红雨,加油!第二卷 梦断雾都
1、生存烦恼
高中毕业后,红雨因几分之差没考上大学,为了排遣高考落榜的烦闷,在表妹李椿的陪同下,去了初恋情人舟然那里,他俩一直通过书信联系,从来没有单独见过面。
然而红雨的痴情和单纯被耍弄了。他一边和红雨拍拖,一边和另一个女人同居了。
临走时,他给红雨一个苍白的解释,他怕那个女人的几个哥哥对他进行报复,才和这个女人住在一起。因为他们是当地有名的“混混”。
伤心的红雨再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决定离开这个负心汉。在表妹的帮助下,红雨孤身一人来到了父亲工作的地方——山城雾都。
到了美丽的山城,还来不及欣赏这里独特的巴蜀文化风情,红雨就面临了就业的压力和无处安身的烦恼。
红雨父亲是个干活勤恳寡言少语的煤矿工人,拿母亲的话说,是条只知干活默默无闻的“大牯牛”。工作了三十多年还是住在单身集体宿舍里。
按照煤矿规定,凡有三十年工龄的老矿工优先分房,但要交一万元。父母感情不和,父亲一人供养全家和他的兄弟姐妹,经济不宽裕,虽有分房权,但没钱买房。
恰好此时,有个朋友李祖希手里有钱但工龄不够三十年,经不起他的甜言蜜语和几杯老白干的哄骗,红雨父亲和朋友私下里协商答应交换工龄。憨厚的红雨父亲只是提出女儿来暂住他家。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个口头约定。
可红雨真正住到父亲这位朋友家时,他们全家对她很冷淡,李祖希的老婆整天喋喋不休说是他们家出钱买的房,暗示红雨不能住在他们家。
这时,红雨第一次感受了寄人篱下的痛苦,在漫长的深夜,她会想起那个无情的初恋情人,常常流泪哼起那首忧伤的《明月千里寄相思》:
夜色茫茫罩四周
天边新月如钩
回忆往事恍如梦
重寻梦境何处求
人隔千里无音讯
未曾遥问星已稀
请明月代问候
思念的人儿泪长流
……
那时,红雨的内心多么希望能有属于自己温暖的家呀!
见红雨父亲老实巴交,矿上又没有什么关系,矿办负责人张歌是他们唯一的老乡,也没给他们父子俩一点关照,很少和他们往来。
红雨刚来矿山不熟悉人事环境,住在父亲朋友李祖希家里。他家有三个小孩,很吵闹,红雨没法静下心来学习。91年3月,红雨参加矿上举办的招工考试失败了。
没有工作,红雨整天无所事事,心情很压抑。不懂关爱女儿的父亲只知道提供一日三餐。女儿住哪里?她的未来人生怎么办?他从来不为女儿考虑,也从来不关心红雨的感受和处境。
酒醉后,红雨父亲还用难听的话来挖苦女儿,什么“没有灵魂的人”“蠢才”“花枕头”等等,让红雨难受不堪、心情烦躁。
生活上,红雨连一双适合自己穿的鞋也没有,她让父亲给她买一双鞋穿,父亲却叫她穿上红军当年穿的草鞋,还说穿起来走路舒服。九十年代还让人穿这草鞋出门,岂不让人笑掉大牙?红雨不想穿。
见红雨不穿草鞋,父亲很生气。没办法,红雨只好穿上试试,当红雨说“不好看”时,他从别处找来几根红毛线头栓在鞋帮上,让红雨穿着出门,红雨感到很别扭,还是不敢穿出去。
后来,红雨缠得父亲没办法,他才带她去商店买了一双男人穿的黑皮鞋,红雨不想要,可顽固的父亲根本不听红雨的,付了钱就走。把红雨一个人留在了店里。最后,红雨只好穿着这双男士皮鞋回去了。
这是红雨从小到大第一次穿皮鞋却不开心,因为不能如愿穿上想象中漂亮的水晶皮鞋呀!
穿着上经济不独立,红雨没有选择。最让她头痛的是没地方住宿,父亲见她不肯去朋友家寄住,也就不管不问了。红雨手上没钱,身边又没有可靠的朋友和亲人,内心很失落,经常漫无目的在环山的公路上孤独行走。
那天,她在环山公路旁找到一个避风的山洞,发现里面很宽大,于是决定晚上住在那里。山城的夏天是有名的大火炉,晚上睡在山洞里,还是很凉快的。
可一个女孩子睡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的确有些冷清和可怕。半夜里传来的野兽叫声常常把红雨从梦中唤醒,好恐怖好寂寞又好漫长和凄凉的夜哟!
在红雨深感走投无路之时,楼下的职工家属赵阿姨听说红雨住在山洞里很可怜,建议她找个有房的男人嫁了。
那时红雨刚满20岁,自认为是个高中生,皮肤白嫩,为人随和,和那些没文化的矿工比起来,算是个小知识分子,认为嫁个有房的普通矿工应该没问题。
出人意料,那个比红雨大两岁叫“黄三”的黑脸矿工见她在矿上没关系,也没工作,很看不上她。
安排见面时,他一句话也不和红雨讲,眼神也很不屑一顾。见此,红雨的自尊心受到强烈打击,让她用牺牲自己人格和尊严解决婚姻和住房的计划也彻底取消。
那是多么愚蠢和无奈啊!
红雨父亲是个很奇特的人,穿着上从不讲究,甚至有些寒酸。在重庆炎热难耐的夏天,他经常打着光膀子出门,下穿一条破旧缝了补丁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还拿着一把破蒲扇大摇大摆地出门。
见此,红雨劝父亲穿好一点,可他不以为然,还幽默风趣地说:“我身上穿得破,肚子里装‘甲等货’。”父亲爱看书报,吃的东西都是地里种的绿色农产品,当然他认为肚子里装的是“甲等货”了,
别人的闲言碎语,由他去!
红雨父亲生活俭朴,为人孤僻,但对女儿的教育也不能不说没费苦心。红雨高中时,他文化不高写字困难,也经常写信鼓励红雨用功读书,叫她不要胡思乱想,感情和婚姻的问题等长大了再考虑。
可红雨没有接受父亲的忠告,也没理解父亲写信困难和为人父母的良苦用心,总是对爱情充满了期盼和幻想。
殊不知,男人和女人由于生理结构和思维方式等诸多差异造成两性间很难沟通,更不必说经历阅历和思想文化等差异了。
要想得到心心相印的爱情,比登天还难。
有人说,爱情和男人才是女人最大的敌人,正如英雄难过美人关一样,这句话也不无道理。每个人要排除色情和金钱的诱惑,都是一种人生信仰的考验。
这也是为何女人很难当上科学家、政治家和艺术家的根本原因,也是是红雨父亲对女儿恨铁不成钢而惩罚她的缘故吧。
感情和精神上的不独立,任何事情也做不了。
没有在国有煤矿生活过的人们不知道,煤矿招工大多要男孩,有了一份工作,就拥有了“铁饭碗”。好的工作岗位不多,即使有也被关系户占去了,所以招收女工的机会也极少。
91年3月,红雨很幸运地遇上了这么个机会,因住在父亲朋友家,学习环境不好,错失良机。
第二次矿上招工时,红雨恳求父亲给她每个月60元在外面租了一间小阁楼看书复习。功夫不负有心人,红雨考了个第一名,成了国有企业的正式合同制工人。
在红雨考上合同制工人之前,还做过一件十分辛苦的临时工活。
91年,父亲见她第一次考工作失败,整天愁眉苦脸,怕她再次生病,终于同意拉下老脸去找一个工友协助,帮红雨在矿上找了一分临时的苦力活干。
这是红雨平生最苦的一份工作,在矿区附近的“多经公司碳素厂”抬沥青,一个月只有70元的工资。“多经”公司是指矿上办的多种经营公司,除了碳素厂还有餐饮、百货商店等经营实体。
这个小厂座落在一个小山凹里,工作环境很差,四处都是煤炭灰,没有一块地方干净整洁。在此干活的人员都是矿上职工的待业子女。干活时,也没有什么保护措施,时间长了,不得尘肺病,算人命硬。
尽管工作条件简陋,环境脏乱。想到能够自食其力,摆脱对父亲的经济依赖,有自己的零花钱,还有周芳、姚永、莎莎等几个同龄的好姐妹一起,工作之余互相取取乐,也算开心。
再说,红雨的身体看上去很壮,干点苦力活还是能胜任的。可这有毒的沥青让她差点花容失色。
那时,红雨不愿寄人篱下看人白眼,不再去父亲的朋友家寄宿,而在几个姐妹“家”中来回找地方睡觉。
她们都是煤矿一线职工的子女,没有自己的房间,和自己的父母挤住在集体宿舍里,只用布帘隔开一张床就算一个“家”。每层楼梯的过道里接根瓦斯管就是煮饭和炒菜的“厨房”。
红雨的父亲一直不给她找个住处,让她整天在艰难中度日,除了一日三餐,冷漠的父亲啥都不管。如果换成意志不坚的女孩,或许沦落风尘,自暴自弃了。但红雨始终不肯放弃自己,她坚信生命就是奇迹,艰难中的生命更能绽放美丽和光华。
那天下午,红雨照例在父亲的集体宿舍躺下休息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痛,拿镜子一照,面部光滑,没有异样呀!但始终难受。
红雨给父亲讲了,父亲马上去床下翻找出一瓶用蜈蚣、壁虎和小蛇等自制的药酒涂抹到她的脸上。顿时,红雨脸上象有一团火球在迅速燃烧,特别发烫和奇痒。
不一会儿,红雨脸上象有千万条虫子在撕咬她一样,十分难受。拿镜子再照,天啊!自己的脸,怎么转眼间成了癞蛤蟆,还长了很多小水泡?
原来那天上午,红雨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用沉重的铁镐把凝固的沥青撬散,一铲一铲的放进箩兜,前后挑了十多趟,有毒的沥青一点一点地浸入了她的皮肤,而她只顾干活,没采取任何防护措施。
唯一的防护用具也是矿上分发的像日本鬼子戴的白布帽子或矿工们下井戴的泡抹口罩而已。红雨是新来的,没有人发给她。
这该死的沥青让她变成了丑八怪!
她不敢出门,出门时也用一张毛巾捂住脸,她怕这张鬼脸会吓着别人。整整三天,红雨呆在父亲的宿舍不敢出门,那种痛苦难耐的滋味险些摧毁她生活的信心。而她身边的唯一亲人—父亲却说了一句“以毒攻毒”,再也不管不问了。
三天后,红雨脸上的水疱渐渐少了,结了痂。半个月后,她的脸上换了新皮,出人意料比以前白嫩多了,也许上帝明白她太苦了,没有享受过太多亲情的温暖和关爱,给她一点人生的安慰吧!
感谢上帝!
