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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两个男人的渴望

周碧华 《癞蛤蟆要吃天鹅肉》 都市小说 2012-06-18 11:5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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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如果没有了灵感,请走到窗前,最好在一栋高楼上,能临窗而望,这个时候,你一定能看到一些内容,精彩的或灰暗的;没有高楼的话,窗外一定要有赏心悦目的东西映入眼帘——反正世界上很多的名人,在他们产生伟大的思想时,一般都站在窗前。

本书的主人公此刻也伫立在窗前,这是故事发生很多年之后的一次窗前伫立,他叫马福来,清江市排得上号的人物。

滑腻,冷,那蛇和女人的皮肤竟如此相同!站在窗前,他禁不住抱紧了胳膊,产生了这样伟大的思考。

窗外是夕阳照射下的现代化城市,54岁的他已经谢顶,他用双手将稀疏的头发向后捋的时候,突然想起环卫女工打扫街道上落叶的情景。

岁月无情啦,我可以留住时光,却留不住头发,时光可以在我的思考中暂时停止,头发却该掉的就掉了。这是他接着产生的伟大思考。

于是读者诸君可以明白了,这马福来不是一般的官员,他的思维具有跳跃性,这是他帮助周碧华写出这部小说的重要因素。

现在的马福来已是市政协主席,刚刚就任10天,从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提拔到这个位置,算是市主要领导之一了,然而,马福来依然感觉到了这两个位置的微妙区别。虽然升为正厅级了,但他明白,自己的仕途将在这里画上句号。

还记得那天市委书记找他谈话时的情景。

马副市长,常委会议报省委,决定你去担任政协主席,你有什么想法么?

由副市长升任政协主席,到了正厅,还能有什么想法呢,这个年龄又当不了常务副市长,更当不了市人大主任,市政协主席一般也只有常委才有可能担任。马福来便说,我哪有什么想法,我应该感谢组织上的安排。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市委书记倒有点紧张了,这马福来真要提出什么别的难满足的要求,可就让他为难了。

我把司机带到政协去,并给他解决个正科。

嗨,我当什么高要求哩,这不就是你一句话嘛,我理解你,司机跟在身边久了,也会有感情的。

而当时马福来看到市委书记很轻描淡写的样子,心想这是见他已到了仕途的尽头,市委书记不与他计较什么了。

于是,他听到了一种声音,是寂寞的声音,寂寞还有声响么?他摇摇头,男人哪里会有寂寞呢,寂寞这词儿一般多用在思春的XX身上的。不过,现在的XX也不那么寂寞了,是不是这个词儿就转移了使用方向?噢,这种寂寞应该只是在政治舞台上快要谢幕的男人才会产生,准确地说,是落寞。

办公室里只有那架大挂钟发出的“嘀哒”声,这声音更让马福来主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静,这清静让他有些局促不安。站在窗前,望着自己主管城建工作大变样的城市,得意之后,却又有些惆怅。他知道,他从一个乡下伢子奋斗到正厅级,这是祖上积的阴德哩。“福来福来,福气天天来”,12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算命的瞎子,父母硬要这瞎子给儿子福来算算前程,这瞎子将一双粗糙的大手在少年福来的头顶上反复摩挲几遍,又捏捏福来的手,就说了这样一句话,喜得父母将唯一的一只鸡作了报酬。可是,仕途有仕途的游戏规则,菩萨不可能永远眷顾一个人吧?

马福来眺望着那些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屋顶,夕阳给它们镀上一层柔和的色彩后,就像一幅油画了。建筑物近黄昏时更加美丽,人呢?

咚,咚,咚咚,传来了一声轻,又一声轻,再连续两下稍重的敲门声。其实门是虚掩着的,站在窗前许久了的马福来知道是谁来了,他转过身,果见生活秘书兼司机田大贵的头从门锁上方稍高一点的地方探进来,然后是整个身子。

嗬,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出现了。马福来用手指点了点小田。

当然嘛,谁叫我是您的生活秘书呢?小田一脸的笑,腰朝前哈着。

马福来朝小田背上用力一拍:给你说过多次,把腰挺直点,说不定哪天还要当县级领导的。

这是职业特征嘛,天天开车,人蜷曲在那么个小空间里,自然就成了这个样,再说,当县级领导我做梦都没想过哩,当个秘书,不是您的关照,祖坟葬在韶山都是枉然呀。怎么样,先到白雁湖边散散步吧,稍迟一点吃晚饭。田大贵用探询的口气说,依然哈着腰。

其实,他与马福来的身高一样,都是一米七三,他这一哈腰,马福来与他说话时便呈居高临下之势了。

什么都是习惯,形成习惯就成自然了,田大贵以前并不是这样哈着腰的。老爸有天问他,你知道熊秘书干嘛一直提不上去?

