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王小妹对张凤竹有种天生的亲近感，高考结束了，就是她帮着凤竹，把凤竹送上了车。读书时她还天真的和凤竹开玩笑，不过也是她内心真话话，她说希望凤竹能成为她的四嫂，也就是因为这句话，她被凤竹狠狠地骂了一顿不算，还两天没理她，吓得王小妹以后再也不敢提这事了。

离开学校后，王小妹曾给凤竹去过三封信，前两封信凤竹收到后都按时回了，可最后一封信是在凤竹家忙着盖房子准备结婚时收到的，一忙就耽搁了下来，等凤竹想起来要回时，拿起笔又觉没话可说了，王小妹比自己小两岁，并且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她不知道怎样向王小妹解释自己仓促结婚的事，想想看，和她说了也未必能理解自己，所以凤竹也就没有再给她回信。在这以后小妹也没有再给凤竹写信，没再写信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凤竹没有回她的信，而是她也开始忙着找工作了。刚下来时，她爸爸就把她安排在下面供销社上班了，后来因为她父母都上县城里来住了，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下面，就又找人把她也调到县城供销社来上班。到了县城，正好赶上县供销社在搞改革，供销社改革的宗旨是租壳子卖瓤子，那时有很多人都不愿意承包，吵吵闹闹的，让领导们忙了一个多月才把门市部都承包了下去。当时王小妹的四嫂已在县供销社干了几年的服装柜，她是个很精明的女人，毫不犹豫地带着王小妹就承包了服装柜。改革初期的生意是好做的，买东西的人们还没有还价的习惯，一样东西看上了，营业员一张笑脸加上几句好听而又热情的话语，顾客马上就把口袋里的钱高兴的掏了出来。所以姑嫂俩承包服装柜不到一年就成了小富婆。

今年三月里，小妹的四哥回家来，有心要四嫂跟他去，因为他们的孩子还小，四嫂也就暂且没去。她没走最高兴的就是小妹了，说实话，她要是真走了，王小妹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怎么干了。这不，眼看就要进入年关，生意会更忙了，她们正合计着想找个帮手，合计来合计去，也没一个适合的，因为她们的生意是现金交易，用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是不放心的。

今天王小妹是去她男友家吃饭的，她男友家离凤竹卖菜的菜场不远，王小妹骑着摩托车本已从凤竹的身后过去了，她偶一回头看到凤竹那两条长辫子，一种亲切的熟悉感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张凤竹，不过她根本也不相信那就是张凤竹，她停下车，只是好奇的想多看看，没想到，越看越觉得那人的背影很像张凤竹，王小妹就有点不甘心了，她把车停放在路边，走过去想看个究竟。她一边走一边摘下头盔，走近时，正听到凤竹和买菜的妇女说话，因此王小妹还没有看到张凤竹的脸，就听得出她的声音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真是张凤竹！王小妹好激动呀，她不明白张凤竹怎么会在这里卖菜的，但她也顾不到想那么多了，迫不及待的就想和凤竹开个玩笑，于是就出现了上一幕问价的情景。

因为是骑摩托车，她们很快就到了表姐家，表姐正好在家，她开开门，看到凤竹和王小妹两个人站在门口很吃惊，凤竹便告诉表姐王小妹是她的同学，然后又告诉她自己的板车丢在菜场，王小妹跟着就说出她放车的地方，表姐听了就说她认得，让凤竹放心去玩吧，待会她去把板车拿回来，另外强子回来她会转告的。

别了表姐，凤竹问王小妹到哪里去，王小妹神秘的说：“你随我就是了。”凤竹笑笑，什么也没说就坐在小妹的车后，摆出一副听天由命之样。

王小妹车骑的很快，一路上两个人没好说话，直到小妹把车停到一个很气派的大院门前，她这才让凤竹下来。

小妹一边摁着车喇叭一边朝里面大声的喊‘阿姨’，里面很快就有个女人答应着过来开门，开门的女人一看到小妹，高兴的一边让她进来一边说：“阿雷出去帮我买酱油了，马上就回来。”小妹并没有急着进去，她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凤竹说：“阿姨，这是我高中同学张凤竹。”那个女人这才看到凤竹，连忙又热情的请凤竹进去。

进了院里，凤竹发现这个院子虽不算大，但很整洁，地面铺的是大理石地板砖，进门的左边有两个小花台，小花台里各栽一株花树，郁郁葱葱的，她叫不出名，也许是看惯了农村院子的随便，凤竹觉得这个院子很漂亮，所以，她认定那两株她叫不出名的花树，肯定也是什么名贵的花树了。