2、无名小溪
在痛苦无奈的生活中,林默是第一个走近她的男人。红雨和他认识很简单,因为他们同住一层楼,红雨向他借过招工考试的复习资料,他的诚恳和微笑让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开心。
那时,他是一名煤矿技校生,他并不在乎红雨的穿着和没工作,也不在乎她父亲是个孤僻的人。他看起来很忠厚,个子不高,性格内向,在男人堆里,他是那种很普通也很不招眼的男人,红雨爱上了他那颗善良的心。
他一直鼓励红雨读书考试,是他给了红雨第一次爱的牵手。让红雨最感动的是,他还用细细的绣花针在一张洁白的手绢上用红色的丝线绣了一颗红心送给红雨,这颗心上有一句爱的誓言:“海枯石烂,永不变心”。红雨接过这张手绢时,把它放在胸前,陶醉在无限的幸福和感激中。
那时,他是一名穷技校生,一个月学校补贴20元钱。在红雨21岁生日那天,是他给了红雨平生第一份惊喜。
那天下午,他从学校回来,叫红雨到他的小房间里转过身去闭上眼睛,然后他从后面轻轻地抱住红雨说:
“你看,这是什么?”
当红雨迫不及待睁开眼睛,只见他手中晃动着一只可爱的波斯小绒猫,红红的小背心,大大的黑眼睛,小巧的鼻子,还有一张笑咪咪的扁扁红嘴巴。这是红雨平身第一次有人送给她最漂亮的礼物。
那一刻,她醉了!
他是第一个走进红雨生命的男人,也对他充满了感激。因为性格和其它的原因,两人最终分手了。
曾经几度,红雨总想回到那些温馨的美好岁月,然而时光不能倒流,他的爱只是一条无名的小溪,而红雨需要一个宽阔的大海,一个完全能容纳她喜怒哀乐的地方。
92年4月,在林默的鼓励和支持下,她在矿上数千女孩参加的招工考试中脱颖而出,考上了国有煤矿合同制工人,端上了“铁饭碗”。因矿上没有人事关系,红雨被分到了矿灯房发矿灯。
在煤矿,矿灯是矿工井下作业时必不可少的“眼睛”,靠硫酸充电。而硫酸对人体和棉布衣物有很强的腐蚀性,属于有毒有害的酸性物质,长时间接触会造成铅中毒。所以煤矿规定,矿灯房工作的女工四十五岁退休。
有了经济独立能力,按理红雨应该和相恋两年的林默“有情人终成眷属”。出人意料的是,当红雨提出要和他结婚组成家庭时,林默却婉言拒绝,说要等到三十岁才结婚。
红雨是个渴望家庭温暖的女孩,她和林默相处了两年多,一起生活是他们的共同心愿啊!
天有不测风云,时间会改变一切。两年后,林默已变得很陌生,不愿和红雨相伴终生。见他不能负起一份爱的责任,红雨决定和他分手。
一次,他们之间发生了争执,红雨愤然离开他搬到单身宿舍去了。见红雨不理他,他也跟着赌气,结果彻底赌掉了这段感情。他是个性格十分木讷的人,不懂用语言安慰人,不懂和红雨谈心交流,更不懂保护自己的爱人,哪怕维护她的一点点自尊心……
按矿上规定,凡户口在农村的矿工退休时可由一个子女顶替工作。红雨全家办了农转非属城镇户口不能享有这个特权,只能通过考试录取。
由于刚参加工作,缺乏处世经验,那些靠顶替父亲工作的女孩很欺负红雨,其中王瘦会——一个长得又丑又矮的小女人,在矿灯房自以为比红雨早工作两年,经常以“大姐大”自居拿她寻开心。
一次,王瘦会把她刚发过矿灯的胶手套从背后按在红雨脸上,胶手套上面还有残留的浓硫酸液体,顿时红雨的脸上火烧般的痛,盛怒之下,平日温和待人的红雨发疯般和这个小女人抓扯起来。
结果,这个凶狠的女人把红雨的右手食指狠心拧成骨折。红雨去找领导解决,无人理会。事后,红雨决心离开不能保护她的恋人—林默。他在下班路上,对欺负红雨的王痩会夫妇仍然笑脸相迎,好像红雨受的委屈完全与他无关。
红雨觉得这种男人太没骨气,连保护自己心上人自尊的能力都没有,还有什么值得托付终生的呢?
那天回到家,红雨很委屈,饭也吃不下,林默也不来关心和安慰她一下。红雨窝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于是拿自己买的“随身听”出气,结果摔破了,可这个“僵尸”般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他那无言的冷漠彻底伤透了红雨的心。
后来她下定决心捡起摔坏的“随身听”夺门而出……
那晚红雨一个人呆在单身宿舍伤心哭了,她多么希望林默前来给她一个理由也给也一份温暖和慰藉啊!
然而,他很多天不露面,也不来看望红雨。在这段失落的日子里,另一个男人出现了。
3、走进婚姻
一天,红雨上早班时,从别的窗口递进来一只矿灯,有人在外面要她帮忙换个灯泡,红雨一看矿灯编号不属于她分管的窗口,不想管。这里的人都欺负她这个新来的,而那个窗口的女孩上洗手间去了。
这人不甘心,再三在外面求红雨帮忙,红雨心软给他换了。无意间红雨发现这个五官端庄的帅哥像在哪儿见过。对了,他还帮她一个朋友修过录音机,而红雨一个人很无聊,想听听音乐解闷,可自己的“随身听”已被摔破了,到处找人修也修不了。
为了碰碰运气,红雨试着和他商量,请他帮忙修一下,没料对方很爽快地答应了。
中午12点时,这个年轻人从澡堂出来,红雨一看:大大的双眼皮,白净的国字脸,不高不矮的身材,已换了干净的西装,里面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衣,给人一种很踏实很英俊的感觉。
他刚下班洗了澡,就在矿灯房门外等红雨下班,午饭也没吃。下午两点,红雨下班赶紧带他去单身宿舍拿“随身听”。一路上,他跟在红雨身后寸步不离,像个忠实的奴仆,红雨感到很贴心。
第二天,红雨下班回到宿舍,听到有人在门外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昨天给她修“随身听”的帅哥,他已经把“随身听”修好了并亲自送了过来。
红雨非常高兴,由衷佩服他的好手艺,请他去外面吃饭答谢,但他拒绝了。正好红雨上班用的小闹钟也坏了,因为不能报时,有次上班迟到,又被那帮小女人在背后告了“黑状”。
见他手艺好又热心,红雨求他再帮忙修修闹钟,没料他不声不响地拿去修了。见此,红雨有点怦然心动,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第三天,他在红雨工作的地方告诉她,闹钟已经修好了,下午带过来。
下午,他真的来了,还带上了他的几个朋友,其中有个叫曲强的男孩长得高大帅气,言谈也很风趣幽默,说是他的室友。谈笑间,曲强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为了给你修好‘随身听’,我的‘大师兄’半夜三更把他新买的随身听零部件都拆了。”
听了这句话,红雨被他的真诚和善良再次打动。
晚上他来约红雨去看录象,红雨很乐意地陪他去了。走到录像放映厅,也不知道看的什么内容,只感到一只手紧紧地拉着她,很温暖。
那是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你无法抗拒他的执着,一直看完录像,他都没有松开过。走出录像厅的大门,他见红雨对他没有反感,便顺势邀请她去宿舍看他亲自设计的一套音响设备。出于好奇,也想进一步了解这个英俊的帅哥,红雨点头答应了。
走进那间朴素的小房间,除了两张床,陈设很简陋。靠墙的一个简易水泥壁柜上放了一套简单的音响。这就是他的“创造发明”了。
他打开录音机,放了一首《千千阙歌》的音乐,随着音乐节拍,陈慧娴婉转悦耳的歌声给红雨带来了一丝丝柔情蜜意,见红雨喜欢这首曲子,他趁机邀请她跳舞。
在这间只有十来平方米的房间,看到他洗得发白的衬衫,摆放整齐的物品,红雨觉得他是个懂生活也很勤快的人,是她心目中的好伴侣形象。
踏着音乐节拍,他把红雨搂得很近,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那宽大的胸怀就像海洋,让红雨感到很温馨很幸福,情不自禁陶醉在一个男人全心的爱里……
那晚,红雨留在了他的房间第一次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穿上了洁白的婚纱,和他一起走进了结婚的殿堂,沉浸在幸福和快乐的憧憬中。
醒来时,他很认真地告诉红雨:
“我要和你结婚,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要努力把他培养成才,不能让他像我们一样在煤矿受苦。”
他的话很合红雨心意,上大学一直是她梦想,因为各种因素的影响,红雨的梦想没有实现,只有寄希望于下一代了。
那天起,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红雨告诉他自己需要家庭的温暖和幸福,还写信告诉他“你能修好失灵的机器,但你能修好一颗破碎的心吗?”
他没有回答,却把红雨带到了他家。他的父母看到这个未来的儿媳皮肤白嫩、身体健康、性格开朗,还有一份工作,非常满意。对红雨很热情,很关心,特意弄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让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的红雨感动得掉泪。
红雨相信疲惫孤独的人生终于找到了生命中最温暖的依靠和幸福的港湾。
结婚时,他们没有房子,也没有存款,是名副其实的“裸婚”。但他给了红雨一份别样的礼物—一份幸福的“保证书”:亲爱的雨,我向你保证,我要用我一生的爱来呵护你。
陶醉在被爱中的女人智商是最低的,红雨觉得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靠在他温暖的怀抱,红雨感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有一种真正被爱被关心的感觉,这就是缘吧!