田大贵笑了,你知道什么,你又不是组织部的。

老爸就神秘地说,他吃亏在高度。

高度?田大贵糊涂了。

对,高度,熊秘书膀大腰圆,宋副市长才一米六,两人走到一起,气场都在熊秘书身上去了,宋副市长会开心么?

嗬,身高都有学问啦,老爸您真是博学!从那以后,田大贵的腰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弯了。

现在田大贵哈着腰提建议去白雁湖,马福来足足盯了田大贵5秒钟,奇了,这小子怎么知道我今天不开心呢?他不得不佩服田大贵的脑瓜子灵活,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便点了点头。

小车朝城外开去。

白雁湖像女人美丽的眼,在清江城外眨巴着。只有10几分钟的车程,碧波荡漾的白雁湖就在眼前了。小车刚停稳,田大贵便迅速下车,绕过车头,伫立在马福来那边的车门前,一手拉开车门,一手垫在车顶,等到马福来移步车外,便捧着一只硕大的茶杯,跟在马福来身后偏左或偏右大约一米的地方。

这是早春,还有些凉意,风从湖面爬上岸,摇动垂柳,再吹拂在马福来的脸上,一下午的郁闷仿佛一下吹走了许多。黄昏时的雾气早早地笼罩下来,白雁湖已看不到对岸了,朦朦胧胧的。

小田,我们今天探讨下一些人生的话题吧。马福来的脸稍稍朝左后方偏了一下。

哪敢探讨,我聆听您的教诲就是了。田大贵捧着茶杯,哈着腰说。

再这样我可不高兴了,小田,你说当官是长久的吗?

田大贵一下怔住了,嘴里嗫嚅着没有说。

当官不长久,你不好说是不?那我问你,世上有什么事比当官更长久呢?

文化,是文化吧,书上说,只有文化才是永恒的。

对,只有文化才是永恒的!马福来长吁一口气,望着暮霭下的湖面,不再说话。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些,田大贵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谭木匠”木梳递上去……

2

市政协主席马福来在白雁湖边产生惆怅的时候,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书法家老莫正狂吐着烟圈。

这是市群艺馆的一间储藏室,八九个平方,老莫参加工作以来,就一直蜷缩在这里。外人来访,只要推门,一定会倒退几步——房间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墨汁的气味、宣纸的气味、脏衣物的气味、香烟的气味,一齐包围上来。平时也没什么人来访,老莫在群艺馆办的中小学生书法培训班授课,每天几个小时,其余的时间就呆在这里研习书法了。硕大的书法桌是一块大木板搭成的,占了房间一半的空间,桌下便是他开的地铺。墙上挂满了作品,墙角、桌上堆满了书籍,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印章到处都是,一只旧瓷缸里,插着一只破了皮的手机。

老莫长得太丑了!从后面看,一头披肩长发配上他瘦削的身子,倒像个苗条的女人。而脸相就太不敢恭维了,额头上留有小时候跌在火塘里烧出的疤痕,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只还是三角眼。鼻孔朝天翻着,嘴似猿人的,黑黄的牙齿露在外面……后来有人分析说,老莫之所以成为书法家,就是因为长得丑,只能闭门不出埋头研习书法。

老莫现在吐着烟圈,望着墙上的温碧霞,从眼睛,到嘴唇,再看胸口,他那眼光就像一只舌头,贪婪地舔着。可怜的老莫!三十五六岁的人了,女人没沾过边,他只能在墙上挤一点空间贴张温碧霞,让温碧霞陪他度过一个个寂寞的日子。

去年冬天,广东一位青年书法家来访,这位仁兄初次见到老莫,不是谈论书法,而是对这座城市大发感慨:老莫呀老莫,生活在这座城市你真是幸福呀!

