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人鬼契约
空气中有一种强烈的腐肉气息还混杂着浓郁的腥臭味，这种令人永生难忘的味道熏得季扬云的胃一阵痉挛。
“呕……”季扬云忍不住干呕出声，可立马就用手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呕吐出来——不然他会感觉更加的恶心。
强忍着自己还在翻腾的胃，季扬云朝着还坐在那把“凶椅”上惊恐得不能自已的安运杰大声喊道：“快站起来！”
可安运杰并没有付诸于行动，而是艰难地眨了眨眼睛，传递给了季扬云一个惊骇欲死的眼神，浑身颤栗的他依旧微张着嘴巴支支吾吾地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安运杰的奇怪行为令季扬云无法理解，反而徒增他的焦虑感。因为过度的担忧自己的好友，再加上教室里那令人作呕的味道，一向沉着稳重的季扬云竟发起了脾气，他三步并作一步得跑到了安运杰的面前，一把抓起了他的领子把他从那把“凶椅”拎了起来，“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干吗不站起来？！”
季扬云生气的模样着实令安运杰愣了一小会儿，可心里却一暖，毕竟要是他不在乎自己这个朋友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生这种没有意义的气。所以安运杰压制着心里极大的恐惧，努力用自己已经发软的脚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从嘴里挤出二个字：“快逃！”
那二个字一下子就浇灭了季扬云所有的火气，让他瞬间从火山移到了冰山去。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安运杰发青的嘴唇，努力猜想着他为何这么说，脑中出现了一系列的恐怖而危险的场景。
看着与自己只有一拳距离的安运杰，他难看的脸色以及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季扬云的瞳孔因为惊讶而放大——被当作杀人工具的椅子，教室里突然出现的臭味，还有安运杰现在这张惊恐的脸，同时联想到这三点的季扬云突然触电般得颤抖了一下，他难以置信地用一种试探性询问的眼神看了安运杰一眼，而后者看懂了他的意思，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怎么会这样？季扬云的表情很奇怪，扯动着嘴角微笑却又带着一丝的绝望，想生气却又有一种无力感。但季扬云始终都没有松开抓着安运杰衣领的手，一是因为安运杰现在还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自己一但放手的话，安运杰就会摔倒在地。二是因为要救安运杰！
虽说季扬云丝毫没有逃走的意思，固执地留了下来想救安运杰，可事实上现在的他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季扬云偏了偏脑袋向安运杰的身后看去……
“呵……”季扬云笑出了声，心中的侥幸被彻底的打得粉粉碎，他开始觉得阴寒彻骨——安运杰的背后蹲着一个女孩，她躲在安运杰的身体后面正拉着他的衣服，沾满血污的苍白脸上露出了满意且诡异的笑容。她的脖子极不自然地扬着，瞪着几乎将要把眼角撕裂的眼睛对季扬云对视着，象是在无言的挑衅！
而那张脸季扬云再也熟悉不过了，她就是那个被残忍杀害的女孩！但现在，季扬云却只想称呼她为“祸害”，之前对她的所有同情在此刻全都变成了敌视！她害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现在又想来对付安运杰吗？！
女孩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被人发现了，她故意当着季扬云的面重重地拉扯了几下安运杰的衣服，而她这样的行为不仅令安运杰的脸色又吓白了几分，还让季扬云心中的怒火重新的开始燃烧起来！
“放手！”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恶心的臭味的季扬云开口说话了，语气冷得好象可以把空气都冻结住。
可女孩却完全没把季扬云的话当一回事，她还是蹲着，无动于衷地继续拉着安运杰的衣服。
“丑八怪！我叫你放开他！”因为和安运杰靠得很近，季扬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剧烈跳动地心脏，那完全是在超负荷工作，这样下去安运杰会吓出病来的！所以季扬云狠狠地回瞪了那女孩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原先的话，而且还无意识地说出了自己对女孩长相的评价。
可当话一说出口的刹那，季扬云就开始后悔了，他刚才只考虑到最浅层的一方面，可如果往深处想的话，自己刚才的话语可能会加速安运杰的死亡！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现在才反应过来的季扬云既担心又紧张，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了！季扬云只能紧紧地抓着安运杰，生怕他被一下子给拖走！
果然，女孩哀怨地看着季扬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距离极近的关系，季扬云在阴冷的月光下清晰地看见了她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头部，狰狞一片！而那原本就令人恶心的腥臭味更是随着她的动作愈演愈烈！季扬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去躲避这股快要令自己吐出来的臭味，但女孩却乘此机会猛地将安运杰一拉，让他重新跌坐回了那把“凶椅”上，而因为一直拉着安运杰衣领的关系，季扬云也“啪”地一声摔倒了地上！
“别坐下！”季扬云即便摔跤都没有放开拉着安运杰衣领的手，他快速从地上爬起来，也顺便将安运杰再次拉离了那把椅子。虽然安运杰早已坐过这把椅子，季扬云这样的固执根本就没有起不了作用，但他就是倔强地拉着安运杰，不让他坐着！
现在的安运杰就象是个玩偶，被相反两个方向的线给提拉着，完全没有自由。他绝望地看着季扬云，感觉自己即将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死在这个教室中！
瞥了一眼安运杰，季扬云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阴沉着脸，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决不会让安运杰象刘洪、赵晴他们一样！决不！
教室的光线随着被风吹得起伏飘动的窗帘而显得忽亮忽暗，季扬云这才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已经从“过去”变为了“现实”，现在的教室已不再是那个原先凶杀现场的空荡房间了！