结婚不久,红雨发现他俩之间有很多差距,他性格孤僻,不善沟通,也不喜欢文学艺术,除了电子专业书,其他的书从不涉猎,很多方面两人也缺乏共同的情趣和爱好。
红雨提出分手,他不同意,再三保证要一辈子对她好。心软的红雨太需要家庭温暖了,完全相信了他的话,把命运系在了一个没有任何经济基础和人际关系只热爱电子技术的男人身上。
没有房子,室友俞琪琪美女听说她结婚了,主动搬回家去住,把房子腾给他们做了婚房。在这间小小的底楼单工宿舍,两人整整居住了两年。一张单人床和老公自己制作的一套“土炮”音响,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红雨相信俩人用自己的勤劳一定会建起自己幸福的家,他们用微薄的工资置办了家用必须品,其间睡在小床上被老公挤下床是常事。直到后来论资排辈,父亲分到了一套47平米的房子,他俩才搬家和老人住在一起。
因长期住底楼的缘故,红雨年纪轻轻就有了风湿病,脚关节经常痛。
不知为何,婚后的老公对她的心里感受从不在乎,除了穿衣吃饭,她对红雨的精神生活从来不过问,甚至体贴和关心也越来越少,红雨希望他能经常陪自己聊聊天或者出去散散步,但他一下班就坐在他那张无线电修理的桌子上,自得其乐,忘记了他人的存在。
有人说,当这个男人爱他的兴趣和朋友胜过自己的身边人时,那他就是不爱你或者不够爱你。对此,他的理由是:
“我追求你的过程就是从奴隶到将军的过程,现在我是‘将军’了。”
天啊!原想有个知她疼她的男人伴她一生,没料婚后,红雨竟然成了“奴隶”。
从理论上讲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思维是有天壤之别的。当一个男人费尽心思将他心目中的女人追到手时,他的目标又重新转移到另一个更有挑战性的目标了。
一般来说,结了婚的男人,往往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工作和其他方面。女人呢,婚前像个骄傲的公主,婚后,反而对男人有了更多的期待和依赖。
这种男女矛盾的思维将两个不同期待的男女结合起来,难免会发生家庭战争,也就是磨合期的争吵和纠葛。可这些道理没人给红雨讲,也没有谁来开导她,更没有其它途径可找到解决的办法。
在矿上,除了上班,生活很枯燥,封闭的矿山没有什么新鲜事,也没有什么业余爱好班和其他地方可去。红雨想去参加自学考试,老公吴旭极力反对,他希望她每天下班就呆在家为他做饭洗衣,做个循规蹈矩的女人。
可红雨不甘心一辈子住在阴暗潮湿的底楼里,也不甘心做一个永远呆在大山里和其他女人一样为家庭和男人消磨一生。可她无处可去,也无精神可依,孤独之余,她还是难忘那个与她共患难给她生命中第一次关爱和温暖的男人。
这时,他已经结了婚,红雨只有将这份思念和无奈化成文字,倾洒她心中的悲情。
93年4月9日
夜深人静,人们都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我披衣起床想写点什么或记点什么,过去我怕心灵敞开后无辜受伤,关闭了灵魂深处的恩恩怨怨和不为人知的伤痛。如今,我再次拿起笔对我忠实的而沉默的朋友敞开了心扉。
和恋人林默的分手,我的心中既是矛盾和痛苦的困扰,又是欢乐和幸福的憧憬。人的一生最难忘的就是第一个走进你生命中的人。他性情温柔,寡言少语,感情异常细腻丰富,因很少表露,很难让人读懂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不过,和他一起,我没有安全感和幸福感,所以我们分手了。但愿身边这个给我一生幸福保证的男人能够给我带来梦想中的幸福。
1993年5月12日
尽管我下决心要忘却你,然而每当看到每一样与你相关的事物,我的心绪都会联想起那些令人心碎的往事。
你现在还好吗?忙里偷闲在匆忙而陌生的人流中寻找你那熟悉而凄清的身影,寻找你善良温柔含情的目光,寻找那属于我的一段刻骨铭心之爱。难道你真的永远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永远将我们的故事从心里抹去?
从今后,我的生活里,再也不能天天看到你,我好悲伤好痛苦好思念,但又不得不放弃你离开你—今生今世第一个走进我生命的梦中情人。你说了那么多永远爱我的话,却让我的心受到了许多冷落打击和忧伤折磨。不管我怎么努力也难以改变你的软弱性格,请你原谅我难以承受你那冷漠的面孔和难以改变的无所事事。
今晚我要上夜班,本该睡个好觉养足精神,可我辗转难眠。为了派遣这种烦闷,我披衣出门,走到烈日炎炎的马路上。好想再次看到你,装着不在乎你的样子在人流中仔细地找寻你,只有山河依旧,草木依旧,你我的缠绵情意已经一去难返。
一丝离愁别绪袭上心头,本想忘却你,偏偏难以忘却。
今日在父亲宿舍的窗口,看到你匆匆下阶的身影,我飞快地从三楼跑下来,而你已经不知去了哪里。既然你决定要把我忘却,为何你的身影要在我的面前风般掠过?
你说过你爱过很多女孩,只有我一个真正喜欢你。我真的好傻好傻啊!
从今后,我要归入一种平静不再刻意追求什么,也不放弃任何属于我的东西。既然我不能获得真正的爱情,那么等着我做的不再是谈情说爱,缠绵悱恻,而是追求我有生以来就渴望得到的知识智慧和内心的安宁祥和。
正如孟德斯鸠说过:言语并不构成罪体,它们栖息在思想里,有时候,沉默不言比一切言语表示的意义还要多。让我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吧!
你知道吗?为你,我流了多少泪,而你一滴也没看见。我不会让你看见,因为毕竟与你无关。
93年7月15日
自从去年12月写给你一封情难再续的信后,我在感情上依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对你的思念对你的痴情依然如故。
夜晚,盼望你有节奏的敲门声,临睡前抱着你生日赠我的猫咪总要洒些伤心的泪,白天走在路上闲逛总希望能看到你那熟悉的身影,好想再次听到你那温柔的声音,好想让我回到你那深情的怀抱……可我们已经不能回到从前了,我哭过悔过。然而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我的头脑渐渐清醒,我不再沉湎于往事的追忆之中,也不该因为一段不成熟的恋情而抛弃我所有的美好东西。
现在我的学习时间充裕,我该多学些东西,我该珍惜现在的家庭和友情,不能再当傻女人了。毕竟与你的那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已经成为了过去,难再追回。我不该把自己陷在一种个人深渊中难以自拔。等着我做的事情很多,我的工作能力需要培养,我的学业已经荒废,如不趁现在年轻,将来怎能适应竞争激烈的社会?又怎能改变命运和摆脱命运的摆布。
我不再流泪不再哭泣,失去了你,我并非一无所有。还有我的追求和自由,还有我的健康和快乐。
其实我还算富有。
94年6月15日
近几天一只心神不宁,也许你的远行,掀开了我那难舍的情思和幽幽的哀怨。
记得吗?6月10日这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聚,也是最后一次刻骨铭心的诀别,你握住我的手坐在当年相识的地方,就像当年孤苦伶仃的我们相拥在冰冷的山洞里彼此温暖度过漫长的黑夜一样。你向我倾诉了你的清愁,你的悲哀,你的坎坷遭遇。
没想到分别之后,你的生活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改变。你先后认识了几个女孩,她们都用一种孤傲的目光把你审视一番,然后拂袖而去。我为你愤愤不平,她们为何对你以貌取人?也为你感到有些悲哀,为何你就不能拿出一点男子气概来?让别人对你另眼相看。
当我看到你那双失神的憔悴眼睛,又不得不充满无限的爱怜,这一切能怪你吗?你生在封闭保守的家庭,母亲是个勤劳本份的家庭妇女,父亲是个安分守己的普通矿工,你的二姐因高考落榜得了精神抑郁症自杀身亡,给你们全家增添了一道浓重的不幸阴影。
由于性格软弱和蒙昧家庭的影响,你对一切都感到无能为力漠不关心,所以你采取一种老成世故和随遇而安的态度,决定了你的命运中容不下我这个不安现状、与世俗观念冲突很大的叛逆女子。本来充满浪漫情调的一段美好感情成了一个美丽的肥皂泡,转眼间破灭消亡。
那晚没有月亮,不知这个爱搞恶作剧的月老躲到哪去了。只有无数的星星各自微笑地眨着眼,就像在帮我开解你那颗敏感善良孤独忧伤的心。
一阵微风吹过,听到脚下一排排玉米叶发出欢快的“沙沙”声,我轻轻地握着你的手,和你一道领略这大自然赋予你我的美妙音乐。我们的思绪也随之轻柔地落在了我们曾经相恋的幸福中……
那日从龙门山上回来的路上,你不怕荆棘刺破你的手,从一颗高高的无名树上摘下了许多美丽的白色花朵,用荆条编织了一个纯洁的花环,你说我就像神话中传说的仙女,那时我们心中是多么甜蜜多么快乐!心中有多少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向往啊!而此时此刻,任何海誓山盟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既然两情相许,又何必在乎天长地久,又何必在乎相隔天涯?
一阵强烈的车灯射了过来,让我们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要是此时地球即刻毁灭,时间和空间都停止了运行,那么我不会遗憾此生短暂,我愿意在这种短暂而又愉悦的氛围中合上双眼。而你却说:只要今晚能够在一起就满足了。听到你无奈的表白,我轻轻地扑在你的怀里吻你那流泪的双眼和你那张瘦削的脸,终于理智的神经再也不会为情感而跳动,它在催促我们:别再沉湎于往事的追忆和无端的幻想,否则我们又会陷入深深的痛苦和悲哀。终于,我们挥泪告别在那个冷冷的无月星夜……
爱情,从来没有对错,犯错的是命运。只有在精神的同等位置上互相照耀,才能谈得上爱。真正的爱情会伴随着仰慕敬畏和眷恋,照亮我们的人生,它像大江奔腾奇峰突起,它是海浪汹涌一泻汪洋,如泛滥的春水一样融化着我们丰富强烈的生命。
有多少痴男怨女穷尽一生方能明白爱情的涵义!
……
4、调动工作
两年后,红雨和老公有了天使般的漂亮女儿,红雨觉得以前所受的委屈和经历的痛苦都已不复存在,把全部的爱和精力都倾注在孩子身上。
生活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随着女儿的降生,他俩的经济负担也重了,那时两人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够400元呢。婚后一直没有住房,后来搬到了父亲分的一套改造房子,也是十分潮湿的底楼。
为了给女儿多挣点奶粉钱,红雨老公主动从一个仓库管理员申请去下井当工人。以前他学的是电工专业,可在矿上没有人事关系不能分到电工班,只能在又苦又累的掘进队上班,后因视力不好,开绞车差点出事被调到工资待遇很低的地面库房上班。
考虑到视力问题,他被矿领导分到了通风队的井下打钻队工作,这活很累,红雨老公还能坚持。但有一次,一块小石头掉下来把他左眼八百度的眼镜片打坏了,人没受伤,却虚惊一场,全家再不敢让他呆在打钻班了。
为了再次调动老公的工作,红雨给通风队队长章淮弄写了一首打油诗:
皆言井下标准化,井下安全实堪忧。
近视打钻水附镜,手握钻杆难对位。
有遭一日事故出,怪谁怨谁有何用?
若调别处深感激,多作贡献出效益。
几天后,章队长看了打油诗还是没有动静,她和干爸陈树森又请他出去钓鱼,还给他买了一根价值2XX元的鱼竿,请吃请喝陪了他一天,前后花了六百多元,他才答应将红雨老公调到通风队另一个部门——密闭班,即专门封闭井下报废风门的工作。
在煤矿,走正常渠道调动工作,比登天还难。除非是杂皮无赖不要命,当官的大多欺软怕恶,但他们就怕这类人。安分守己的夫妇俩只有掏出血本来调动工作。
这份工作危险性不大,但不能发挥吴旭的技术特长,他的心情并不好,有空常和工友到外面去喝酒玩耍,很少顾及红雨和女儿,甚至还做出让红雨伤心的事。
女人,结了婚,成了爱和责任的承担者,一心一意照顾家庭和子女,有谁能理解步入婚姻殿堂的女人心呢?