老莫说,你别讥笑我们小城市的人啦,谁不知广州是大都市,所谓北上广,青年人向往的地方哩。

朋友说,老莫你这就不懂了,广州太大,乱七八糟的,普通人生活在那里就像一只蚂蚁,哪有幸福感哟。你看你的城市……

别别别,不是我的城市,我也只是这座城市的一只蚂蚁,而且是一只丑陋的蚂蚁。老莫打断朋友的话。

好好好,是我表述不太准确。下火车后,我见沿街一溜儿都是洗脚店、XX所,可以想象,这里的人很会生活,怎么样,等会请我体验下这座城市的风情行不?

老莫知道满街都是这类休闲场所,但自己从没尝试过,在他眼里,这简直是这座城市的耻辱,要是满街都是书画店该多好?朋友现在提出了要求,他只好答应。吃饭时,客人只点了几个小菜,老莫顾面子,要再点一两个上档次的,客人拦住了,说:吃得简单点,玩得复杂一点。老莫不明白,客人怪笑着说,吃要简单,你看那些当官的吃得太好了反而对身体不利,我们把省下的钱,等会用来快乐不是很好吗?

老莫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草草地吃了饭,进了一家叫“满堂香”的XX店,刚才沿街选择,两人几乎同时选择了这家,原来,那店名的书法颇见功力。一脸脂粉的老板娘早笑嘻嘻迎上来,递上槟榔,问:两位老板是XX还是洗澡?

还有洗澡?老莫叫了起来,老板娘对他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我舟车劳顿,我就洗澡吧。客人兀自就往里间走去了。

我就XX吧。老莫说。

老板稍等,XX都在做事忙不过来。老板娘递上一杯纯净水,为他点上烟。

老莫自知貌丑,坐在大厅里很不自在,便端上茶往楼上巡视。只见深深的走廊两侧,排列着40来间XX房,偶尔从里面传出女孩的撒娇声:好坏哟——大哥,你弄疼了我……

老莫就觉得在窥探别人的隐私,正欲往大厅走去,老板娘上来了,老板,让你久等了,为了补偿,特安排这里最漂亮的098号为你服务。

老莫的眼睛早就直了,老板娘身边正站着一个20来岁的女孩,袅袅婷婷,笑盈盈地望着他。

那女孩很优雅地做出手势,头一偏:请。老莫就木木地跟着她走进了包房。

进得包房,老莫直挺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包房里是柔和的灯光,放着软绵绵的音乐,老莫感到这氛围就让人想入非非的。XX开始动作了,先是捉住他的双脚摇了几下,接着就从小腿滑向了大腿,老莫的心快要跳出来。XX用两只大拇指按住老莫的大腿根,又来回摩挲,老莫的玩意儿很不听话地站了起来,当XX的手指慢慢逼近那里时,老莫突然按捺不住了,来自身体内部的液体激情喷射,老莫赶紧翻身趴下,心里直骂自己真不争气。XX问怎么了,老莫摆了摆手:我不习惯,去倒杯茶来吧。幸亏是冬天,衣服穿得厚,老莫坐起检查自己的裤子,没有透出湿,就放心了。

XX端来茶,诡谲地说,你这人很正常。

老莫问XX怎么这样说。

XX回答:你有生理反应很正常,你不对我动手动脚也很正常,看得出,你不是一般的男人,是从事艺术的吧。

XX这么一说,老莫就感觉遇到了知音,于是闲聊起来。

原来这女孩叫王芬,为了供哥哥上大学,初中毕业就辍学了,读书时还是班长哩。

我爱好写作,你能不能帮我看看习作?王芬突然说道。

老莫虽不懂写文章,为了多些共同语言,也只好答应。

王芬拿来的文章让老莫睁大了眼睛重新审视眼前这个XX女,文章的题目是《当我们爱着时》,王芬写道:

大地因为雨露与阳光的爱,才显出勃勃生机;季节因为花与叶的爱,才显出绚烂色彩;世界因人与人之间的爱,才充满生动的内容。

爱如旗帜飘满天空,如流水遍野浪漫,我们默默地爱着别人也被别人默默地爱着。

我是怎样地爱你/诉不尽万语千言/我爱你是那样高深和广远……当我们感受爱时,它是一张纷乱错杂的网;当我们决定爱时,它是一支带血的响箭;当我们沉醉于爱时,它是一枚温馨的太阳……

老实说,老莫写不出这么美的文章,老莫除了连声叫好外,说不出任何评语,他不禁感叹嘘唏,天底下该有多少生活在底层的聪慧女子被埋没了哟!