王小妹就像到了家一样，她把车子推进来，往院中一放，对着那个女人说：“阿姨，要我帮忙吗？”

阿姨脸上流露出快活的笑意说：“没有什么事，你们玩你们的吧！”小妹巴不得似的对阿姨说了声谢谢，拉着凤竹就进了家换上了拖鞋直奔楼上。

上了楼，迎面是个大客厅，大客厅里放着一套布沙发，在凤竹眼里，这套布沙发又高贵又洋气，沙发摆放成半圆形，中间放着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有两个果盘，果盘里分别放着苹果和桔子，在沙发的对面，一台二十五寸的彩色电视机放在玻璃电视柜上，电视柜的两侧各放一个有一米高的音箱，电视柜下面放着当下流行的VCD。凤竹立刻有种进入画中的感觉，从一进院门就感到这是个很讲究的家庭，尤其是看到客厅里的摆设，更觉得她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看看自己一身的土气，处在这样的环境中，特别是站在打扮时髦的王小妹身边，凤竹自惭形秽的感觉不自觉的就又拥上心头。好在王小妹好像一点也没有体察到凤竹的感受，正自顾自的把她的高兴，热情，友善表达出来。

凤竹自然是木讷的，她被小妹拽进沙发中坐下，小妹就像对待久别的恋人一样执着她的手，抑制不住的兴奋从她的眼角和她的嘴角流露出来。

凤竹低声的问小妹：“这是你的婆家吗？”小妹笑了，说：“是啊！”忽然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她放开凤竹的手，拿了一个桔子剥了皮递给凤竹，凤竹刚要客气，小妹竟剥了一瓣送到她的嘴里，凤竹这才不得已接过来自己吃。

小妹又像对待情人一样的看着凤竹，她快活地笑眯眯的望着凤竹吃桔子，凤竹给她望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妹伸手过来捋着凤竹的两条长辫子，就像她久未见到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深情地说：“不是它，我今天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你在那里卖菜呀！张凤竹，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怕你把它给剪了，幸好，它完好无损，我太高兴了！”小妹的举动让凤竹一下子想到了她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小妹也是这样，喜欢玩赏她的长辫子，还常常把头靠近她，然后把她的长辫子绕到脖子上，对着宿舍里的女孩子们说：“你们看，我漂亮吧！”她那个样子加上她脸上丰富的表情都很滑稽，总是引得一宿舍女孩子们大笑，她们的笑声常常又引得两边宿舍女孩子们的好奇，也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真得打扰她们学习的原因，竟然有人举报给管理宿舍的老师，那是个很通情达理的老师，她来了，看到这群活泼可爱的女孩子们，只是简单的说说，最让她们想不到的是，在评先进宿舍时，那个老师竟然把她们的宿舍评为第一，她说她们宿舍这群女孩子们是最可爱的！其实大家都知道，这全都是沾了王小妹的光，王小妹的外号叫做‘开心果’，这是凤竹给她取得，凤竹原本是最不会给人取外号的人，可王小妹让她从内心感觉到就像个开心果，很少和别人生气，走到哪，笑声就到哪，同学们说，就连她的长相都带着诙谐，她长着一张圆圆的脸，两只眼睛不大不小，睫毛却长长的使她的眼睛自带一点笑意，略微向上翘起的小鼻子更显示着她搞笑的个性，小嘴巴也深受其染，嘴角往上微翘着，似乎也在显示着那是一张搞笑的嘴巴。更有趣的是，王小妹说起再有趣的话，她本人却一本正经的不笑，这就更让别人好笑了，并且笑了以后还回味无穷，以至于笑过停了一段时间后又会有人突然笑起来，大家自然会问她笑什么，于是她就指着王小妹，很快大家又心照不宣的笑成一团了。因此，大家都说，王小妹不是她们宿舍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可却是她们宿舍里最可爱的活宝！没有她，这个宿舍就缺少了很多热闹，就连凤竹有时都不得不羡慕她。相比起来，凤竹就成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了，因为她有太多的顾虑和太多的忧愁。

真难得呀，她们今天能相遇！王小妹从遇到凤竹起就觉得有很多话要和她说，有很多的问题要问她，在小妹的眼里，今天的张凤竹是有变化的，她的皮肤明显变黑了，她的衣着打扮上也分明显示出她的俗气，如今她溶入村妇之列，如果不是她那独特的长发，已经很难再找到其他的区别了。王小妹心里对张凤竹是怜惜的，只是她不说，她怕伤了凤竹的自尊，过去，她，张凤竹可是有名的校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