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苴蜀再战

巴国今年的雨水特别多，而六月底的那场大雨更是多年罕见。那雨一口气下了五六天，平时娟娟的细流都变成了气势威猛的黄色巨蟒，千万条怒吼着的黄蟒从每一座大山上冲下来，一路横扫着人们的房屋、田地。

无数的黄色巨蟒奔入嘉陵江，搅动着江面迅速上升，让沿江的人们惊恐不已。江水中时时可见树木、椽檩，甚至动物，偶尔还能依稀看到人的尸体随波起伏。

这场大雨让巴国元气大伤，再加几个月来的战事，国库一下空虚。巴国再无力支持这场战争，为了保住余下的一点力量，巴王不得已与蜀王商议罢兵事宜：退还之前攻占的所有蜀国土地，保证不再侵犯蜀国边境。

巴国士兵个头不大，却个个精猛彪悍，又常常神出鬼没，打得蜀兵顾此失彼。几月下来，令蜀军伤亡不小。而退不走，战不胜局面很让蜀军气恼，蜀王又急着想要抽出兵力讨伐苴国，因此巴王一提出停战条件，他立刻答应。

七月中旬，巴国军队退守到巴国边境，巴王一面派人把此信送往苴国，一面和大臣们商议向北面秦国求援事宜。

巴王的信还未送到，苴国的信探已把巴蜀罢兵的消息传回国内。

苴王担心刚到手的蜀国土地会被夺走，赶紧派人把此消息送给葭阴，并嘱咐他守好新得到的梓潼一带的领土。

葭阴派兵修筑好城池，本打算带着梁实回国复命，人还没走，就接到苴王送来的巴蜀罢兵的消息和命令自己戍守新建的城池，就改派夏书带领一万人回去休养，白胜带一万人驻守东水，自己和梁实驻守新城。

葭阴本以为蜀国的军队在八月初就会到达，可是到了八月中旬，派出去的信探都还没有送来蜀军出发的消息。

原来与巴国交战了几个月的蜀军撤回成都时看起来既疲乏又无斗志，一些大臣就反对再向苴国开战，说反正现在苴国也没再继续进攻，就让他们暂时占着梓潼一带的地方，现今的蜀国内忧外患，国力已不如从前了，再频繁用兵，有损国力。等过一年半载，蜀军休养好了，再讨伐苴国也不迟。

蜀王却一心想要惩治苴王，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毅然决定出兵。

八月底，葭阴派出的信探终于传回消息：八月二十六，四万蜀军已从成都出发。

见蜀军已有动静，葭阴派出更多的信探，详细打探他们的情况。九月初，蜀军的人数、行军速度、宿营地点的选择等情报，都已汇集到葭阴头脑中，就连一路的山势水流葭阴都了然于胸，一个最佳的防守计划也在他心中形成。

九月初四早晨，葭阴开始排兵布阵：梁实下午带三千精兵赶到绵阳、江油、梓潼三地交界有一处叫二道岭的地方埋伏，此地路窄，两边有山，他们的大部队摆不开，正适宜梁实的小部队灵活作战。蜀兵最早初七应路过此地，梁实率兵进行伏击。此次行动的目的是打击蜀兵的士气，因此伏击时注意不要和他们纠缠，要注意保存我们的兵力，速战速决，然后撤退到潼水边的山林中休整；杨关带领三千人明天下午出发，离此地五十里的潼水河边有一个叫梓树坝的地方，那里地势平缓，适宜大部队驻扎。按行程计算，蜀军行到此处是傍晚，他们会在此地扎营休息。梓家坝南边有一片起伏的山梁，山上梓树茂密，你们备好柴草火石，埋伏在山中，等后半夜蜀军放松警惕时烧营劫杀。梁实，你们一见蜀营起火，立即杀入，与杨关他们会合，趁乱厮杀后，立即带兵回守本城。如若他们没在此地扎营，你们立即走小路退回本城。葭阴又派人送信给驻守在东水的白胜，让他带领军队迅速前来支援。

当天下午，梁实带领三千士兵出发一路疾走，本来第三天中午才可到达三地交汇处，他们在第二天天快黑之时就赶到了。梁实见这一带丘陵起伏，虽无高山阻断，可凌乱的丘陵与沟壑却不是想怎么走就可以怎么走的，因此沟通苴蜀的只有一条大路从山间穿过。

天亮梁实查看了地形，选择在最狭窄的地方埋下伏兵。

第二天信探来说蜀兵明天中午时分穿过此口，梁实就让士兵准备大量的石头树木柴草等物堆放在山崖边，到傍晚一切准备就绪，他就让士兵吃饱喝足，然后好好休养，只等蜀兵到来。

第二天上午，梁实派五百人在山崖等信号往山下推石头树木，其余人埋伏在山坡的树丛中，等着杀出。

午后，蜀兵逶迤前来，梁实耐心等着，等他们走进山谷。山中路曲折、狭窄，本是四五个并排行走的蜀军改由两一排前行，速度也慢了许多。

蜀军大约有三分之一走过了二道岭的最窄处，前方突然停止了前进，并且骚动起来，后面的队伍正想继续前行，只听前方山上滚下石头树木柴草，那些想穿过去的蜀兵被埋在下面，后面的士兵一见赶快撤回来，一时间蜀军在这里挤成一团，甚至有人被踩伤踏死。山口转眼间堆起四五米高的小山阻断了蜀军前行。紧接着山上又落下许多火把，山口烟熏火燎，更没法穿过。又听前方传来震耳的喊杀声，也不知有多少苴军埋伏在前面。

半个时辰，后面的蜀军将领整理好队伍，扑灭烟火，搬开一些石头焦木，勉强穿过山口，前面的苴军没有踪影了，只留下一片狼藉。

再说前面的蜀军突然受袭击，一时间失去战斗力，砸伤、烧伤、刺伤、砍伤的士兵不少。等他们刚从惊慌中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全力与苴军厮杀，梁实已率领三千人迅速退去。

经此一惊，蜀军小心行军，一路平安。行至潼水边，太阳西下，看时间不早，此处又甚开阔，正适宜大部队驻扎，于是蜀军当夜在此宿营，此地正是梓树坝。

九月初天气凉爽，正是入夜好睡的季节，连日的行军让有些疲惫的蜀军睡得很香。后半夜不止人睡熟了，就连夜里唱歌的虫子们此时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可是在一片模糊的夜色中，却有人影移动。

不久只见蜀军宿营的河滩上火星燃起，火借风势，几分钟后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火光中人影窜动，戈、戟交错，人声嚷嚷。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河滩又渐渐平静下来。

此一战给蜀军打击不小。天亮一清点，财物损失有一半，加上二道岭中人员伤亡，蜀军超过了五千人。梁实和杨关出发共带了五千人，回去复命时只少了五个。他们的战绩大受葭阴的赞赏，也在苴国军队中赢得了声誉。

经此两战，蜀军知道苴国人不好对付。他们到达梓潼新城时，不敢与苴国离得太近，只在离苴国建的城池七里处扎下军队。观察了两天，见苴军没什么动静，就主动向苴军发起挑战，苴军却并不迎战。

葭阴明白苴国没有实力打败蜀国，因此只想保存实力，守住已夺得的土地，于是固守城池，并不主动攻击远来的蜀军。蜀军见苴军不应战，就全力攻城，可两次下来，不但没取得胜利，自己伤亡还不少，就放弃了讨伐苴军的想法，又担心一不小心被苴军偷袭，就一面退守关卡，一面派人回成都请求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