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菜陆陆续续的端上来，服务员一一摆放好，把每道菜的名字，材料，营养价值，祝福话说的头头是道。红烧肉红红火火幸福一生，清蒸鱼年年有余财源广进，猪脚四平八稳平安恒通步步高升……养颜的、美容的、清理肠胃功能的……去火的、清心的、静心的……，在服务员嘴里都变成吉祥话，听在耳边，悦在心里。
酒在每个人的面前斟满，三人倒的白酒，两人倒的红酒。
李总帮佳佳不停的夹着菜，可那些油腻的她是不喜欢吃的。李佳佳把叔叔加来的肉，原封不动的夹给了梁思凡。让梁思凡也不自在起来。
“来，小闫，小梁，喝点白的。娜娜，佳佳少喝点红酒。”李总看看吃着的大家催促到。
“李总，少喝的。”娜娜的脚在桌下悄悄的蹭了蹭李总。
李佳佳看到娜娜那个眼神，对叔叔说到：“叔叔没事，佳佳陪你喝，你不说过李家人都能喝酒吗？”
“我说过吗？你要喝酒呀！”李总看着自己可爱的侄女，笑了。
“蒽，佳佳陪叔叔喝点。”李佳佳端起酒杯，送到嘴边。一口喝下去了，一种带着刺激辛辣苦苦的味道，流过喉咙。
大家面面相觑，都端起酒杯，喝下。留下的是对李佳佳刚才喝酒的评价。
在不停的劝说下，瓶子里的酒矮下去好多。
娜娜不停的劝着不让李总喝下，李佳佳死缠着让娜娜喝下李总的酒。
梁思凡平时是不能喝的，少许的酒就会把自己撂下。想着自己开车，自己不能再喝酒的。也不停劝不让李佳佳喝酒了，话说多了，错了，娜娜非让李总主持公道。罚梁思凡喝酒，推脱也推不过去，又不能够喝。看着关心着自己的梁工难为情的样子，想想自己的苦，想着梁思凡的苦。李佳佳生气的端起梁思凡的酒杯，不管什么味道，一饮而下。
“李XX，好酒量！”
“你才XX呢！该罚！该罚！”
“你叔不能喝！”
“谁说我叔你能喝，李家人都能喝！”
“李总身体不好！”
“我叔身体好不好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婶该关心的。轮不到你的照顾……”
……
两个年轻的女孩子逗起嘴来，他们劝不下去的。梁思凡一直纳闷：李佳佳怎么了？不该这样呀？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寻思来寻思去也寻不出答案来。
娜娜的小手时不时的放在李总的身上，微微往李总身上依偎去。
李佳佳嘟囔着：“看谁把谁喝趴下，看有谁敢抢走我的叔叔……”
梁思凡似乎明白了此刻的李佳佳。
酒喝多了，菜没多吃，饭剩下了，桌子上仍是丰盛的宴席。
李总搀挽着醉意的娜娜，让梁思凡扶着站不起的李佳佳。
“打包，梁哥，带回去你吃，小克吃，咱都吃……”李佳佳已经喝的太多了。
“小妖精，勾引我叔叔……，叔叔呢……梁哥呢……”语无伦次的李佳佳拽着梁思凡。
“李总呀，好久没见到你了，这又是哪个好妹妹呀……”
“闫主任呀，把我们几个妹妹忘记了吧！也没见你到那坐坐呀！小悦想死你了……”
……
在酒店出口处，李总，闫主任，跟那些光鲜妖艳的女人们打着招呼，与身姿招展的她们打情骂俏着。
李总看看了沉醉的李佳佳对梁思凡说：“这个孩子，还是不开心不痛快呀！好可怜的好佳佳。”
梁思凡满头雾水的听着李总的话。
“你们不回去了，开个房间休息吧！”李总嘱咐到梁思凡。
“不吗，不吗，我要回去，我不要和梁哥开房……”李佳佳嚷嚷着。
“李总，你回吧！我没事，我把她送回去，会照顾好的。”
李总已被娜娜拉到车上了，紧紧的拽着。李总的车门咣声关上，缓缓的驶出，夹杂在流淌的车流里，寻不到踪迹了。
梁思凡小心翼翼的把李佳佳扶到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看了看自己的水杯的水还有些，轻轻的喊喊：“佳佳，喝点水不？”
“梁哥，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水，水，来张开嘴，喝点……”梁思凡贴着她的脸，把水杯口送到她的嘴边，李佳佳微微张开嘴喝下几口。满口的酒气扑面而来。