5、难忘真情
人间自有真情在。红雨困难时,总会遇到好心人,在认识伊正前,干爸陈树森和干妈程宗丽就是她今生难忘的恩人了。
干爸陈树森是红雨考上煤矿合同制工人后为他办理户口迁移手续的人。他和干妈一辈子没有生育,收留了一个亲戚的女儿做了养女。见红雨为人热情、待人真诚,私下认她做了干女儿。
他们夫妻俩对红雨很关照。红雨刚分到充电房时,干爸是充电房的管理人员,她在那里上班时,陈树森经常在业务上指点她,让红雨很快就熟悉了充电房的工作。
因为这样,遭来了几个心高气傲的女同事嫉妒和暗中欺负。干爸知道后,总是鼓励红雨,不要和这些人计较,一定要干好自己的工作,拿出成绩来证明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红雨永远记得干爸对她的关心和爱护,虽然他已去了另一个世界,但我永远难以忘怀他对我的帮助和鼓励。
08年,他从充电房退休后,得了肝癌晚期去了另一个世界,红雨听到消息后,很伤心也很愧疚没有回去看他最后一眼。
不知谁说过,对亲友的怀念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做一个优秀的人。
红雨,擦干眼泪,加油!
95年,她因怀孕下岗,生完孩子半年后,干妈程忠丽帮她调到了考勤站工作。这里,她开始从一个普通工人向管理人员过渡。
6、喜新厌旧
让人有些失望的是,吴旭的工作调到通风密闭班后,有点空闲也很少帮她做点家务活。每天除了上下班,红雨还要带四岁的女儿。
女儿很懂事,在一张小纸条上写了:“我只爱妈妈,不爱爸爸。”当红雨问她,为何不爱爸爸时,她说:“爸爸不陪我玩。”
除了工作,他每天摆弄的就是那些破机器和零件,要么和几个工友去外面喝酒玩耍。
一天晚上11点多,他喝得醉熏熏的回家,说他在歌舞厅遇上一个XX岁的三陪女,给他洗脚对他很好,把红雨对他的感情和支持全抛开了。那晚红雨哭了很久,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又原谅了他。
那年,红雨不小心怀孕了,按国家政策,国营企业职工不能生第二胎,只好采取了流产手术。
隔壁的职工家属程姐见红雨术后身体虚弱,给她端来一碗阿胶蒸鸡蛋,吃完后感觉很好,红雨很感激,陪她聊天,了解了一些这位煤矿工人家属的生活。
陈姐是农村来的,30多岁,长得很胖,身体却不好,经常生病,赋闲在家。他老公是井下的采煤工人,长得特别瘦,人称“干精”,程姐告诉红雨,她这个“干精”老公看起来个子又瘦又小,夫妻生活方面倒还不马虎,每天上班在井下干十多个小时的苦累活,晚上回家还要干那事儿好几个小时。
有时不过瘾,还要陈姐照着黄色录像上的动作瞎折腾,陈姐说她希望老公早点死,折磨她简直不像人样了。
没料一言中的,不久,她的短命老公真的井下出事,死了。她作为死亡家属得了赔偿一万多,每个月有劳保费300元,成了寡妇。从此,她再也不提老公的事。
后来,她觉得一个人生活太寂寞,想重新嫁人,但矿上又要取消她每月300元的劳保生活费。没办法,她只好找个矿上退休的男人同居过日子。
让人伤心的是,老公在红雨流产后照顾她不到一个星期,不耐烦了,甚至下班在家也不愿陪她。
红雨和程姐出门逛街买了一个垃圾筐回家装垃圾,这件小小的事情,他却对红雨大发雷霆骂她直哭,说她浪费钱。这只垃圾筐才花2元钱。
一个不懂安慰和陪伴老婆、只在乎斤斤计较的男人是永远不能给女人带来幸福的,更不别说他在红雨和女儿之间因长期分离缺乏沟通时,他的从中作梗造成母女亲情扭曲的难言痛苦。
假如红雨知道时间会改变一个人,那她该好好珍爱自己。
人,为何天天相处,却难以激起情感的波涛,有时只是那么短短的几句话或一个极细小的动作便让人永生难忘。也许人本身便是贪得无厌,拥有时不懂珍惜,未得到的总寄以太多美好的愿望,甚至刻意去追求吧!
7、小人素描
随着红雨认识了伊正和羊比和副矿长,她的工作环境有了改变,由长期上“三班倒”的小班渐渐调到安全科办公室上白班。
在他们的帮助下,吴旭也被调到机电队当了电工。他好学肯专,刚刚当了电工一年,就考上了高级电工,工作也稳定了下来。
吴旭的工作解决了,红雨却不那么顺利了。从充电房发矿灯调到运输队开绞车,因怀孕又被调到通风队发放瓦斯检测仪,遇下岗。
为了生活好一点,女儿刚满半岁红雨要求上班了。在干妈程宗丽的帮助下,她被安排到为井下管理人员进行下井天数考核的考勤站工作。
考勤站的负责人是章碍国,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红雨高中毕业刚到矿上时,整天无所事事烦躁不安。
红雨父亲带女儿去矿上多经公司找他解决一下工作问题,他把穿着普通的红雨父子俩斜视打量了一番,冷冷地冒出一句:
“不同意,你们的户口不在矿上。”
那时红雨全家办了“农转非”,因经济困窘没买住房,户口也一直未迁到矿上。
后来红雨父亲请了一个工友陪他去再次恳求章碍国给红雨一个工作机会,他思虑再三勉强答应了。如果红雨没去碳素厂,或许她的脸不会被沥青烧烂,可没有这段苦难的经历,红雨也不会懂得珍惜生活和尊重身边那些平凡又普通的善良劳动者。
来到考勤站工作后,红雨从一个知情人那里得知,章碍国老婆以前勾搭上了时任矿长章先东,跟着鸡犬升天提拔到矿多经公司担任了党委书记。
只有小学文化的他,靠娶了一个经常把自己打扮得像妖精一样的老婆去勾引男人才有一点地位。那时正是他“飞黄腾达”的时候,有权不用过期作费,自然“狗眼看人低”了。
96年,也是第一次和他照面相隔六年后,红雨被调到考勤站上班成了他直管的下属。原来他老婆勾引的那个矿长退下来了,他也跟着退到了这里。
可章碍国仍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红雨求他每天能回家给女儿喂奶一个小时,可他一口回绝。站里有个“后台硬”的女职工,他二话没说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因为不能按时喂奶,红雨不满一岁的女儿经常饿得“哇哇”大哭,时常生病,也花了不少钱。
为什么在一个稍有权势的小人眼里,权威比一条幼小的生命还要重要?
矿上考勤站是个较为清闲的部门,这里的小人很多,他们看不起红雨这个没有后台背景的女人。
上白班的班长望椿是个“马屁精”,也是个有名的色鬼。见到当官的就点头哈腰,见到像红雨这样的小工人却经常没有好脸色。
一次,他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红雨说:
“你的皮肤这么白,你怎么不到广东去赚大钱?”言下之意对她不去广州做“三陪”很奇怪。
听他这么一说,红雨反唇相讥回应他:
“你怎么不去呢?这样的好机会你都不争取让给了别人,岂不太可惜了?”
因为矿上一些女人凭着脸蛋和身子在沿海一带发了财,回到矿上很有面子。被人捧为“有本事”,殊不知对红雨来说,那是她很不屑的事。拿身体和尊严赚钱,那是愚蠢和无知。
见红雨不好惹,他不做声了。
这样的小人就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红雨后来听说他勾引别人的老婆,被对方的老公抓住打得半死,还住了半个多月的院。
真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
还有一个可笑又可悲的小人物—吴婆娘。五官长得不好看,四方脸,门牙突出。快四十岁了,走路是内八字,常常在脸上涂些廉价的浓浓脂粉,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花猫般不伦不类的角色。说话言语轻佻,一些素质低下的下井工人把她当傻子一样取乐,她一点儿也不觉悟,却和他们打情骂俏,混得火热。
她曾有个完整的家,她丈夫好赌经常不上班,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正好章碍国的老婆在外陪矿长,心怀不平又无聊。这时,对问题不加思考的吴婆娘轻信了章的花言巧语,把老公离了,偷偷跟章碍国混在一起。
好景不长,章的老婆一回来,吴婆娘只好搬出来,一个人住到单身宿舍。
那时,章碍国不让红雨回家给女儿喂奶,便求她帮忙说说情,可这个女人一点也不睬,还帮着章碍国说了红雨一大堆坏话。
后来她不甘寂寞,又找了个男人。谁知这个男人也不学无术,把她骗得人财两空,一怒之下,她把工作辞了去了外地打工,失去了音讯。
女人啊,千万别把幸福建立在以游戏和玩乐为生活目的的男人手里!
8、知遇难报
当红雨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一位富有正义感和能力非凡的矿领导伊正后,工作环境有了较大的改变。
不了解伊正的人,认为他性格内向难以相处,其实他是个很有能力很有梦想也重情义的年轻人。
他是矿生产部门的领导,只有三十多岁,五官端正,很瘦。与红雨素不相识。
在一次矿安全科年终工作人员团年活动中,通风安监员雄家婆组织一些人去矿上最大的私人卡拉ok厅玩耍。
考勤站属于安全科,红雨也是在邀人员之一。因忙于工作和照顾女儿,红雨认识矿上的头面人物不多,也因少出远门,性格保守沉静,穿着也很普通。到了那里没人请红雨跳舞,她在旁边坐着观看。
数曲终了,在她感到与所有人无法沟通而打算离开时,有个个子不高但很有气质的男子印入眼帘。
当他发现红雨在注意他时,主动过来邀她跳舞,也许前世有缘,红雨感觉握着她的这双手很温暖很有力。
也许有些紧张,红雨心里很怕,大气也不敢出,全身也微微发抖。跳舞时,他的动作很轻柔,不时地问了她的一些情况。红雨也从他的介绍中知道了他叫伊正。
一曲终了,红雨终于回到原位坐下。而他有应酬,去了别处。没料这次偶然的相遇改变了红雨的人生轨迹。
数月后的一天晚上,红雨和几个姐妹在矿上卡拉ok厅唱歌,和她要好的朋友淑惠说她了解伊正,还给她介绍了一些伊正的信息。
那晚伊正也在那里和几个朋友一起喝咖啡,之前他已喝了很多酒,身上一股酒味,但说话仍然很有条理和逻辑性,言行举止也庄重谦逊。
与第一次在舞厅见面相比,他和红雨彼此间亲近了许多。
晚上10点钟,红雨告辞回家。他说要和淑惠去红雨家看看她家的音响并唱歌玩耍一下。
那晚,伊正唱歌声音洪亮,很有激情。红雨和淑惠在旁边帮他选了时下流行的歌曲《我们拥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和《走进新时代》,他唱歌时很投入,像是真正在舞台演唱,让人很是佩服他的歌唱天赋。
休息时,红雨把自己业余创作的一些东西给他看了,他很高兴,建议红雨去矿工报投稿。这句话,给了红雨信心。
当红雨把处女作,一首散文诗《自白》投出去后,居然在矿工报上发表了!这篇短文把红雨纯真火热的心愿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一棵平凡朴实的小草,不管是否有人关注我的命运,也无论是否有人把我的内涵欣赏。唯一的报答便是扎根于现实的土壤,向大地吐露我的绿意和芬芳。当秋风无情扫落黄叶,我会随着野火燃烧,在残冬里孕育希望,在春光普照时发出嫩芽,点缀一片生命的柔光。
我,一名默默无闻的矿山女儿,没有任何令人羡慕的地方。唯一可以自豪的是,我有一双勤劳的手和一个不算聪明却爱开动的脑瓜。我要用这只寸管之笔,倾注全部的热血和汗水,将笔尖当作犁尖,开拓出一片新的绿地,种上四季不败的鲜花,载上常青的绿树,播下友谊的种子,谱一曲新世纪的人生之歌。
这就是我,一个矿山女儿的自白,也是我渴望着把青春像煤块一样燃烧,献给矿山这方热土这方人的小小心愿。
是伊正把这篇稿子上了《矿工报》的好消息第一个告诉红雨的,也因这篇文章使他力排众议把她荐到矿安全部门工作。而把一个上“三班倒”、矿上没有多少人事关系的小工人提拔到一个重要部门,他是顶了很大压力的。
是他看中了红雨的才华并给了她机遇,他是红雨一生值得感谢的好朋友。
那天晚上,红雨上晚班,他下井出来送给红雨一本《人生有梦》的书。他走后不久,红雨发现水晶耳缀不见了,四处寻找也没找到。
几天后,红雨又上晚班,有个电话打来,是找她的。她一听知道是他。
他在电话里轻身问道“你丢了什么东西没有?你上三楼来一下。”
红雨向旁边的同事说有事耽搁一下借故去了他那里。当红雨轻轻推开他的办公室门,见他一个人在里面,房间的布帘已经拉上,办公桌旁有一个瓦斯炉,正喷着红红的火焰,发出“嘶嘶”的声响,很温暖。他让红雨坐在他身边的一张长藤椅上谈心。
不一会,他拿出一只用白纸包住的水晶耳坠,问是不是她的,红雨一看正是那天丢失的东西。
那晚,红雨不小心掉在外面的地上被他拾到,因为人多,他不便当场送还,顺手放在兜里带走了。
接着,红雨把她坎坷的人生经历和遭遇告诉了他,并好心劝慰他少喝酒,注意形象和健康。
他静静的倾听着,轻轻地点头。他是第一个认真倾听红雨诉说心声和对她谦逊有礼的男人。
红雨好感动!
