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11、腾讯漫步在绿色满园的校园。“人是可以雕塑的”泰山石刻浸润着夏日的眼光,紫藤架疯长的枝条在带有热度的风中摇曳着嫩绿,一片片的太阳光开得花枝招展,艺桥下的水莲托着粉中渗紫的花蕾,潺潺流水中自由自在的鱼儿时出时没,剥色的几只仙鹤失去了往日的神韵,一支色彩驳杂的鸟儿孤独地站在水池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腾处,那么悠闲啊!”身后传来花工老天的招呼声。
“哦,刚上完课,办公室人多嘈杂,出来透透气,在忙啊!”腾讯回应着。
“是啊!这些天你们办公室够热闹的哈!”老田一语双关。
“哈哈哈!不算热闹,热闹在别处。”腾讯笑了起来。
“听说章校的办公桌都被砸了,真是活该!抓起来才好呢!”老田倒是心直口快。
“哦?没听说。”腾讯惊疑道。
“你说章校多黑,5号楼他玩了这个数!”老田伸出3个手指头。
“3万?”腾讯猜测道。
“后面加两个0!”老田补充道。
“啊?!不会吧!没真凭实据的事别瞎说!”腾讯惊呆了。
“土木工程潜规则是百分之5—10回扣,你自己算算多少?”老田瞪着牛眼。
“嘿嘿,瞎说!”腾讯笑道。
“他在市里有三套过百平的房子,一个儿子在美国上大学,你再算算要花费多少钱?”老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数据和消息。
“人家家底子厚,工作了那么多年,积蓄还是有的哦。”腾讯不以为然。
“知道一个孩子在美国上大学一年多少开支吗?XX—70万人民币!我的傻处长!”老田如数家珍。
“言多有失!不靠谱的话少讲哦,老田,你也是快要退休的人了。”腾讯暗示着老田。
“我知道祸从口出,但大家都在背后说着呢!你来这个学校时间不长,很多事情你都不清楚。和你接触一段时间,觉得你这人挺靠得住,又没有官架不打官腔,所以才给你说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腾处,你可别低估你办公室的人哦!”老田提醒着腾讯。
“谢谢谢谢!”腾讯很感激老田的直言不讳,自己虽早已经觉察到了这个单位人心不善,但没想到如此人心不古,所以,处处小心谨慎。还好,自己淡薄名利,又难得糊涂,对别人的利益没有阻碍,只落得个好人缘。
“老爸,那个家伙又来电话了!”腾讯的手机响了起来,打开手机一看,是小诸葛的,忙接听起来:“在哪里呢?”
“水池旁,有什么指示?”腾讯问道。
“你快回来一趟把,有点事。”小诸葛的电话里传出争吵声。
“哦!3分钟到。”腾讯对着老田笑了笑,转身快步向办公室走去。老田望着腾讯的身影,摇头自言自语道:“好人好人。”
后勤处办公室传来争吵声,视若不见的几个人见腾讯快步走来,马上使眼色让他离开。腾讯心领神会,转身向医务室走去。跟进来的郝医生小声对腾讯说道:“腾处,先别进去掺和那事。”
“又吵啥?”腾讯有点困惑。
“听说昨天他们几人去找投资商催欠款,拿来的XX万支票只给了施工方老赖30万支票,可老万到银行提款,发现只有20万到账款,所以就跑来大闹了。”郝医生把听到的争吵学给腾讯听。
“老高耍人哦,呵呵!”腾讯干笑了两声。
“就是,唱的哪一出呢!”郝医生干生气起来,“你躲远点,别蹚这浑水!”
