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代
九、我和代
完成了《茫茫》一年后,北京市朝阳区定福庄北街,中国传媒大学的身后,沿隔一条宽阔的朝阳东路,我在地理位置的变化中,感慨对《茫茫》的取舍,2011年年末,我将另一篇散文,《我和代》,写进短篇小说《我和俄》中。时间在流,街外依旧喧嚣,我一切都不参与。
2011年12月21日,本就只想看看阅读计划发来的系统邮件,却正好看到信陵公子写的一句豆瓣说:“木心先生昨天过去了。”我本来不以为然,并不知道木心是谁。但一连看到丹青老师的豆瓣小站上竟发出了《木心先生讣告》,我才知道是非常严重的事了。后来详加了解,才知道是世界华语文化界极为重要的一位文学家,深感知识浅薄,见闻落后。我想我已经很努力要进入知识界,但还没有摸到门槛,就已经感到疲倦。“知识和游戏总是对立,如何追求人类苦苦祈盼的自身健全”,我还没有发出自己的声音,世界已经失去了又一个听到声音的人。我一提笔就遇到了‘写手’和‘作家’间精神地位在今天写作状态下的模糊界限,可知90年前有人说过“写作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今天却越来越让人反胃。
本就不想做一位专门的作家,写作之于我,只想作阅读后的一吐为快,出世前还想重温课堂上随手抄作文本的简单。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读到多了,往往打破了从小对文学、写作的感悟,认为那是进入人生境界的第一路径。提高文字能力到分清段落大意,提炼中心思想,成了学生时候作文的第一堂课,似乎掌握不到这些,你写文章就得不了高分一样。30年前也有人对现任荷兰主帅范•马尔维克说过:你不是成为球星的料。但30年后,他却成为杰出教练。想来,写好一篇文章是一个中学生最想干的事情,不断上作文课,不断补习语文知识,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大快人心的事情啊!但当你真正写好一篇文章了,得到的就一定不只是老师给你的接近XX分满分,而是你要用这篇文章,去养活更多人了。
本就想走在创造价值的边缘,谁都想做,又从不想成为‘谁谁第二’。如果可以,我更想做毛泽东与胡适的合体;如果可能,我甚至想成为孔子和嬴政的合体。其实,我又谁都不想成为了。我已经将文学看成去到高度的介质,不断发掘全新价值观的永动机,把整个世界打碎,重新组装,一定要用文学。我想做的,更是完成世纪任务,将中国和中国人带入完全陌生又极其憧憬的世界中,产业结构、社会生活全又天翻地覆,‘怎样活得更好’的提问从未发生过。‘志业’一词我最早接触到就是在《忆往谈旧录》里,但这个名词在知识界其实早已存在,公共空间中却又极少被人提及。我们仍需要职业和志业,让这个词更广泛的被今天的中国人接受,从职业精神到志业精神,再从志业精神到‘无精神’中去,社会生产已不再需求任何调剂,因为人人已能自由,“受控制的无政府主义”也经过了大量讨论,进入事业,世界太平,张载的梦想也能实现了。我在想,当一切都已经发生的时候,离毛泽东留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感慨已经过去两个100年,我离世也会有了半世纪。死了,管他洪水滔天,不是死于非命,而是‘出师未捷’,到时候,全世界来为我哭吧!
定福庄北街以外,北京人的生活常态;再往北边儿去,就有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和时尚廊,上边儿去,许知远的单向街书店成了重要的言论力量。我住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周末可以去重要的言论场所倾听他们发出的声音。其实我早已拥有它们,也早已经过了自己的思维。只是我又在极力淡化它们,它们并不影响平凡的生活,只感觉新鲜;我听完了,思考过了,又去到球场,与心爱的足球一起度过周末的夜晚,然后阅读才买的书,睡去。很多人都在推荐网上购书,但我不想这样。我更愿意去书店,去书屋,走去,坐车过去,可以随心阅读,路上你可以想到更多,读与不读的区别,去书店的过程和读书的过程,它们之于自我的联系。鼠标一点,书就成了商品,很快能送来,你读了,接受了,但你又只是在读书。很多人说‘你浪费时间啊,去什么书店啊,看书只是消遣,看完了书不还要工作,不还要打游戏,不还要看电视吗?’我告诉他:“你才是浪费时间。看书不是消遣,你的事情在‘不还要’句式后面只是一堆省略号,我则去找更多的书可读。”
不用陷入这种争论。2011年10月5日,我又去了梁任公墓,一如一年前的《茫茫》。我变换了心情,但那个老人还在,和去年一样还有几位大学生。历史沉重感渐渐没有了,多了淡然、坦诚。现在还能接触到启超先生的地方其实越来越少了,除了几个文人的笔墨中随手带出了关于他的字句,吸引着世人的世俗时尚中不会看到梁启超的名字,除了拍一部电影。我倒是很有兴趣将来写几个很好的本子,题目叫《梁启超》《胡适》《汤乡茗》《马一浮》《启功》纭纭。不过这次,我却把更多时间留在了‘曹雪芹艺术节’,将《不如著书黄叶村》工整抄写到了本子上。应出自周汝昌先生之手。树木萧萧,黄叶前村壁,两三行人路过,随手一挥,留下石座上可爱的姿态,湖面一拨,我径自远去。
照丹青老师描述,木心先生在现代中国文学中实在不好定位,五四文学、延安文学、大革命文学他都不属于,他却贯穿了古代文学和现代汉语的写作,是被国内忽视了的华语文学大家。《货币战争》里描述了格林斯潘倾听安•兰德的故事,陈丹青一众人到往纽约木心住处,也自算得上一段佳话了。想来几百年后,一大群人跟在曹霑身后,将‘满纸辛酸泪’解了一遍又一遍,70年代还留下了吴恩裕教授几上黄叶村,只为求红楼的沁脾遗事,中国人是会将所留下的文艺底子继续传下去的!
