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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找

渝柳 《我和俄》 悬疑小说 2012-06-22 15:2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20273 · CHAPTER-00154933

四、我和找

时间究竟对谁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常听见说要“珍惜时间”,也听人说“上天是公平的,给每个人的时间都是相同的”。但如今对时间的理解,在完成了社会分工以后,还是这样?你可以继续告诉孩子们,但年长的人早已不这么看。

甘姐做完了一天的月嫂,将近傍晚时分,沿着小区对面的公园,走路去到幼儿园接自己的女儿去了。脸上还有一对酡红,甘姐看上去不过27、8的光景,是你随处都能见到的、典型的农村女性形象。个字不过1.6米,穿一件市面上常见的荧光绿连帽大衣,厚实、简单、朴素。袖子口都还带着袖龙,应该是‘习惯了吧’,她忘记取下来,还在顾主家里的时候就已经在注意时间了,不早了。

甘姐穿过公园,就来到上海市这一段较为繁华的商业中心了。从四川甘孜老家来到上海打工,她家里还有接近9口人要养活。爸不到60就过世了,老一辈的家里还有母亲,小一辈的就比较多了,她这一辈儿的就有7个,前些年大哥娶媳妇又生了大胖小子。家里大都是农民,没有出过什么省市状元的,也只能靠农耕维持生计。而2年前的四川地震硬是让这个简单的家支离破碎了。小外甥那时正好在幼儿园,校舍塌了,他被压在下面,还好是最后救援队赶到,保住了命,但真的成了负担。地也没了,这么一大家子需要养活,甘姐和家人商量好了,自己和哥哥去沿海城市打拼挣钱,弟弟妹妹留下照顾母亲,主持家里的事儿。甘姐自己也有女儿,快要上幼儿园了,她割舍不下啊!丈夫常年也在外地,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晴儿姐姐,你就别怕了,你就去吧。小樱桃我们照顾就好,你尽管出去。没有幼儿园,自己家不就是幼儿园么?”甘晴很感动弟弟和妹妹的话,大家都这么鼓励了,她也就不要有负担了,隔天收拾了行李,踏上去上海的火车。

快6点了,甘晴提早20分钟来到了上海阳光幼儿园门口。过去三个月,她都在给陶教授家做月嫂,照顾新出生的婴儿。陶旺教授是她的恩人,打从一经介绍来到这一家子,给她安排了吃的、住的,一个月开了很不错的收入,还能介绍让甘晴将自己的女儿接到上海来上幼儿园,甘晴只能努力工作来回报了。现在啊,她已经能每天往家里打打电话,问问母亲的情况,并时不时寄钱回去。过不了多久啊,她已经盘算着让丈夫也从温州上来,和她一起生活、打拼!

“妈妈——妈妈!”小樱桃一眼就认出甘晴了。红彤彤的小脸,有和甘晴一样的酡红色。小红衣裳,小红帽子,小书包背在后头,甘晴甭提这心里有多高兴了!她把小樱桃抱起来,捏捏她的小脸儿,检查了书包,就打算回去了。

“妈妈,我今天又被老师表扬了。”

“表扬什么呀?”

“我在洗手间边上捡到了一个老师的钱包,我交回给了那个老师。”

“妈妈的好桃子!拾金不昧,值得表扬!”甘晴瞬即举出大拇指。走在路上的母女俩,一身土气却阳光无比,惹得报刊亭里的老妈妈都摘下老光镜来瞅瞅,坐在路边的情人送来关注的目光。

遭了!差点忘了,甘晴这才意识过来,昨天晚上陶夫人要她去邮局拿点东西,她答应了今天接女儿放学的时候去取。

“桃子,你就在门口,妈妈进去拿点东西,很快就出来。”已经路过邮局了,她领着樱桃又走了回去。在门口,小樱桃‘嗯嗯’地应了一声,甘晴还是不放心,她找到了一个路边年老的修鞋匠帮忙看着乖女儿。

“师傅你好,这是于旭敏的身份证,帮我看看我的东西在不在?”

“在的。”

“谢谢,帮忙取一下。”

“喂,这是谁的孩子?”“这不轻啊!”“赶紧送医院啊得!”……正在检查着东西,外头突然嚷嚷起来,好像出了什么事?——谁的孩子?

甘晴愣了一下,她还在忙着精力检查东西。但她怎感觉和自己有关。她放下东西,一步一脚缓慢带着急促地走出邮局。

好多人都围在那里,在看什么?就在刚才她走过来的这条街道上。她不清楚,离修鞋匠那儿不远。她打算先到那儿去看看女儿。

人呢?!越来越害怕,甘晴走到人群中去,她害怕……她害怕…...

书包!书包!她透过越来越密的人缝儿看到了一个太熟悉的东西。她心凉了,她已经感觉全身瘫痪一般,她挤进去,正如她所想——

“这是你的女儿吗?”

“你当妈的到哪里去了?”