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虽然没有热烈的拥抱和亲吻,但他给了红雨巨大的精神鼓舞,他说:
“一个人不能选择他的出身,但后天的道路是可以选择的。”
因为这句话,红雨感到那个冬天特别温暖也特别不同寻常。倾心的交流让红雨如饮甘霖,全身舒畅,贴心的关怀让红雨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幸福。
后来他写了一封深情款款的书信,向红雨表达他的爱和鼓励关怀。
小雨,首先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没有记住你的话,又多喝了酒,还作出了失态的举止,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你没有过分责备我。还表示理解和“怨我自己”,心爱的,请不要这样说,这本来就是我错了嘛!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一颗由坎坷和磨难炼出的一颗金子般的心,真希望你臭骂我一顿,甚至打我一顿也好,那样,我也会感觉好受些。
小雨,与你的相遇相识,凭直觉,当时只是一见如故的感觉,没想到会像现在刻骨铭心地恋上你,你在我的心中是刻苦的、聪明的、能干的人,你是一个正直、善良、诚实和温柔的人,你又是一个懂得生活的艰辛,懂得理解关心别人和体贴别人的人,而你却经受了那么多的磨难,甚至是屈辱,我认为上帝是不公平的,虽然我不是上帝,而是一个极平凡的人,但我会用我的真情来抚平你心灵的创伤,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你给我的关爱,我毕生难忘。
在我们认识的日子里,你占去了我相当一部分思想时间,对你的思念与日俱增,常梦见你。我们在梦里是那样的欢悦,那样的幸福,毫无顾忌地相亲相爱……
梦醒后,好大一种失落的悲伤感,好几次我想闭上眼睛把梦续下去,可每次都未能做到。我知道,只要梦醒就会离开你,不能和你在一起了,紧接着就是失眠,我会想很多很多……
白天工作确也繁忙,但总想能见到你,看你一眼,知道你好就行,我在路上走,总会身不由己在人群中找寻你的身影,即使有很多熟人,我们之间行个注目礼,我也会感到很大的欣慰和满足,但我感觉太不容易了。
心爱的雨,我好想见到你,我发觉每次见面的时间总是那么短,又都那么值得留恋。我有时在想,难道上帝真的在捉弄我们吗?既然安排了我们相识,为什么又早早地为我们安排了归宿呢?
愿我的关爱能够鼓舞你,唤醒你内心沉睡的力量和潜藏的才能,抚平你心灵深处的创伤。
祝你身体健康!
生活愉快!
工作顺利!
读了他这封情真意切的信,红雨感慨万千,沉思良久,她明白这份感情不过是一场春梦而已,梦醒之后又会回到生活的原点。经过深思后她回了信。
亲爱的朋友,你好!
读了你的来信,我流泪了。可是这次不是伤心的泪,而是鼓舞激动和高兴的泪。从我出生以来,从未遇过一个像你一样能够深刻了解我并给我精神鼓舞和关怀的人,我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向你表达我此时此刻的感激心情。
曾经以为这一生只能生活在自己内心的孤独和寂寞里,曾经以为这一生不会找到心心相印的知己,曾经以为这一生不会找到真正的友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感谢上苍安排了那次聚会,让我找到了能够读懂我,关爱我,今生今世再难寻觅的知音和朋友。
然而我们无法冲破俗定约成,我们都不是生活在真空。纵览古今中外名著,爱情的悲剧多发生在情投意合相爱的人之间,究其缘故,是把情感看的太重,把人生更多的意义忽略。
毕竟我们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毕竟我们有理智去克制情感的需求,毕竟我们身上的枷锁和担子太沉太重……等着我们去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但我不会忘却这份难得的知遇难报,不会放弃“这份在冥冥之中引导我的力量,如停泊的舟渴望驶向迷雾的远方,直到有一天回到亘古的苍穹……”
我希望这份迟来的相遇能成为鼓舞我们为了梦想和事业去努力拼搏的巨大力量,使我们的人格和精神都能有更大的提高和升华,并让我们忙碌而枯燥的一生增添一点温馨和亮丽的色彩。
虽然我们的生活忙忙碌碌,聚日无多,但我们的心中时时都在牵挂对方,都在怀念那些短暂而温馨的美好时刻,但愿我的信能给你鼓舞的力量和人生的方向,就像天幕上那颗永不坠落的星辰。
最后祝愿你家庭幸福!
事业成功!
开心快乐!
朋友红雨
为了明确表达意思,红雨还写了一首《别再为我浪费时间》给他,鼓励他以家庭事业为重,婉拒了这份不属于她的爱。
现在的你/幸福美满/事业有成/而我/一无所有/默默无闻。
过去的你受过挫折/没有欺骗/而我/饱尝风霜和苦难/虽有柔情刻骨/却也相识恨晚。
有多少事需要忙碌/有多少失落需要弥补/别再为我浪费时间/让我默默为你祝福。
看了这首诗后,明智的他很快调整好心绪,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从他送给红雨的一只红钢笔可以看出,他在默默地鼓励和支持红雨。
的确,人生的道路是由我们自己选择的,而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则决定了我们有什么样的人生。
后来的伊正由于身处名利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煤矿官场的大染缸中渐渐丧失了斗志,沉湎于仕途升迁,脱离了群众,丧失了人生信仰,令人深感痛惜!
为什么身怀梦想的年轻人,会在现实的淤泥中不能自拔?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为何我们的国家不能给我们的人民提供一个宽松民主的生存环境,而让腐朽的官僚体系和官僚作风抑制国人的创造力?
在人人都不顾道德丧失人性争相“捞钱捞权”中,失去了真正独立的人格和做人的尊严,成为了冷酷无情的“金钱动物”和“政治生物”。
追根溯源,都是腐败惹的祸。腐败不除,国将不国!
如果伊正没有帮红雨一把,把她调到机关工作,她也不会对煤矿官场的黑暗有所感性认识。
生活就像一场戏,他俩认识不久后,伊正被调到到安全科负责全面工作。转眼之间他从朋友变成了红雨的上司,零距离地接触,让她对伊正的为人处事和办事能力有了更多的认识。
为何中国的煤矿总是会有重大安全事故发生?这是红雨心中常常思考的问题。在煤矿,安全部门是个费力不讨好容易得罪人的“清水衙门”,大多来到安全科担任主管的“官爷们”把这里作为往上爬的跳板。所以,让他们全力以赴来把安全抓好,那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伊正当年在安全科的表现的确算是个年轻有为的正直人士。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一到矿安全科首先把有文字功底好但受人欺负的红雨调到了安全科任内勤员,这对矿上没多少人事关系的红雨来说,是个让人嫉妒的事;二是把考勤站的工作人员来个平等处理,大小班轮流上,排除了大班人员一直看不起小班而造成的小班工作人员心理不平衡工作积极性受影响的情况,同时也给欺软怕恶的章碍国站长一个下马威;接下来又对该部门不合格的安监员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撤换,纯净了安监队伍。
就在他上任安全科科长当年,实现了该矿为数不多的井下零死亡的安全记录。
一天,他上午没下井,一直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他一会儿接局安监部门宋子平打来的电话,落实矿上六个放炮员的名单,并在记事本上作了详细记录,一会儿看矿办要求阅后签字的文件;再一会儿又去接待来访的“三违”人员;回来又开始写下午碰头会的发言稿……
尽管如此忙乎,他仍然不忘关心别人,队级安监员余明有事请假两天,他关切地问其孩子的生病情况,还问红雨星期天为何没回家看女儿。因红雨刚调来,对工作不熟悉,他又安排有经验的皱湖耐心教她。
他从红雨的办公室门前经过,见她把冬天烤火的瓦斯管乱放一堆,他又亲自走进来认真整理好,并耐心地说:“管子不能那样迂回乱放易折断……”想不到一个大男人比一个女人还细心!