“知道,谢谢大姐的关心。”腾讯对郝医生作了个揖。
“看你客气的,谁给谁啊!我给你拿点开胃的药,免得别人生疑心。”郝医生转身从药柜上拿了一板健民消食片,塞在了腾讯手里,腾讯苦笑着摇摇头。
“听大姐的话,光听别表态,少充能哈!沉住气不少打粮食。嘻嘻。”郝医生再三叮嘱着,腾讯感激得连连抱拳致谢。
走进办公室,老赖已经走人了,小诸葛坐在办公椅上生闷气。
“胃疼,拐到医务室拿点药。什么事惹你生气?”腾讯明知故问。
“早上老赖拿走30万高总给的支票,谁曾想这小子耍人。老赖拿支票到银行提款,投资公司账户上只有20万!这不是耍猴吗?老赖找我吵支票的事,我没吃他的喝他的,凭什么受他的窝囊气!这不,刚吵了一架,把他推到四楼上找蛋处去了。”小诸葛诉苦道。
“哦,原来如此。上船容易下船难啊,悠着点!”腾讯呷了一口御赐龙井,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但是,小诸葛能听得出来。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腾讯看了一眼,是校长办公室的号码,就给小诸葛丢了一个眼神,小诸葛会意是找自己的,就抓起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办公室主任急切的声音:“王处,你快到四楼来,老赖在章校办公室砸东西了!校长让你带几个人来扑火!”
“我去能解决啥问题!找保卫处!不行就报警啊!”小诸葛愤然说道。
“吓死人了,你还是快来吧!多带几个人!”办公室主任哀求道。
“好吧!”小诸葛把电话挂上,对着腾讯说道:“走!快到四楼保驾去!”
“要去你去,我还有事要处理。”腾讯一句话给顶了过去。“对了,别说我在办公室。”
小诸葛伸出大拇指,喝了一口茶,起身向外走去。
四楼走道上聚满了人,一把手的办公室紧关着,蛋处的办公室外几个副校长在劝说发疯的老赖。
“有事好好说,别动肝火!”
“消消气,激动解决不了问题。”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交往认识了那么多年,别为这事伤了和气。”
大家只是劝说,没人愿意真心实意地去把疯了的老赖拉走。老赖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凭合同要钱,哪里错了?没钱给工程款,从哪里弄来的钱改造大门?再建新楼?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这老实人吗?今推明明推今,什么时候是个头?说给40万让农民工回家安心夏收夏种,结果给30万,我也认了,可30万支票账户上只有20万!这不是明显耍我吗?”老赖拍着蛋处的桌子,大声叫嚷。
蛋处办公室一片狼藉,破碎的物品随地都是,办公桌也出现一个窟窿。蛋处一脸铁青,一声不吭。
“各位校长,我也是被农民工逼得没办法。他们现在还在我家住着呢!他们什么难听得话都说,我的日子都没法过了!交给你们的决算报告都四个月了为什么不报审?断电停水不让投资方开业你们给我做工作大包大揽说投资方不给钱你们给钱,这下好了,投资方开业了,我的钱却要不到一分?说什么屁话合同签得不公正,这合同可是你们审的,看不明白还充熊!早干啥去了?不公正你们盖什么章签什么字?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当不了家,告诉我谁能当家?我找谁去不为难你!”老赖咄咄逼人,当初揽活的孙子样荡然无存。说得大家无言以对。
“赖老板,很面熟哦,别那么激动,有话好好说!”保卫处处长走上前去劝说道。
“面熟能当钱用吗?你能给我工程款吗?只要你能解决工程款,我给你跪下磕头都成!如果你不能解决,请你靠边站!咱们不值得结这个梁子!”老赖来者不拒,几句话把保卫处处长噎在了那里,大家面面相觑。
“我任何时候都承认今天我砸东西了,你们报警啊?让警察来抓我,我做梦都想到里面住几天,省得天天被农民工堵在家里过不安生!我时时刻刻都想向政府坦白从宽。”老赖发飙起来。
“行了,不就是差10万块钱吗?走走走,下楼我再给你催问。这样发疯能解决问题吗?你就是把章校为难死管用吗?”小诸葛拉着失去理智的老赖的胳臂向外拽。
“我知道章校为难,为难就上交啊,你为啥不愿意把这事推出去!你不能解决问题,我找局长市长解决总可以了吧!”老赖发出威胁。