梁思凡轻轻的发动车，谨慎的融入到滚滚的车流里。
闷热的车里是晃动着喋喋不休的李佳佳。热热的小手不停在梁思凡身上拽着。
“梁哥，我不喜欢胡东，他是个坏人。”梁司凡不明白李佳佳的话语。
“王小克他喜欢我，可佳佳喜欢上梁哥了……”醉话连篇的李佳佳傻傻的说。
这句话还真的让梁思凡吃惊不小。
“佳佳，你醉了。不要乱动了。咱回去。”
“没醉，佳佳就喜欢哥哥。不喜欢小克。哥哥对佳佳好，佳佳也知道哥哥心里一直很苦的。”
这哪是醉话，这分明比清醒时还清醒。她怎么会这样说。
梁思凡只是觉得她喝多了。
李佳佳挣扎着，手拉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车猛一下向路边驶去，梁思凡急拉方向，车摇晃着急驶过来，两个人的身体还是撞在一起了。
梁思凡惊出一身冷汗，李佳佳也愣过神来，惊恐的看着他。
“佳佳，不要乱动了，车在回去的路上的。”梁思凡显得有些生气了。
李佳佳不动了。
平时的李佳佳，稳重，素雅。今天她怎么这样，梁思凡寻思，或许她真的象李总说的那样：她不开心，不快乐，心里有事自己是不知道的。
想想她和王小克在一起挺开心的，为什么自己给她提起他时，她闪闪烁烁是在躲避的。也寻思她刚才的醉话，她怎么那样说，喜欢自己呢？
车离开市区，行驶在颠簸的路面上。梁思凡感觉到车灯远了许多，亮了许多。车里闷热的多，污浊的空气弥漫着。梁思凡摇下车窗，看看闭着眼的李佳佳。一袭凉风扑过来，李佳佳“哇”一声呕吐起来，吐了梁思凡满怀。酒气，腐味充斥着他的喉咙。
他缓缓停下车，把李佳佳扶到路旁，呕吐一阵。自己清理满身的残根浓水。
“梁工，梁哥，我不喜欢他，我也不会喜欢他，佳佳喜欢哥哥！”李佳佳还在糊里糊涂的乱说起来。
梁思凡感觉到她是有许多话想说，就像自己有时一样。社会的无奈，生活的艰辛，心情的郁闷，苦苦的痛只能自己体会。没有诉说的对象，看着胡言乱语的她心里挺不是滋味。又听到，她说喜欢自己。苦苦的笑笑，天大的笑话，谁会喜欢自己。自己也经历过感情的起起落落，青梅竹马，各奔天涯。喜欢上的，不喜欢她，爱过，痛过。留在记忆的是个忧伤的故事。
再深再浓烈的情话也随着岁月的流逝了，心酸了，心痛了，心碎了，零零碎碎的碎片冰封了，沉寂了，掩埋在岁月的长河里，不再激起任何涟漪。苦苦的心随意漂泊，找不到一个宁静的港湾栖息着。孤寂的灵魂，在每个黑夜里思索，游离。
自己的心哪敢在喜欢与不喜欢停留，哪敢在爱与不爱驻足。
看着痛苦的李佳佳，梁思凡想了很多，感觉李佳佳的故事没那么简单。
或许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首难以忘掉又不愿唱起的歌，或许每个人的故事都有不会轻易的忘记又不愿回忆的情节。
听着她的诉说，想起她在生活中对自己的照顾，真的挺感动，挺欣慰，有这样一个好的人在身边陪着孤独寂寞，心酸快乐。心里也觉得喜欢她。但这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不曾有过任何杂念搅合。何况自己的家庭，孩子都有了。人家还是个姑娘，还不曾嫁过。瞎想啥呢？梁思凡苦苦的笑笑。
夜风，野风，刮过。梁思凡清醒过来，扶起李佳佳，要把她弄上车。她紧紧的拽着他的衣服，一直嘟囔着：“哥哥、哥哥”，稀里糊涂的依偎在梁思凡的胸前，他感到自己的胸前一高一低的酥酥起伏着。
梁思凡还是硬硬的把她捆在安全带下。车重新行驶在窄窄不平的来时的土路上。
月明，星稀，夜静，心难平……
车稳稳的停在工地的宿舍旁。微暗的灯光下，王小克不知从哪钻出来。为梁思凡打开车门，焦急的问：“佳佳呢？”
梁思凡指了指副驾驶里有些昏睡的李佳佳。他明白：这小子是喜欢李佳佳了。
王小克嗅了嗅：“怎么那么大的酒味，你不是不能喝酒吗？你怎么还能开车回来了？”他一连串的发问。