总之,他给人的印象他不是那种混日子的男人,是个很有工作水平和能力的领导,他说话很有见地也很有分寸且条理清晰抑扬顿挫。
由于环境改变人,时间可以消磨掉一切记忆,随着他后来提升为矿长,他与红雨相互间的交流和沟通也越来越少,除了07年的暑假红雨回家一趟见过他一面外,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年,红雨带女儿到矿区附近散步。听说他就在旁边的童话煤矿担任矿长,顺道去看望了他,老朋友相见自然高兴。他约红雨晚上和几个以前的同事一起吃饭,包括和红雨一起参加工作的章美,她因父亲早年在井下作业事故中死亡,顶替了父亲工作,后来嫁给了自学成才的机运科长兆柯,跟随丈夫调到了童话煤矿。
此外,还有与伊正一同调来在童话煤矿担任总工程师的臣有鸣,以前与她在工作上经常打交道,他还借过一本《外国四大名著》的书给红雨,听说她和伊正等人在一起,因重庆出差,不能马上赶回来,在电话里约她晚上和他们一起聚聚。
盛情难却,红雨答应晚上和他们一起去附近的一家卡拉OK厅唱歌。
当晚六点,红雨赶到那里时,总工程师臣有鸣已经叫了矿上的一大帮人,包括童话矿的安全副矿长和科级领导十多号人。这时,已经发胖臃肿的臣有鸣穿着一件白衬衫,扎在裤带里,浑圆的肚子与他矮小的身子一对比,像个胖圆球。浮肿的脸颊把那双不大的眼睛也衬托得更小了。
这时,他已酩酊大醉。红雨离开矿山到海南打工后有七年没有见过他,但他还是认出红雨来了,很热情地请她坐到小包间,并叫服务员给她倒了一杯脾酒,酒过三巡,又邀请红雨跳舞。
在矿上工作时,他担任通风科的一名办事员,因离婚心情苦闷经常要来红雨的办公室坐坐,有时还说说知心话,他是个性情中人,为人不错。
他老婆兆丽长得很漂亮,在外打工傍上了大款,把他这个又矮又无权的小小办事员离了,这对一个男人来讲,是很伤自尊的事情。后来,他想方设法找了局里一个与他有点师生关系的大领导羊笑风,得到童话矿总工程师的职务,并娶了矿上一个26岁的黄花大姑娘,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跳舞时,他全身的酒味迎面而来,让红雨很难受,而且他已神志不清,险些倒在红雨的身上。见此,红雨忙把他扶到小桌子旁边坐下,他刚一坐下就趴在桌上人事不省了。但嘴里还在哼哼:“我没醉”“我没醉”,红雨只好挪到对面伊正那里与他聊天。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伊正向她叙述了他来童话煤矿担任生产矿长的经历,言语间流露出志得意满和些许的壮志未酬。作为一个煤碳学校的中专生能爬到这样的地位,已算是飞黄腾达了。
童话煤矿属于国有煤矿,年生产能力是60万吨,生产矿长年薪有十多万,还不算其它的收入。所以,他把女儿送到了新西兰读书,自己的后半生准备再当几年矿长就到重庆煤管局混到退休养老了。
听到他的打算,红雨觉得他对自己的未来生活考虑得还蛮周到,从这群吃吃喝喝缺乏精神道德支撑又一心想升官发财的矿领导中,红雨有一种说不清和道不明的隐忧。
十一点时,曲终人散,他把红雨送到离家不远的球场坝握手道别。没想到,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两年后,在童话煤矿发生的那起死亡30人,受伤77人的重大事故中,伊正和臣有鸣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而被刑拘。
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对红雨来说,也有一种偶然中的必然感觉。他曾带着遗憾的口气对红雨说过一句话,煤矿的安全工作是“说起来在重要,干起来不要。”
这种煤矿普遍存在的急功近利漂浮作风成了他对安全工作失去信心的原因,红雨相信如果不是金钱和权欲的诱惑,他一定会有一番大的作为。
让人痛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30条生命在那次矿难事故中丧生,意味着,有30个家庭支离破碎,永失我爱。
这是红雨一生中深感难过的事,作为一个人微言轻的女人,红雨无法让身边的朋友去避免一场不该发生人为事故。从她对事故发生后的不眠之夜中,可以看出她内心深沉的悲痛和惋惜。
朋友,你知道了吗?昨天听到你出事了,我一直抽空坐在电脑前关注这次矿难的进展,我知道你将无法避免法律的制裁。我给你的“直面事实,直面人生!保重!!”的信,你看了吗?虽然已经没有了回音,但我还是怀着沉重的心情把这次事故的新闻看下去。
还记得我们的相遇吗?那时你在我眼里很有修养很有气质,是我心目中年轻有为、富有正义感和大爱之心的好男人。你喜欢听我诉说心声,也喜欢听我畅谈人生感想和憧憬未来;还记得我发给你的信“人命关天,民生为重”吗?还记得我对你说的“国泰民安,吾辈所求”吗?然而,醉心名利的你最终选择了仕途升迁,把我的嘱咐抛在了脑后。
有时,我真的不相信世间有天人感应,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在你面前敲警钟提醒你一定要把安全工作做好吗?因为我做过一个梦,看见你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一直往一条通往不知何处的台阶往上走,走到一个转弯处,不知何故你停了下来,但你仍然很固执没有回头,可无论怎么走你也无法再往上前行了……
梦醒了,我总是回想着梦中的情景慨叹不已。也许对你未来的担忧,所以我每次给你写信都要提醒你一定要以民生为重,因为权力也是一把双刃剑,你在得到名利的同时,你也必须把老百姓生死和冷暖放在心上,否则,天怒人怨,爬得再高,也会摔得遍体鳞伤,甚至遗臭万年。人活着就是图一个好名声,贪得无厌的人最终一无所获,谁不都是一样地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原以为不会再遇见你,偏偏04年的一天下午,我们不期而遇,那天你把你的号码给了我,从此有时间总会通通电话或者互发短信嘘寒问暖一下。如果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该有多好,那年10月的一个晚上,你突然打电话告诉我你当矿长了,言语间很自豪,我知道,当初你为了当矿长,费尽了心思,上下周旋。不过我还是衷心地祝福你前程似锦。
春节刚过,我就打电话告诉你:“人不仅要有物质生活,还要有精神生活”,让你有空上网看我为你收集的一些好文章,而你却轻描淡写的告诉我“我从不上网”,不知为啥,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网络上很多东西固然是虚拟的,但作为工具,却能给我们提供大量的有用信息和开拓我们的视野。也许私欲的膨胀,你早已把自己置身于名利厮杀场而忘却了肩上的责任和民生安全的重大意义。
“三八”节那天,我第一次收到了你的信息“节日快乐”,我很开心,随即的“5.30”矿难让我感到太突然,当我从电视上看到冰冷的手拷戴在你的手上,我才知道,为了那些没用而世人苦苦追求的名利金钱和权势,你失去了我最欣赏的理智。
在我印象中,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你从没有骂过谁,也从不去招惹谁。你是个好学上进的男人,作为一个中专生不靠任何关系能当矿长也算能力非凡。然而,我对你说的“不能因为安全事故辜负人民的重托”你却彻底淡忘了。
不过,回头一想,我也不能对你责备过多,男人总得有地位和身份才能活的有点尊严。但为了这些却忘记了做人的良知和道德,就是因小失大目光短浅的作法。人的一生最快乐的事就是无愧于心,最痛苦的莫过于内心的歉疚和愧对父老乡亲的养育之恩。想想,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是多么痛苦和凄凉啊!
记得我刚调到安全办公室工作时,你和采煤安检员尤富国带我和二十多个家属下井参观,你当时慷慨陈词,让我感动良久。你说:
“井下安全人人有责!今天让你们一线职工家属下井体验一下亲人工作的环境,就会了解我们的亲人在井下工作时多么辛苦多么危险,所以让我们的亲人吃好睡好心情好干好井下工作是多么重要。这次矿工会和安全科联合组织井下职工家属体验活动,就是希望你们此行受到触动和教育,让他们时刻绷紧安全弦。高高兴兴上班,平平安安回家。好,大家下井也要注意安全,出发!”
听了你声情并茂的发言,一些嘻嘻哈哈抱着好奇心下井观望的家属开始认真起来。她们对你肃然起敬,在她们心里,你就是安全的领头羊是井下安全的保护神。有谁知道,十多年后,荣升矿长的你却忘记了当初的豪言壮语和精彩发言。
不过,我还是理解你为何要追求名利权势,因为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在损公肥私,损人利己的事太多了。各行各业有点权力的人都想捞到好处,许多人成了物质的奴隶,而不是自己的主宰了。
夜深了,我还没有睡,但我已经写不下去了,此刻的你也许在反思你的人生吧?想想你为什么要走到这步?再想想你现在得到了什么呢?除了良心不安,荣誉不再,权势不再,你真的好清净!假如人生还有“假如”该有多好,你就会好好珍惜当初拥有的简单幸福和快乐了。
X年6月1日凌晨4点57分
由于红雨是伊正一手提拔上来的,有人对她很嫉妒,还写信告到矿上。对此,红雨已经察觉到了,决心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她努力学习安全方面的知识,认真写好每一份事故调查报告和作好部门的每一件工作。
红雨写的事故分析处理报告文通字顺,受到了为人严慬对工作严厉苛刻的安全副矿长羊比和“有文才”认可,同时,他改变了对红雨的冷漠态度,在她写安全总结时给以了很大的支持和帮助。
羊比和副矿长是个瘦高的男人,他为人正直,在安全执法中六亲不认,在工作中树起了正气,安全工作很有起色。在他担任安全副矿长期间,创造了十个煤矿安全年零死亡的记录。为此,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一心扑在安全工作上,疏于对子女的教育,他的大女儿受到坏男友的引诱染上了毒瘾,最终因戒毒不成功,不慎从四楼摔下身亡。小儿子也因功课不好,没有考上大学,工作难找。妻子是个很贤惠的女人,由于丧女之痛,给这个女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和痛苦。她除了默默支持丈夫的事业,就是暗地里伤心落泪。
红雨从未见过刚强的羊矿长落泪,但她发现自他女儿死后,他脸上的笑容更少了。谁说男儿无情,在那张坚毅的面孔背后,有谁知道有颗为了全矿职工安全而牺牲“小我”的光明磊落之心?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历史会永远记住矿区人民心目中这位可亲可敬的安全老矿长!
为了报答伊正的知遇之恩和提高工作能力,红雨总是努力练笔。在煤矿安全宣传方面,先后在矿工报和国家级的报刊上连续发表了数十篇新闻稿件。
为了提高新闻写作水平,红雨每天都坚持练笔写广播稿,有时一天还写过4篇,矿上一篇稿子的报酬只有2元钱,但她仍然乐此不疲。
功夫不负有心人,由于她的勤奋和刻苦,她在矿务局举办的团建论文比赛中拿了一等奖,一鸣惊人,让人刮目相看!
也许天生不服输的韧劲,她在拼命写稿的同时,也在加强体育锻炼,每天坚持早起跑步。在一次矿团委举办的一万米中青年长跑赛中,首次打破了年轻人拿长跑冠军的记录,一举夺魁获得了首度长跑“妈妈冠军”。
红雨知道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报答伊正和其它好人对她的鼓励关怀,更无法回报他们的知遇之恩,只有用心用情用爱来回报大地母亲和她的子民们对自己的一切恩赐。
9、举报贪官
在机关呆着,最明显的是对名利之事最敏感。随着时间的推移,红雨开始关心自身利益了。
那时,矿上采用干部四岗,工人两岗半的岗位工资制度,红雨虽已调到了机关工作,拿的还是是工人岗待遇。这种工资制度本身是不公平的“一刀切”。
红雨自认为自己工作业绩有目共睹,可数次提请工资待遇的申请报告都被时任吴见中矿长久拖未决。红雨多想靠自己的劳动实现一点自己的价值啊!