“不行啊,这孩子还不快送医院,真的很难撑下去了。”

我……我……我只去了邮局不到一分钟,她想找那个修鞋匠。但她究竟能找谁说理?——她把小樱桃抱在怀里。

“这条街离大马路还有10分钟路呢,得赶紧去找出租车救人啊!”

……“这年头,还有人敢救人么?撞人的车一下子就没影了,救人的车又始终不到。”

“你怎么说话的?你打120不就行了么?”

“我说的是公德心,如果事发突然,根本赶不上最佳救治时间,你打120有什么用?”

不行了,我得帮个忙才行!声音有些嘈杂,突然一条闪念经过,一个青年立马跳出人群,以最快的百秒冲刺距离冲了出去。

“喂,先生先生,先……”没到路口,年轻人就看到救星了。一辆凯迪拉克就停在出口处,车里是有人的。但年轻人知道对方肯定是有身份的,缓了两步,把想叫出来的话有咽了进去。

“喂,你吃什么药的!把车横在这里,还让不让人走了?”年轻人猜对了,是一个‘有身份’的啊。他听到了赤耳的骂鼻声。

“我才说你,你吃什么的?为什么要把车开到这里来?哟,凯迪拉克,还用得着经过这里?这条路的价格也没您的车贵啊!”

“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你有妞不泡,有钱不赌,偏到这里来跟我抢路,你还真以为法官一家子都是为民请愿的?”像是喝醉了酒的对骂啊,透过车窗,看到对方的年纪比较轻,凯迪拉克的驾驶者又上气了。

“你下来!”就一个箭步,凯迪拉克的车窗被敲得倍儿响:“大叔,我不跟你对骂什么,那没意思。我只想你能退两步,我的车好从这里过去。”

“不要说我是粗人,整天国骂挂在嘴上。但对不起,是我先到这里的,我也要过去,凭什么你先?”凯迪拉克的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一个快歇顶的中年男人。

“先生,你讲不讲理。是我先到岔路口的。这条路很窄,你的凯迪拉克车太大,只能容一辆车过,你却硬要挤进来。”这边继续回礼,全身舞蹈着各种动作,像是演员。

围观的人也逐渐多起来,可能来看的人,都是冲着这辆凯迪拉克来的。

“你不是?”有人好像认出了其中一人:“你不是《午夜剧场》里的杨阳编剧吗?”

“那是什么?”

“哦,你看过午夜剧场吗?那个栏目在本地还是挺有知名度的。”

“看来,你还算个角色。”中年人不经不慢抽起了烟,拍了拍杨阳的肩,却被他一把虾(hao)下。

“别跟我来这套!”眼睛开始瞪的远了,面前的怕是一个‘大’角色:“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你呢!混出的一个名堂!”杨阳知道他是谁么?

围观的人又多了一圈,年轻人看不下去了。

“3分43秒!”年轻人就站在凯迪拉克一边,他大叫一声,大家都看了过来。

“这是一个即将面临生命危急的小生命出车祸到现在的时间。对于你们,可以意味着毫无意义的吵骂。但你们因争吵而过去的每一秒,都是一个新生命可能离去的倒计时。”年轻人把两手插在兜里——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争取到更多时间,不能说废话。

“你在说什么?你谁啊?”中年人将头扭过来问道。

“别管我是谁。离这条街不到1分钟的路程,一分钟前一个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因为车祸躺在了路边,危在旦夕。叫急救车太慢了,我到这边找人。”

“赶紧!”杨阳忘掉了很多事情了,他斩钉截铁叫出这两个字,然后上了自己的车,把年轻人也一起叫了过去。留得中年人叼着烟愣磕磕站在那儿。

“你不一起去吗?”路人围过来问他。

“我去什么?这样的事现在到处发生,我是帮不上忙的。还好,那小子把路让开了,嘿。”说完,开着车扬长而去。

“这个杂种!”

“你也别骂,这是有钱人的事儿。这种事他帮不上忙,他要去做他能帮上忙的。”

“我们是不是要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儿?”散地散了,也有不少人是带着心来的。

“朋友,你是做什么的?”没有多远的车程,但在驾驶位上,杨阳和年轻人聊开了。

“我只是个高中生。”一脸老成,接近1.8的个头了,这个答案着实让杨阳吃了一惊。

“还是学生?那你着实让我意外啊。那一段话,怕不是随便什么人能脱口而出的。”

“谢谢您。不过我还是希望您能快开,那小女孩儿就快蜡过去了。”

“回头啊,你给我留个电话,我会随时联系你。”说着说着就到了这儿。人已经围了4层!

“有车来了,有车来了!”

“师傅师傅!”甘晴还坐在地上抱着孩子,旁边散落了一地的面巾纸,全是血。她快哭哑了,这个喊叫声那么小啊!但她还能做什么?

“阿姨阿姨,您别急了!着急也没用,救小妹妹要紧。现在离事发过3分钟了,15分钟以内必须送到医院,不然很危险了。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你……小师傅”四川人总是爱管人叫‘师傅’,甘晴看着面前的小伙子,喃喃自语地:“如果那一秒钟,我不做出让小桃子留在外面的决定,还会这样么?”