“她喝酒啦？喝多了！你怎么让她喝成那样？”王小克有点埋怨起了。
梁思凡看着王小克心中暗暗想到：自己何尝不想能想她那样喝醉呢！——忘记所有，醉休一场。
“我也不明白，她怎么喝成这样，劝不了她，挺犟的。”梁思凡显得一脸的无奈。
“我……我没醉……你谁呀？别拉我！”李佳佳眼也不睁的嚷着。
“到家了，我，小克，来扶你回去！”
“谁呀！我……没家……不回去！我要梁哥陪我，哥哥呢？我喜欢的是哥哥！”
“醉了？醉了！”梁思凡看着满是胡话乱嚷嚷的李佳佳说。
夏夜的王小克听着李佳佳的醉话，不禁打了个冷颤。莫非他们俩？不可能？梁工不是那样的人，李佳佳不会那么儍？不去想的王小克也胡乱的想着。脑海中的情景一幕幕飞速的在流过：初来工地对梁工的微笑，生活中对梁工的照料，工作中对梁工的羡慕，谈吐中对梁工的牵挂……
“小克，怎么发呆了，快把佳佳抱回去屋里休息去呀！”梁思凡看着不动的王小克催促着。
“哦……”无语中的王小克这才反应过来。
一道亮闪闪的车灯滑过，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过，梁思凡注意到一辆灰色的陆虎越野车停在他们身边，他知道：这个是负责项目立项的胡总经理的坐车。
“梁工，胡监刚来这，刚才带着几个人喝酒去了。”王小克提了提抱在怀里的李佳佳，小声对梁思凡说。
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摇晃的身影，在熄了大灯的车旁看不清眉目。高声醉醺醺嚷着：“我妹妹呢？……李佳佳呢？……臭不要脸的呢？……婊子！贱货！”踉踉跄跄地向梁思凡走过。
“胡东呀！怎么了，今天来你哥也没顾上给你接风！”梁思凡感觉应是李总说到的胡东，上前迎着。
“你谁呀！别拦我，我来要我的佳佳妹妹，不要脸的！”胡东显然不顾梁思凡的话题，歪歪踹踹伸着脖子看着王小克怀里抱着的李佳佳。
一双铁钳似的大手要掐住李佳佳的细嫩的胳膊。梁思凡满是疑惑，王小克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躲过了他的胳膊。
他仍探身身子要把李佳佳搂过去。
“胡东，佳佳喝多了，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梁思凡看他跟李佳佳挺熟悉的样子，挡在他的面前劝说。
“他妈的！滚一边去！……王小克！给我的佳佳！”满嘴脏话的骂道。
他居然知道王小克！梁思凡意识到事情要严重的多，赶紧想要王小克把李佳佳送回屋。
李佳佳经过乱糟糟的争吵，酒清醒了许多。她听到胡东那熟悉的乱叫，那种声音是自己一生中的折磨。她心里明白：这个混小子就是冲着自己开的。
微微站起的李佳佳，大叫：“你滚开，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滚———滚远点！”此时的她也咆哮起来。
“别，好妹妹，我是专门来陪陪你才来的！”胡东伸手要去拉李佳佳。王小克把她扭在身后。胡东的一只大手死死掐在王小克的胳膊上。梁思凡赶紧上前拉拽住胡东的另一只手。
三人扭扯在一起。发着野性的胡东被这情景愤怒了，辱骂着，抬起一脚跺向王小克，梁思凡看着踉踉跄跄的王小克，死死拽着他。胡东感觉这只胳膊不能动弹，抡起另一只向梁思凡重重的砸在脑门上。梁思凡觉得眼前直冒金花，脑子嗡嗡作响。王小克看他与梁工厮打起来，也火冒三丈，弯腰随手拿起在地上的一截大拇指粗细的钢筋。要向胡东砸来。砸在胡东的晃动的脑袋上，血顺着钢筋流了下来。胡东一看王小克用东西砸自己。上前一把抓住。夺过去，王小克已撒手。那截钢筋迎着梁思凡飞过来。重重的戳在鼻梁上，顿时，梁思凡感觉脑子一懵，一股咸咸的味道流过喉咙。两眼模糊，天旋地转，没了知觉……
奔跑声，呼喊声，吵杂声……一辆急救车急促刺耳的响鸣滑过寂静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