“呵……”季扬云苦笑，觉得自己倒霉透了！自己刚才才看到过去的谋杀影象，才感觉离谜底更近了一步，可现在却可能随时命丧黄泉。这种点燃了希望又被狠狠泼一身冷水的巨大落差感让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被“两面夹击”的安运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擅作主张给季扬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安运杰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和以往的那些受害者一样成为高一４班中另一个冤魂，但是对于自己即将不明不白的死去他心里有千万个不甘！
“放手！”又是是同样的话语，可这是喊“放手”的并不是季扬云，而是安运杰，而且他是对着季扬云说的。
“恩？”季扬云很明显没明白安运杰为什么对自己这么说，要知道自己不放手可是在救他！这个混小子该不会是吓得搞不清楚状况了吧？！季扬云又担心又生气。
可事实上，现在安运杰的脑袋清楚的很，他叫季扬云放手不过是不想连累他。
“放手吧扬云！”安运杰反握住季扬云紧拉着他衣领的手，希望他放开。安运杰一脸的认真，可语气却象是在恳求。
而这一下，季扬云也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同时心中的绝望感也在无限地扩张。他的脑中象放电影一般想起了很多人，石雅、雷婧、赵晴、柳慧……这是临死前的征兆吗？季扬云自嘲似得上扬起了嘴角，但很快季扬云又象是发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紧张且迷茫。
月光洒在季扬云突变的脸上显得格外的阴沉，他那复杂的表情让安运杰脆弱的心脏又开始做加速运动了。季扬云怎么了？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因为与季扬云面对面的关系，安运杰直到现在都还不清楚自己身后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他只能大致猜测出自己是被一只来自地狱，干枯冰冷的手给抓住了，而至于那只手的主人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
但是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没有直接看到对方恐怖长相的安运杰，现在却恨不得立刻在后脑勺长一双眼睛出来！因为正是他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才一再地陷入自己恐怖的幻想之中，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
“呵呵……”季扬云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变幻无数，最后一张笑脸掩盖住了所有的心思。可他灿烂的笑脸却让安运杰又一次的胡思乱想起来，他甚至怀疑季扬云和石雅、赵晴一样——吓疯了！
季扬云抿了一下嘴巴，不再让自己笑出声来。教室里又恢复了原先的静谧，但在安运杰看来却诡异无比，因为他竟然看不到窗外的风声！
空气中那腐肉的臭味并没有随着源源不断吹进教室的风而挥散去，反而好象变得更加的浓烈了，不断的钻入季扬云和安运杰的鼻腔。恶心感再一次的袭来，几乎快要到了他们不能忍受的地步。
因为被臭味所扰的缘故，季扬云不得不皱起了眉头，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清澈的黑色眼眸象是能看穿黑夜，闪着自信的光芒。
“呐……”季扬云定定的看着安运杰的身后，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想报仇吗？”
窗外又是一阵大风从地面升起，卷着尘土漫天飞扬，随后钻进昏暗一片的高一４班教室。而刚才季扬云的那句“你想报仇吗？”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它伴随着风震得安运杰整颗心都开始颤动不已。
恩？季扬云在说什么？报仇？！安运杰怔怔地对着季扬云这张帅气、自信地笑脸猛瞧，脑中又是一团乱。
仅仅几步之遥的窗帘正随着大风飘动着，从安运杰的脸颊旁拂过，传递给他一种虚空的感觉。而这种微妙奇怪的感觉让安运杰之前的记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甚至怀疑刚才季扬云根本没有说过话，一切只是自己的幻听而已，可……
“需要我帮你报仇吗？”季扬云好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安运杰的耳中，告诉他先前听到的并不是幻听，全都是真实的！
完了！一切全完了！安运杰面如死灰地摇着头，又开始恢复了自己先前的论调——季扬云一定是被吓疯了！要知道，这世上是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常人会去和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讲条件的。如果发生了这种事情，只得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荒谬！他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直觉得心里发慌。
可就是这种令安运杰感到无比荒谬的事情却有了惊人的成效——身后那个一直抓着自己衣服的手竟然放开了！瞬间，所有的紧张感全都转化成了震惊。
身后的人消失了吗？安运杰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可面前的季扬云依旧微笑不语，他从容的模样似乎一切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因为无法探到口风，安运杰只能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证实自己的想法，谁知……
“好臭！”刚一回头，一股怪异的臭味就扑面而来，安运杰立刻感到阵阵酸水正从自己的胃里往上涌，他赶紧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躲避这阵令人恶心的味道。可当安运杰看清了这股臭味的来源时，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感瞬间代替了恶心感。
教室依旧寂静，阴森森地咄咄逼人！安运杰盯着眼前那双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感觉自己跌入了冰窖，全身都阴寒彻骨！
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当安运杰看到眼前女孩头上那个散发出恶臭的大窟窿时，脑中突然跳出了一段石雅日记本上的原话——“我甩不开她了！４班是她的家！”，一种紧张的危机感再一次的将他牢牢锁住。
而季扬云还是原先的那副调调，似乎感觉不到一丁点的危机。他勾住了一旁安运杰的肩膀，让这个已经吓得没有血色，快无法站立的好友可以靠在自己的身上。
“别怕，没事了！”季扬云不留痕迹地轻声在安运杰的耳边说道，然后又微笑着将视线转向了那个全身都充斥着哀怨的女孩。
诡异的气息在这静谧的教室中越加的浓郁，并且氤氲着未知的危险在其中。安运杰心里清楚，自己和季扬云还在“她”的“魔爪”之下，根本还没有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