由于工资和稿酬收入很低,一个月工资不到300元,一篇上了《中国煤炭报》的新闻稿件,才40元的稿费,虽有矿上的加倍奖励,也是入不敷出。红雨从未给三岁的女儿买过一个好玩具,另外,她也多想让自己的生活发生一点改变呀!
她和老公婚后一直住在单工宿舍,后来搬到父亲那里也是阴暗潮湿的底楼。见不到阳光不说,一进门就要开灯,常年在没有采光条件的房间里看书,夫妇俩的视力也越来越差,红雨的风湿关节炎也很严重,每年冬天出门都要戴上狗毛护膝。
红雨年幼的女儿从小因住房条件差,不能和爸妈一起生活,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也因居住环境的难以改善而一天天平淡下去,成了红雨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的“痛”。
在所谓的国有企业改革中,真正多劳多得的价值体系已经紊乱,往往分配的不公又加剧了贫富两极分化。在煤矿,凡是有点权的,都在想办法捞钱,就是一个小小的副队长,在市区也买了房,更不用说那些手握公权,为自己牟利的大官们。
所以,靠劳动致富不过是国有企业“蛀虫”们安慰百姓画饼充饥的一个借口而已,真正下井干着最苦最累最脏活的一线工人也只能开到几百块钱的工资。
在注重人际关系高于工作能力的封闭矿区,红雨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改变命运也就成了奢望。更何况普通女子在煤矿靠自己的能力出人头地少有先例,除非把自己抛出去陪矿长睡觉。
红雨认识一位鲁得幼的女子,以前是一个机关办事员,为了勾引矿长,除了每天涂脂抹粉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外,就是死缠吴见中的矿长一年多,终于爬上了矿行政办公室的主任,一年捞了30多万,应了“色情是捷径”这句话。
而红雨,不愿违心去走那条捷径,也没耐心故意装扮自己,只有在沉闷的生活和工作中一点点消耗着人生有限的时间和生命。
为了派遣苦闷,有时忙碌了一天后,红雨会来到矿上矸子山一角,坐在一块石头上凝神遐思。
此时,红雨头顶金色的夕阳,迎面吹来了阵阵习习的凉风,看到脚下缓缓流淌的小溪和低空穿梭不停的蜻蜓以及周围连绵的大山,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生命原本这么自由和美好,为什么会有不快乐呢?世事沧桑,情场失意,难免使人感伤,而这些感伤都是外界所致,只要保持一颗平常心,以笑看秋月春风的胸襟,又何尝不快乐呢?
看看那些美丽的野菊花和无名小花,它们长在山间无人施肥、无人浇水仍然开得艳丽多姿、活泼潇洒,而作为灵长的人类,却为何心意沉沉总觉得活得太累太难?
好好珍惜生命吧!生命对我们只有一次,而失败痛苦悲伤都不是永恒的,反之,成功欢乐喜悦亦然。
大自然才是一本真正耐读的书,也最能安慰人们一颗受伤的心。
受到大自然的启发,红雨的心情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离开矿山十多年后,红雨重返当年喜欢遐思的地方,曾经清澈见底的小溪已变成工业和生活污水排放的臭水沟,这里勤劳的人们并没有获得幸福,官民矛盾也更加白热化。
07年发生了重庆特警介入维持治安的事件。起因是该矿实施报废瓦斯表收费引发全矿工人的不满,许多家属和退休老工人聚集在矿办公楼前请愿,一个官老爷的老婆用刚烧开的滚热水从四楼倒下去驱散人群,点燃了工人的怒火发生了群体斗殴事件。2011年这里又发生官员喝酒醉死桌上的咄咄怪事。
此外,离此不远的送灶矿井,矿长皱包皮自认为“山高皇帝远”在矿上实施军事化管理,以最高长官自居,要求井下干活的工人只要看到他来检查工作,都要齐敬军礼,并齐呼“领导好!”
一次,这个矿长悄悄来到一个工作面,听到一位工人正在谈及他的风流韵事,没人站起来给他敬礼,气得差点暴跳如雷,但他当场没有发作。
等到下班,这个工人被上司告知“你被开除了”,弄得这位工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人提醒他今天上班时得罪了某位领导,他才醒悟过来,赶紧跑到矿长办公室,求矿长开恩,看在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没料皱包皮矿长根本不予理会,后来这名工人在办公室给他下跪求情,方才准许他上班。
这位工人在井下讲他的风流韵事也并非空袭来风,据说皱包皮矿长和一个在外当“三陪”赚钱买了小车四处兜风的“XX”勾搭上了,经不住这个女人的色情诱惑,皱包皮把她的傻子丈夫提拔到矿上办公室,成了只领工资不干活的管理干部。
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可又无可奈何。有人向矿务局领导反映皱包皮滥用职权,却无人理睬。局里的领导也没几个屁股上干净的,谁管谁的位子也坐不稳!所以,互相推诿扯皮,最终不了了之。
人啊,有了权就变成了兽!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生谁养的!可以说现代人已进入了科技商业的文明社会,而人性仍然保持在最低的原始水平,尤其是那些落后闭塞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煤矿事故的多发,根源不在天灾,而在人祸啊!
中国煤矿的地理环境多在偏僻的大山深处,交通不便和人才匮乏,煤炭工人接受教育的程度低,思想文化水平不高,但他们为了生存,同恶劣的自然环境作斗争的不屈不挠精神,让人感叹和钦佩。
他们是来自地层深处的勇士和精灵,也是最有牺牲和奉献精神的可爱战士。不是吗?他们用血汗和泪水,把底层深处的煤炭从地底下开采出来,给千家万户带来了温暖和光明,给人间带来了希望和春色。如果没有煤炭工人的艰辛付出,所谓现代工业城市的幸福指数提高将大打折扣。
在安全科,红雨在伊正和安监员尤富国的带领下,亲自陪同那些矿工家属坐猴儿车下井,再从井下的大巷道经弯弯曲曲的小巷,爬坡上坎到达了矿工们的采煤工作面,亲身体验了煤炭工人工作的艰辛。
当他们一行20多人到达一个工作面时,红雨看见前面黑乎乎的地方,怎么有白白的影子在晃动?突然,她听到带队的采煤安监员尤富国大吼一声“喂”,这些影子一下子全不见了。
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采煤工人在闷热狭窄且极度危险的工作面干活时,都是脱光衣服头顶矿灯拼命加班加点工作的,是赤裸着身子在忙乎啊!
当有人告诉他们有女工家属来参观井下工作面时,个个躲起来赶紧去穿上黑乎乎的工作服。
煤炭工人工作这么辛劳,许多家属不理解,有的常和自己的老公吵架闹矛盾。于是矿工会和安全部门组织了这次活动,让他们好好体贴老公并吹好安全“枕头风”,这是一次很有意义的安全教育活动。
煤矿的安全工作始终是煤矿的重头戏。生命只有一次,谁都不能当儿戏。红雨身边好几个工友的儿子年纪轻轻在井下事故中丧生了,给他们的亲人和朋友留下了无尽的悲痛和哀思。
有个叫刘三的小伙子,性格开朗活泼,住在红雨家楼上,平时经常和她打招呼,井下出事后,说没了就没了。她的母亲刘妈眼睛都哭肿了,也哭不回来她的宝贝儿子。
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在煤矿经常持续上演。最可怜的是那些未成年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刘三死时,他的儿子刚满一岁,后来他老婆为了抚养孩子,一直没有改嫁。这种年轻守寡的丧夫之痛和生活艰辛,有几人能理解?又有几人去关心过问?
红雨在当地的《矿工报》上发表过一篇《闲不住的李师傅》,文中的主人公李先默,是个助人为乐的退休老人。他家住在红雨家对门的二楼,他有三个孩子,唯一的儿子李冰因井下事故丧生了。
当噩耗传来,这位心地善良的老人一夜之间成了另一个人,深陷的眼窝,痛苦变形的脸,木讷呆滞的神情让人无法释怀。他老婆一听儿子在井下没了,转眼间成了傻子一般,吃喝拉撒也忘了,嘴里时时叨念着儿子的乳名……
在煤矿,这些鲜活的生命在井下干活大多因为安全措施不力而白白送了性命。
这也是红雨为何敢冒鸡蛋碰石头的危险举报安全科长戴修鬼的根本原因。
伊正被调到矿上担任生产副总后,矿上从生产科调来了戴修鬼担任矿安全科科长,副科长仍然由熊家婆担任。
戴修鬼是个老谋深算的“矮子精”,个不高,五官算端正,那对三角眼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非常狡猾的人。
他表面彬彬有礼,嘴上也常常说些甜言蜜语,行动上像个办实事的人,但在办公室只有红雨一个人时,他又会来说些“我很喜欢你,但不敢向你表达”的挑逗话。
不知为什么,红雨对他没有任何好感,总觉得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深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红雨对他是敬而远之。
有次,矿长余白眼来办公室聊天,问戴修鬼的老婆在县城开的饭馆卖什么,戴说:
“卖面”
“卖上面还是卖下面?”余白眼又问。
“管她卖上面还是下面,只要赚钱,就不管那么多。”戴修鬼回答。
听到这些插科打诨的话,旁边人跟着讪笑。
真不明白这些道貌岸然的“煤矿官员”们素质是这样低下和无耻!
一次,矿上得到一笔矿务局奖励的季度安全奖金两万元,是奖励给安全管理人员的,但戴修鬼私吞了这笔钱,只给矿上几个有头有面的人物考虑了。安全管理人员却一分也没有。
在煤矿,安全管理人员的工作责任重大,也很辛苦,应该把钱用在刀刃上,好好奖励和提高他们的安全管理积极性才对,但这个坏蛋不但不这样做,还变本加厉,后来把安全活动的奖金也踹进自己的腰包,大家心里敢怒不敢言。
为了扭转他这种歪风邪气,红雨把戴修鬼贪污安全款的事实向矿务局纪委办公室作了举报。没料,不到一个星期,这封举报信被矿纪委的办事员黎小萍转到了红雨手上,也没有任何人来调查和关注。
在一种沉默得有些窒息的气氛中,红雨知道大难临头了。
果然不出所料,戴修鬼让一个叫忍窃福的安全科办事员在红雨工作时故意找茬,甚至对她动手动脚。为了维护尊严,红雨打了忍窃福一巴掌,结果戴借机停了红雨的工作,并伙同余白眼和熊家婆把她调到充电房当工人,硬逼红雨离开矿山。
接着,矿长余白眼任用他的红人荷冥钏的老婆—一个只有初中水平打扮俗气的女人接替了红雨工作。
在红雨遭到戴修鬼的报复陷害后,她去找过伊正,向他诉过苦,他很同情红雨的遭遇,但无能为力再帮她一把。
煤矿属于偏远地区,这里山高皇帝远,矿长说了算。同时,这里也是男人和强权的天下,矿长余白眼一言九鼎,高高在上,根本不把民生放在眼里。
从《舌战大师丹诺自传》这本书中主人公丹诺描述里,红雨找到一个答案:通往正义的道路,并不是一条铺满光荣和赞誉的锦绣坦途,而是一条艰苦、漫长、寂寞且充满着痛苦与牺牲精神的崎岖险径。更何况与当时煤矿恶势力集团抗争的是一个手无寸铁又势单力薄的弱女子呢?
