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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寻踪 第六章

耕石叟 《浮生若梦》 历史小说 2012-06-16 08:0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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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厂已经很晚了,耿石和李铎民道了晚安,兴高采烈地回到寝室。

他拉开了房门,感觉屋里很暖和,钦亮电灯一看,中间的那盆炭火是燃的,像是刚发了不久,黑炭上用炭灰封着,屋子里也像有谁动过,格外地亮爽。

早晨起来他连被子都没叠,心想洗完脸回来一便手收拾一下屋子,没想到和李铎民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这时床铺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他向四周看看,几乎都在放亮。他怀疑有谁换了灯泡,抬头看看并没有,窗户的反光呈现淡淡的彩虹,像是没装玻璃的一般。显然都被人动过了,会是谁你?还会有谁呢!

耿石的心一下子又沉下来,回想这两天的冷暖,如汤沃雪,正如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索性拿起一本小说看,其中有一句话深深印入他的脑海:

“越是轻浮的感情越显得火热激烈,越是火热激烈的感情越不会长久,只有平和的感情才能久长。”……

来小城后的第二个春节,和第一个春节截然相反,耿石是在风起云涌中度过的,说不上热烈,也说不上冷峻,只不过是新的一年的开端。

正如他所料,周卓英的事情并没有完。陈秉华在小城过了正月十五,他到厂里来过两次,周卓英都设法躲了。他打听到周卓英和耿石很好,就想办法上告。告到法院理由和证据都不充足,就告到妇联、共青团和总工会,要求他们对他俩进行教育,一时闹得满城风雨。这些单位都来人找过赵厂长,赵厂长说:“这事由工会主席李庆云处理,由他一个人做答复。”又在一次干部会议上做了交待:“这事只对李主席一个口,对底下也说说,今后无论来了什么人,一律不准乱说。”李主席找周卓英谈过几次话,她都表示这事和耿石毫无关系,是她自己的决定。陈秉华几次要求厂里把周卓英赶回家去,李主席对他明确表态说:“对职工的婚姻大事我们无权干涉,但对职工的安全我们有责任进行保护。住在厂里还是回家,完全根据个人意愿,她不愿意回家,我们无法强行驱逐。”整整闹了一个多月,这事才算平息。

转眼“三八”节快要到了,陈秉华的假期也满了,临走之前他要求和耿石见一面。李主席请示了赵厂长,赵厂长说:“让他们见吧,我相信耿石会处理好的。”

会面安排在工会办公室,李主席为他俩泡了两杯茶。陈秉华先坐在屋里,耿石进了门不由大吃一惊,只见他身穿一套海员服,威风凛凛,光彩照人,心中不由感叹一声:“好标致的小伙儿!”他向陈秉华伸出手,陈秉华和他握住,他把耿石从下到上打量一番,然后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愣了一会儿神,好像心里也在说:“难怪卓英会变心!”他俩握着的手忘记了松开,大约有半分多钟,陈秉华只说了一句话:“告辞了!”耿石也只回答了三个字:“多保重!”然后松开手,两个人的眼里都蒙上了泪翳……

“三八”节那天厂里有一件大喜事,汽机值班的两位师傅陈不楚和田月秀结婚了,这是厂里双职工第一对夫妻,自然有一番祝贺。婚礼就在厂部办公室楼上的内走廊举行,吴承南是介绍人,李主席是主婚人,付厂长是证婚人,耿石他们都参加了婚礼。婚礼很简单,展示了结婚证,介绍了恋爱经过,然后介绍人和证婚人讲了话,最后新郎新娘向大伙儿三鞠躬,就由新郎把新娘带回家去了。随后吴承南带了一伙人到洞房去闹房,耿石没有去。

一天王德怀到耿石寝室来玩儿,问起了这件事,耿石说他参加了婚礼,没去闹房,王德怀愤愤地说:

“照我说婚礼都不参加!”

“人家下了请帖,又在我的楼上,我怎么好驳面子?”

耿石拿出请帖给他看,其实也很简单,用蜡纸刻钢板,在红纸上印几个字,角上画了一个喜鹊登梅。王德怀看也没看,把它丢在纸篓里:

“这两个人你不知道,吴承南的红人,坏事的蛆!”

“管他哩,他在汽机值他的班,我搞我的电气运行,河水不犯井水。”

“我说你是‘磨子脑袋’,可惜两只眼睛长在后脑勺上,看人也转着点。”

又一个星期天的下午,王德怀出了差刚回来,说有很多事情要告诉耿石,想约他到外面走走。耿石告诉了他那天“陷入迷魂阵”的事。王德怀问他:

“那天你究竟走到哪里去啦?”

“听王小曼说,好像过了什么三江口。”

“嗨!走到那去啦?我家就在那附近,走,我再带你到那里看看。”

那天的天气很好,能见度相当高,江对岸的青山看得清清楚楚。一条大江把小城分割成两地,江南翠绿葱茏,江北古色古香,江面上飘着白帆,不时有巨型江轮驶过,眺眼望去十分美丽。

一到江边就看见了高耸的磨基山,王德怀告诉耿石这是小城最高的标志,有划子可以过去,从后面可以上山,站在山顶上可以看见小城全貌。“哪天我带你到山上玩玩。”王德怀对耿石说。接下来他说这里是咱们厂的出灰“半岛”,那里是循环水抽水泵房,水泵船停靠在江边,泵房被栅栏围成一个小院,里面种着几棵枇杷树,枇杷正熟,金黄欲滴,“要不要进去看看,吃几个枇杷?”王德怀问。耿石说不去了,路还很远,今天一定要“重游三江口”。接下来他们走到一个地方,耿石看见了一座小楼,用几根柱子竖在河滩上,上面的小木楼直通岸上的道路,屋顶铺着茅草,被风吹的七零八落,活像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太婆站在那里守望着长江。王德怀告诉他说:“这叫‘吊楼’,涨大水可以淹掉大半根柱子,夏天住在里面才凉快。”掉楼底下种着蔬菜。再往前走,河滩越走越窄,出现了一大堆乱石头,说不上是青石还是麻石,有一大半淹在水里。

“你那天是从这上面走过去的吧?”

“谁说不是呢。”

“这真叫‘磨子’磨到石头上去了,其实这边有路,比石头上好走多了。”

“我是怕迷了路,只知道沿着水走。”

“越怕迷路越迷路,加上那么大的雾,真有你的!”

“前面好像还有一堆鹅卵石。”

“那叫‘马溜光’,小的才叫鹅卵石。”

“江边上哪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江嘛,包罗万象。不是你在书本上,画得整整齐齐,你看这条路弯弯曲曲,哪有那么多平路、直路可走。”

“你说的也是。你不是说有很多事情要告诉我吗?怎么只顾着看风景了?”

“我这是告诉你看路,下回再走就不至于‘陷入迷魂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