两相远行,并行的双脚并不只留在追忆和文化怀旧中,对今天的声音愈加好逑。国家图书馆讲座、单向街周末的聚会、临琼楼文津讲坛《费孝通先生思想再阐释》,以及未名湖畔小憩,我不太能找到90年前的中国学人留下的脚印,只是博雅塔还高高的竖立着,豆瓣小站上让人眼花缭乱的文化活动鳞次栉比。听完了它们,我告诉自己要做笔记,然后扔掉,争取在比赛时间前赶回住所,收听难得的詹俊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解说。洗衣声、煮饭声和邻里的提琴声在街边的嘈杂之外却显得格外安静,我望着小小房间里厚厚的报纸和书籍,想的是求知以外,下个月的搬家事宜。
12月14日,中国故事节2011梦想之旅颁奖晚会在农影顺利闭幕。一心只为实现出书梦而继来北京,却在困境中意外找到了向电视人转型的机会,在农业电影电视中心的一天,平淡充满了惊奇,舞台敞亮留下少许英姿,为贫困救助而搭建的中央舞台,在文化表演中生气勃发却又缺少真正主角。我在《玩不转的文化表演》中写下“等到重新回来,我会认为这些挺美,但又那么不自然。我看到了,真正的文化从来是安静的,介于大众间可供嘲虐的文化从来只在眼前。我想,我一定在为了生活而喧嚣后,走到一切表演的开始时候,就像那一句:时光荏苒,回到人类孩提时代”的末句,然后离开。下午5点已接近天黑,来到晚上10点,我完成字句的最后修改。600字的小文,就能说出很多东西。但我先把它放着。“中国故事节2011”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兴许这一篇小文掀起的波澜,就已经超过它了。
最后想说的则是书。从6月下旬来到北京通州短住3月有余,北京国际图书城突然就出现在那里。我发现了又一间很好的教室。曼昆的《经济学原理》、胡适的《丁文江传》、梁启超的《李鸿章传》、基辛格的《大外交》、西塞罗的《西塞罗集》、韩寒的《独唱团》、勒•柯布西耶的建筑学著作,都在有限的时间里读到;9月下旬回到海淀区,则近距离和国家图书馆结缘:比较文学的众多著作,《蒋介石日记》的辨伪,荣格自传的首次接触,罗宗强史学观的零散问津,我在完成跨学科的阐述积累后,更将不成文的字句放在一页页笔记中,待自我论述能力已经完成建构,它们,即将成为我无价的财富。但我深知这都还不够,真正的价值并非来自于阅读,‘别人的思想在你的脑袋里跑马’只停留在哲学中,世间的循环和物质积累大多来自时代需求,它们与灯中纸上并无太多纠葛。但又的确需要读,无学不以广才;但我又时刻感觉心闷,甚至已接近窒息,不是北京的气候不适,也不是PM2.5有多凶残,只是《文化苦旅•自序》又计上心头:学识和游戏总是矛盾啊!每当回想童年,再看看经过的10年,《文化苦旅•自序》总是最先出现在脑中的篇目,接下去才有《诫子书》纭纭,所见,一定是中国当代文学经典中的经典,已近绝唱。
时已至此,我也不太清楚自己何时从热爱律诗和词韵创作到散文研磨的,很自然的过渡与接触,比之于严肃文学创作,更想要说自己的话了。写小说同样是说自己的话,但小说至此已过模糊,究竟要发展为带眼镜的魔法少年,还是接近现实、贴近生活之类,我说不清楚。那我最好不要介入,是非很大,事情很多,混淆界限。于是我将杂文与散文笔调磨得越精,行诗并序,将小说放在将来。穆里尼奥也还计划了未来的国家队之梦,我也将自己的小说看做未来。
文学和文艺,一定被定义文艺青年?我很奇怪,我从未对此感兴趣过。离开文学,我将活得更好。但我不希望,我却只将它看做生活方式。马路上汽车声声、小区内低风下垂,多少‘留学咨询’张贴,多少‘此处房屋出租,精装修,价位合理’布满电杆;刚刚路过的穿一身简易西装的人将头发抹平,随手又将广告单贴在了墙上;天桥一旁还有三五青年围在一起,叼着香烟将一唯唯诺诺之人围在中央,一旁荒芜的店门口贴着‘天经地义’的封条。它们,任何时代都会有的景物,难道要用文学告诉他们:你们应该离开这种人生,去过问更高的精神追求。你会苦口婆心,他们只当耳边风,告诉你: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碰巧,金庸前不久才‘被去世’了一次。