正如一个医生朋友在和红雨吃饭时,说:“红雨,你这样做是拿鸡蛋碰石头。”的确,红雨坚持了正义,失去了工作和荣誉,还承受了亲人的白眼和冷落,离开了她心爱的女儿,背井离乡漂泊天涯。在孤独和寂寞中,默默绽放生命的芳华,用人性的光辉和自强不息的精神取暖,重新寻找生命的第二次春天。
一个有正义感的举报人,在举报安全科长戴修鬼贪污安全款后,这封举报信又从矿务局纪委退回到了矿纪委部门再转到举报人手中。等待这个举报人的是什么命运,可想而知。
让人感觉荒唐的是,当初贪得无厌贪污安全款的戴修鬼在事隔数年后,竟然提升为该矿矿长!
至今坊间还在流传他贪污挪用了上千万的国有资产和矿上棚改房基金上百万,准备移居国外过悠闲日子。
在矿上,职工家属盼望已久的棚改房交钱长达四年多了,如今连个影儿也没见着。老百姓眼望欲穿想搬进新房的愿望就这样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这些当官的,他们吃着老百姓的肉,喝着老百姓的血,连满足老百姓最起码的生存条件也不给,这把老百姓当人看吗?还算有点人性吗?
殊不知这是一种纵容,是对人民犯罪啊!也许这是中国煤矿安全事故频发的根本原因吧!一个负责安全生产的矿长前身就是一个视人的生命为草芥且心狠手辣的贪官,这难道不是恶人当道,好人遭殃吗?有了这样荒唐的煤矿领导,不死人才怪呢!
这样的局面必须得到纠正!中国乃发展中国家,在其曲折的前进道路中,黑白颠倒的现象是暂时的个别的,光明和民主仍是中国五千年文明国度的主流。
当我们的下一代长大后,他们会明白,中国当初一味强调经济建设而忽视了思想文化和人文道德建设,将给国家和民族带来多大的灾难。
建设国家必须以人为本是千古良训啊!
雄家婆,一个靠姐夫是副矿长爬上去的男人,在伊正调来后被矿上提拔为副科长,见伊正对红雨很赏识,很吃醋,数次想猥亵她,甚至借入党之机逼她就范。
一天晚上,他以矿机关二支部党委书记的名义叫红雨去办公室谈话,要求满足他一次。红雨见他别有用心,假借上洗手间,偷偷溜走了。
入党时,熊家婆心里有鬼,不敢对红雨在大庭广众之下实施报复,后来他和戴修鬼串通一气,把红雨赶出矿安全科的事件中,他也“立了一功”。
时任矿长余白眼是个十足的白眼狼,他对早年守寡拉扯他长大的母亲再嫁不满,从不叫母亲一声“妈”,丧失人伦。像这样连母亲都不懂尊重的人,还会对他属下的工人好吗?
一位眼部受伤姓贺的工人向红雨诉说,他在井下放炮时眼睛受伤,视物模糊,不能上班,全家老小快要断炊,一个人摸索着去找余白眼,解决一下工伤补助和生活困难的问题,但这个外表英俊内心险恶的无赖矿长不但没有同情心,反而强横地问:
“你说你眼睛看不到东西,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真是一副地痞流氓的嘴脸,自然那位工人解决工伤的事情不了了之。
戴修鬼、熊家婆和余白眼三人见红雨举报他们为非作歹,贱视生命,贱视安全,出于报复,合伙将红雨调到有毒有害的矿灯充电房做工,生性不堪受辱的红雨奋起抗争。趁此他们硬逼她离开工作了十年的矿山,离开了心爱的女儿远走他乡。
为了活得有点尊严,在一个朋友善意的建议下,红雨决定辞职。她不信离开这个落后闭塞充满官僚腐败的地方,自己找不到一点饭吃。
为了生活,红雨抛夫别女回到家乡成都做起了小生意。
10、亲情如刀
没有经商经验,资金也不足,可为了生活,红雨和一个初中女同学范光蓉一起搭伴在各个乡镇间来回颠簸摆地摊做生意,贩卖日常用品和衣物。
那时他俩在凌晨三点钟起床,早上五点钟搭乘一辆中型货车去成都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荷花池进货。
她与那些行色匆匆的小商小贩一样,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和堆积如山的衣物中间,边讨价还价边把批发好已付款的货物跨在肩上,早餐也没吃,一直忙到中午11点多才和好友聚合,去路边小店随意吃点东西。
去的路上车里空空的,可以找个地方躺躺,回来的路上就难躺了,进货的人有七八个,车不大,很快被成捆打包的货物堆成了一座小山,他们只好坐在高高的打包货物上面,虽有随时担心可能被摔下来的危险,不过已顾不了那么多,赶路要紧啊!
当红雨坐在高高的货物堆上看到一排排乡村美景不断向后流动和消失时,心情也就舒畅开来,靠自己辛勤劳动的生活是最充实最快乐。
那时,红雨起早贪黑十分辛苦,仍然很难赚到钱,还把身上的积蓄全都赔了进去。因身体过度劳累,生活上缺乏营养和调理,饱一顿饿一顿,回到家,妹妹和母亲对她又没有好脸色。
很多人都有体会,处在最底层的人们更容易受到欺压和亲情的冷落,根本无尊严可言。
由于红雨是自动离职的下岗职工,也不是荣归故里,回到了阔别十多年的故乡,迎接她的不是亲人的笑脸而是母亲的忧虑和妹妹的白眼。
一次,为了把这个穷姐姐赶走,红雨冷酷无知的妹妹玉儿和姐姐打架,将红雨的右手拇指打成了骨折,还让她刚满一岁的儿子在红雨的床上拉屎,逼着红雨离开他们。
在生存的重压和亲情的冷落下,红雨在精神上抑郁不快,经常做恶梦,终于病倒了。
迫于无奈,她又回到老公和女儿身边,按理应该开心才是,可她做小生意不但丢了“铁饭碗”而且没赚一分钱回家,老公工资又只能勉强维持生活,眼看女儿一天天长大,憨厚老实的父亲也对红雨贸然辞掉工作怨言有加。
老公吴旭对红雨不离不弃,没有过多责备老婆,但帮他们照看女儿的公婆却为他们一家子的生活担忧,把失去工作的过错全怪在红雨身上。
一次,红雨回公婆家看望六岁的女儿,公公见她把好好的工作辞掉回老家做生意也没赚一分钱回家,大声骂道:“人家做‘三陪’的都能赚钱,你就为何不能赚钱回家?”
见红雨哭了,年仅六岁的女儿在旁边想安慰妈妈,帮着红雨反驳他爷爷说:“那你也去当三陪喽。”
因为这句话,余怒未消的公公去找棍子打孩子,女儿赶紧躲到隔壁的吴阿姨家。
看到这让人心碎的一幕,红雨伤心极了。这时,室外正下着瓢泼大雨,红雨愤然冲进雨中想离开这个缺乏温暖的地方。
在女儿姑妈小翠姐的劝慰下,红雨终于冷静下来。心里也的确难过,现实对她是那么无奈,因此和公婆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
在这段无人理解无人关怀的日子里,红雨渴望亲情和友情帮她度过难关,可那些平日很亲密的朋友见了红雨都没了笑脸。真是墙倒众人推,人情薄如纸啊!
在沉闷得快要窒息的生活中,红雨决定孤身一人为了生活再次闯荡。她来海南打工很卖力,仍然没有得到公婆的尊重和理解,在他们眼里,只要能赚钱,无论是怎么来的,他们都会喜笑颜开。
而红雨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要她出卖自尊,那是很难办到的。离开了老公和女儿,离开了家,这种亲情分离的痛苦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和承受力。
像红雨这样因伸张正义而遭受迫害的人,在鼓吹“经济压倒一切”的险恶环境下,也许数不胜数。这是中国转型期间作为老百姓的代言人必须付出的沉重代价:亲人离散,背井离乡,漂泊天涯,沦为打工一族甚至付出生命和健康的代价。
这种不公平不公正的现状必将随着时代的进步和民众的觉醒而有所改观。
11、真挚友情
在煤矿,红雨结识了朴实憨厚的小忠一家和好姐妹柳容一家,至今他们仍然把她当作亲人般看待。这也是红雨离开煤矿后还在保持联系的两家人。
小忠是红雨一个同事容冬毕的儿子,老容当年在矿安全科担任采煤队安监员,为人憨厚老实,对工作认真负责,最难得的是为人正直,心地善良,不贪图小便宜。
一次,红雨发工资不小心多发了200元给他,在他发现后,亲自给送到红雨家里来,让红雨夫妻俩感动不已。
那时,老容儿子小忠是成都西南大学在读研究生,妻子是个非常善良贤惠的家庭妇女,年轻时时运不济身世坎坷,加上自身性格较为孤僻内向,有段时间得了精神抑郁症。
老荣上班工作很忙,红雨一有空就去帮忙和照看他的妻子,一来二去,夫妻俩把红雨当女儿般看待,对她很亲热。小忠放暑假回来又教红雨学电脑,还和他女朋友在红雨工作忙时帮她照看刚上学前班的女儿。
这样,两家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曾经几度失去了联系,后来又想办法延续了这份珍贵的情谊。
前年春节,红雨一家三口去重庆看望了小忠一家。这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小忠已成为了重庆一所重点大学的教授,妻子也是一所知名学校的优秀骨干教师。
去年,小忠被邀请到美国讲学,在国外也不忘给红雨姐姐在网上联系。回国后马上留言问红雨女儿的学习生活情况。
在电话里,再三叮嘱姐姐一定要多保重身体。俗话说,世移人移,可小忠一家始终没有忘记煤矿结下那段患难之情。真是难得!
此外,红雨还有一个难得的好姐妹柳蓉,她的年龄比红雨小,为人善良真诚。无论红雨经历了怎样的磨难和不幸,她都始终站在红雨一边,默默关心和鼓励她,对红雨的女儿也非常呵护,经常给她买吃的和穿的,视如己出。
柳蓉的父母也对红雨很热情,每次去她家玩,他们都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红雨,把她当贵宾款待,红雨永远无法忘怀这一家子对她的帮助和关心。
劳动人民的感情永远是最纯朴和值得珍惜的。
美丽多姿的山城和雾都——重庆,那里有红雨失落的梦想和希望,也有奋斗的足迹和成功的欢欣,更有她绵绵不绝的思恋和牵挂……
美丽的山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