“难道还要腾处来‘请’你吗?!”小诸葛把腾讯请出来镇老赖。这招还真灵,老赖不再吭声,只是旁若无人地打电话通知那些催命的农民工去市局市委讨要工程款,最后叮嘱一句:谁去要来钱先发给谁再加奖励,不去的等着吧!打完电话,发狠地对蛋处发出最后通牒:“说实话,为单位的事你没必要自己硬扛着。王处说的对,就是砸巴死弄死你,你也弄不出钱给我。你只是单位委托人,我从今以后不再为难你,我找法人。是单位给我签的合同,是单位欠我钱,你没欠我钱。从明天开始我找法人说话!既然来做一校之长,就应当承担法人的责任。藏着躲着如缩头乌龟不是爷们做的事,能躲了初一还能躲了十五?!自古以来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赖把嗓音提高十个分贝,话意所指,十分明显,不愧为是江湖老手。说话摆理,一套一套的,在这些书呆子面前,真是鹤立鸡群。若论他的社会经验,即便称其“社会学”博导,也不为过。
蛋处面无表情地翻着眼皮听老赖近乎咆哮地宣泄,大家只管津津有味地听着,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不识时务地拍手叫好。一个个瞪大眼睛,在老赖宣泄的言辞里寻找着共鸣的快感。看着逐渐消劲停气的老赖,听着再没有新意的威胁,大家的兴趣索然,纷纷离去。
四楼的过道安静了许多,正如剧场里的舞台,台下的观众没了热情,台上的旦末净丑也消了戏劲。独角戏有啥唱头。该说的说了,该讲得讲了,该砸得砸了,该闹得闹了,接下来,自然是要休场。
蛋处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一把手发来的短信:拆钱走人!蛋处脸上拉出一丝苦笑,抓起电话就拨打投资方高老总的XX“老高,你忒不讲究了吧,你给了30万支票,但你银行账户上只有20万!你啥意思?惹毛了我大家都没好日子过!抓紧让你的财务主管向账户上打钱!30分钟后再见不到钱,一切后果自负!我告诉你,有些事我们做不出来,但有人能做出来,你自己掂量掂量!”
“哎呦!我的章校,真是抱歉,这老朱年龄大了,办事就是不利索,交给他转账,哪里想到他如此大意!您放心,我10分钟就给您办好此事!您消消气,喝点水稍等片刻。”电话里传来高总的承诺。
“忒娘的!给我耍手段,嫩着呢!别把病虎当赖猫!都在街头混,谁找不到几个人!谁怕谁?大不了都是一条命。”蛋处自言自语,愤然把电话挂了。抬头问老赖:“你准备在这里等还是到银行去等?你要是觉得闹得还不过瘾不够大,就继续闹!你不是说要到市政府市局去闹吗?去吧!大不了鱼死网破!你还有多大能耐,尽管使出来!人的忍耐都有限度,告诉你,想要钱你就老实等着,什么时候审计完什么时候再说!吆五喝六你给谁?!就你自己不知道命值钱是吧命!你不是要审计吗,下午我就让老高去找人审计!他是投资方,你是施工方,我们学校仅仅是个中介。如果审计结果你不满意,随便你起诉!大不了丢官,这个官我早就不想做了!别整天拿把我办进去要挟我!”蛋处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如此勇气,一改以往的文弱,这一番带有爷们的硬话,让小诸葛与老赖瞠目结舌。
到底是老赖能拉下脸来,更会见风使舵,见蛋处如此硬气,忙挤出笑脸讨好地说:“早说不就没这误会了吗?您消消气,别和我一般见识。我这就去银行取款,打发走那群追命鬼!”
“我受点屈辱没啥,你小子如果做事出格了,一切后果自负!”蛋处咬牙切齿发起狠来。
“我一定不给您惹麻烦添心思!”老赖此刻成了孙子,对蛋处言听计从。
“还赖在这里干嘛?快去银行吧。”蛋处催促着老赖。
“老高这次不会再耍滑头了吧!”老赖收拾起沙发上的合同、文件等资料,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相信你就在这里等,等他回电话。”蛋处有些不耐烦地说:“就你那点芝麻粒大的心眼,成不了气候。”
“是是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就是个大老粗,见谅。我这就去银行。”老赖站起身就要向门口走去。这时,老高的电话打了过来。蛋处抓起电话,只听高总讨好说道:“10万块钱我打进账户上了,下午我再打到账户上20万,审计的事你别操心了,我联系好后就派人拿决算去送审。”
“好!到底是高总,办事还是有把握。”蛋处早已经忘记了被耍的疼痛。
见老赖离开,一直像看演双簧的小诸葛怎么都想不到事情如此收场。安慰了蛋处几句,小诸葛就起身离开了。蛋处的手机来了一则老赖的短信:章校,小弟的戏今天演得逼真吧!你受委屈了。晚上在聚福楼与老高一起为你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