临分手时,老莫轻轻地说,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你同意不?

王芬就说,只要我能服务的,你只管说。

老莫就说,你能,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

王芬扑哧一笑,嗨,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哩,这有什么,我的号码是XX084XXXXX。

老莫是涨红了脸说出请求的,现在王芬如此爽快地答应,确实有些意外,他掏出手机记王芬的号码时,手指发抖,老是按错数字,好半天才将王芬的手机号码输入完整。

3

这以后,老莫魂不守舍地老往“满堂香”跑,每次去,总要王芬亲自XX。

老板娘说,她的技术好,客人多,老板不能总是只叫她一个人服务吧,能不能换一个,我们店里的漂亮女孩多的是。

没关系,我等就是。

那可能还得一个多小时哩。

没关系。

可是时间对于你们老板来说就是金钱呀,还是换一个XX吧?

这一个多小时里我不产生金钱,我只等待。

老板娘从没遇到像老莫这么执拗的人,就依了他。

于是“满堂香”的XX都熟悉了老莫,每次老莫走进来,其他XX就悄声说,这是找王芬的。也就有XX给王芬报信,那个丑男人来啦。

有XX给老板娘提建议,这么丑的男人老是占用店里漂亮的女孩,会让其他客人讨厌的,会影响生意,不如找人威胁他,不让他来了。

老板娘呵斥道,来的都是客,哪有别人付钱不要的道理?那不是退财么?

后来事实证明,老板娘当初的决定千真万确,不然会后悔死。

有一天,老莫壮着胆子问,王芬,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他本想说“摸”,话出口时又换成了“握”。

老莫本以为王芬会拒绝,没想到,王芬马上把手伸了过来,老莫就握住了王芬那蛋清一般滑腻的手。

但老莫又像被火烫了似的松开了,他想,要是王芬拒绝,这双手该是多么地珍贵呀,而王芬不假思索地伸出来,说明不知多少男人摸过这双手,这双手也就像器物一样而不是一双玉手了。

正与王芬闲聊着,王芬的手机响了,王芬说,对不起,我出去接个电话。

外面似乎有吵闹声,不一会,有个黑老大模样的进来了,将两百元扔给老莫,兄弟,对不起,王XX给我服务一会儿,你下次吧,这是给你的补偿。

老莫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大声叫着老板娘,其实老板娘刚才就在门外,见黑老大走了,马上进来赔不是,老板真对不起,这个人惹不起,反正你这个点只差十分钟了,下次来给你免费一次,请你原谅。

老莫叫道,他的钱大些?

老板娘忙压低声音说,老板别嚷了,我们做生意的也挺难的。

老莫见得到了两百元补偿,还有一次免费,想想黑老大那狰狞样,便只得作罢。心想,王芬会给那家伙做些什么服务呢,离开店子后,老莫还想着这事。

老莫每天都给王芬打电话,想约她出来吃吃夜宵什么的,而王芬总是说自己太忙脱不开身。老莫只好隔三岔五地去XX,而那点可怜的工资,老莫还得攒起来买房子哩。每次XX过后付账时,老莫心疼不已。老莫只好深夜里跑到“满堂香”门前,躲在树影下看下班的王芬到夜食摊上买东西吃。可怜的老莫站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每当看到王芬后,他感到一种莫大的满足。老莫发现自己爱上王芬了。

几个月过去了,事情没有任何进展,老莫气得关了手机,哼,一个书法家还不如一个XX女!老莫望着墙上的温碧霞愤愤不平地诉说。这天,他还是忍不住打开关了两天的手机,听听王芬的声音也行呵!没想到刚开机,一个电话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