这早已不是‘茫茫’,我慢慢走出学生时代,在真正的单纯的眼光中用已建立的文史哲定义自己要的人生范围。不会太大,在学理、自信、睿智、反身于社会中坚定行走;不会太乱,与烟酒绝缘,与世故人情泛泛之交,与‘上流’社会冷暖自知。我将《我和代》写在这里,将自己经历过的阅读史写出来,借“千与千寻”的标题,行纯文理之事。泰然自若中沉淀一份少年英气,《城市,让生活更糟糕》我只眨一眨眼睛,把《乡土中国》和梁漱溟放在一起,偶尔触碰业已为聚焦的影音大众生活,慢慢改变身边的世界。
“不是你改变世界,而是世界改变你”,写到这里,我突然找到了这个联系——这句话,与‘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何等相似?所有人都不愿意被改变,所有人又懒于应世,责难孔明为何出山。所有人只能被动改变,说着‘人脉才是第一生产力’——于是,所有人问所有人,答案没有,只借谎言,应对真实。
而我,将继续写《随想录》《再思录》的“感知”,5年前开始写第一篇,望下一个5年完成,题目就叫《随想录‘感知’》与《再思录‘感知’》。
十、我和鹅(2)
“你快点开门进去啊。我家桃子都要饿死了。”夜里,搭在两张椅子上睡得正香。电话突然想起,迷迷糊糊走出去一听,我心里也是那样不好受!桃子是同事的小狗,也和钥匙一起,被反锁在屋里。
“你快点找到快递公司的电话,打过去问为什么钥匙还没到!ems邮政。”
连续两天我都有上去敲门,小家伙还活蹦乱跳的,问题不大吧。但之后会有绵软软的声音传出来了,像是求救。我很痛心,这是我的错啊!
不行,一定得快点进去,无论如何!挂了电话,时间太晚了,快递公司的电话都打不通,我只能自个儿着急!
还是打报警电话,找开锁公司吧!心一横,各种矛盾在心里盘算着,我得自己解决——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公司的任何经济损失;小狗如果有事,是经济损失还是人情损失大呢?到了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啊!行,开锁公司!
第三天,前半夜过得很慢,后半夜过得是那样的快…….我美美地躺在自己的上铺,将前两天的事儿放在脑后。桃子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嚼着刚刚盛好的狗粮。我关了灯,心想着第二天起来回公司打扫清洁,下午去中关村要买《穆里尼奥传》了。
写完了,回过头来看看,这究竟算一篇什么呢?《我和俄》这个名字已经定了,接下来关于‘我’还有很多变化,有心的人应该很容易知道它的意思。我还是把它看成一个短篇小说吧,故事的主人公只有一个人,一件事。事情已经圆满解决。在停笔后3小时,同事悉数回归,门开了,钥匙取了,我也美美睡了一觉,然后出去海吃。3天以后,事情就留在记忆里了;饿了3天对我几乎没有影响,还随手写出了这个小东西。世界有我没我应该也是无所谓的吧,只道世界少了《我和俄》,观众看不到已成经典的《千与千寻》,兴许才是莫大的遗憾。
一个典型人格精神分裂的人写的作品?只有这种精神异常分裂的人才能创造新的财富。嗨,管你怎么说,我只把它看做消遣之作,随手涂鸦。不过,能因此被带上各种帽子,倒是我的幸运。我不说一句假话,但被嘈杂声包围着,我也听不到什么真话了。失真和失语同样严重啊。
晚了,我要出去了,《天下足球》就要开始,公司的电脑可不能用来做这些事儿,我得去网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