“来,快上来!”杨阳把后车门打开。现在不要去追究事情起因了,发生了,就赶紧弥补后果,这才是最重要的。杨阳知道,他总感觉是这个高中生,给他上了很重要的一课。

“你不是杨阳么?是午夜剧场的编导?”现场又有人认出了他。

“承蒙大家厚爱,我很高兴自己的工作能让观众满意。不过现在不要午夜剧场了,现在是黄昏剧场了,我的‘赶场’,把这出戏演好!”杨阳两手握拳状,然后赶过去抱起小樱桃,让甘晴坐到后背车厢上去。如果不是高中生出来,恐怕现在都还没有一辆车能路过这里!

“朋友!”车窗外有人叫,甘晴探出头去,是那个年老的修鞋匠,努力从人群中挤出来。她用手捂着嘴,她第几次哭出来了。

霓虹晚霞,上海的夜景很美,谁说不是呢?但甘晴两眼都看着昏迷中的小樱桃,人的事比什么都大!

“大姐,这孩子还好吗?”驾驶座上的杨阳看到反光镜,问了一声。

但是甘晴没有答话,她甚至不想让反光镜照射到她的眼睛。她只是知道,一车上的,都是她的恩人,都是好人!

“我们每争吵的一秒钟,就是小女孩生命消逝的一秒钟……”杨阳还在回味高中生当时的这一句话,他看看副驾驶座位上的年轻人,拿右手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住哪里,在哪里上学?”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未来的哲学家。”杨阳很高兴。但是高中生没有回答他,做害羞状的抿了抿嘴。

一车子的,一屋子的,时间还在流逝,15分钟以内他们一定能赶到就近的医院。

五、我和找(2)

我把人类的时间分成了成千上万种组合,自己等快递的每一秒都是那么有意义了。他们回不回来已经无所谓,我不会饿死,我还在继续思考。眼前的信息资源其实不丰富,一台36频道的电视,几本电影理论的书。但我时不时望望窗外渐变的天色,饮水机时不时发出一股股水流,都在提示我时间在流。我更加淡然,“如果没有这自己‘制造’的意外,让自己饿了几天肚子,我的思考能够如此专注、宁静吗?”在进入这个时间以前,我安静享受着自由,无拘无束进入各种思考领域,我的脑际已打开了很多扇门,陈设分门别类。“看书就是让别人的思想在你的脑袋里跑马”,从来不错;“看的书多了,就有越来越多不同的人在你的脑子里打架”,巴金说的话也是对的。我就是枯坐着,手上不做任何事,也会比摊位上的小贩有意义,也会比电脑前的程序员有意义。一百年后,会有别的摊位上的小贩继续做这个行当;一百年后,也会有别的程序员继续利用电脑技术开发人类智商。但一百年后,一百年前的人都消失了,我还会活着。我用脑子记录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思考,并把他们都保留了下来,留在以后的文字里,留在以后的对谈里,留在以后的行动中。经典的人格分裂?可惜我不是,我也不懂。我只是将阿Q意识当代化了,他是精神胜利,我则想精神超越。

“喂,请问是xx公司吗?我是快递公……”

“啊!是、是、是快递公司吗?”

“额,是我,我是快递公司的。我是要来你们这里(结算)的。”

“哇哇哇!太好了,救命了啊!救命啦!你在哪里,你快点来!”

“哦,我就在你们公司不远的地方了啊,但是……”

“我都等了你一天多了,简直救命了啊!没有你送来的东西,我连饭都吃不上!”啥也不管了,趁着这通久来的电话,我一股脑说了很多、我想对方不会太明白的话。

“额,好的,我马上过去!你等一下。”

那叫怎样的兴奋呢?我还在深深沉沉去思考,这边来了电话,我是不是就不要思考了呢?不是,是就不要这种“束缚着的思考”。但“不束缚的思考”又是什么?余秋雨问伊拉克女孩“语言属于文化,不一定属于政治”——“天啊,她才14岁。”这是不是一种‘束缚的思考’?我发现所做的一切思考都很琐碎,而巴望深度。

“2012年1月12日XX:35分,快递公司终于为我送来了钥匙”。我兴奋的在电脑上写出这句话。网速极不稳定,我只能趁有限的时间,把《伤城》的下载完成了。

“哦,对不起”,拿起电话,还是那个声音:“我还是刚才快递公司的,只是我没明白你的意思。”

“什么?我有东西在你这儿,是我的同事邮过来的。没那个东西我取不到钱,就不能吃饭。”

“哦,不是的,我只是来结算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快递公司。”听到这句话,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失望,冷静地回答他:“哦,原来是这样,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是说管财务的。应该要后天去了,你星期一再来吧。”

我挂掉了电话,还删不删去刚才打在电脑里的话呢?删吧?但有什么意义?就自己知道……我打算离开这一团琐碎,继续回到思考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