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走出往事
子灿睡到半夜时，也不知是在做梦，还是在半梦半醒中想着一些东西，他忍不住再次想起往事……
“阿灿啊！我们快走吧！”子灿他父亲阿文在前面叫他，他母亲则在后面轻轻地推着他走，可他就是不肯走，“妈妈，我要等阿佳回来，我要等阿佳回来。”他嚷叫着说。
阿文又在前面叫他：“阿灿，快走吧！阿佳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不会的，阿佳会回来的，阿佳会回来的。爸爸，你是骗人的。”子灿不相信阿佳不会回来了，阿佳只是睡过去而已嘛！那辆载走阿佳和她父母的车会将阿佳送回来的。
“阿灿，乖啊！阿佳在城里呢！她在城里等你，我们到城里找她吧！好吗？”芳子使了一个眼色给阿文，然后，又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是半推、半扶着他向前走的。
“妈妈，我们要走出这大山吗？”他不解地问。
“是啊！妈妈和你爸爸带你走出大山去，去城里找你表叔，好吗？”芳子将他抱了起来，但也许是这两天她太劳累了，抱得她快要摔倒了，阿文赶紧过来，扶住了她，并将他抱了过来。
“不要嘛！爸爸，爸爸，我要带阿佳一起走出山去的，我不能丢下阿佳一个人在这的，我不走，我要等阿佳回来，跟她一起走嘛！”他突然叫道。
“你这孩子，我不是说了嘛！人家阿佳在城里等我们呢！”阿文不禁有些生气了起来，对着他正色说道。
“不会的，阿佳不会一个人先走的。阿佳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阿佳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在这的。爸爸，你又骗人了，我不走，我不走。”他挣脱了下来，又要走回到阿佳家去——那间早已夷为平地的房子那儿。
芳子追了过来，把他抓住了，并看着他，大声地说道：“阿灿，阿佳死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今天晚上，我们就都没地方睡了。”
“阿佳死了？阿佳不会死的，妈妈，你又在骗我了。”他不听，又要往前走。就在这时，阿文一个大巴掌盖了过来，他的屁股突然间火辣辣地痛，他一下子哭了。
阿文不由分说，把他抱起来，放进一辆很破旧的皮卡车内，然后，他和芳子一起挤了进来。
他还在哭，哭得没完没了地直流鼻水……
在车上，他还记得，昨天村里刚办完了一场很简单的丧事。但他不知道死去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是谁为谁办的丧事，他也没有见到阿佳回来的影子。
因为自从房子夷为平地后的这几天，他和他父母都被分散在两户邻居家里住。他感冒得厉害，一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芳子也不让他出门，但这两天，他却很少看到他父亲和他母亲。听邻居们说，他们去帮忙了。帮忙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又听见办丧事时的哀乐了。听说主事的人就是他父亲，狗二好像负责了一切丧事的费用。
昨天下午，一个他很少见到的表叔来了，手里头还拿出几颗糖给他。他一看到那些糖就哭了——那是他和阿佳最爱吃的那种糖，他知道，它叫巧克力。
表叔走了，留下一个电话和地址给他父母，说他先回家里先整理一下，好有个地方让他们先住下来，等今天他们全家去城里找他后再说。
他知道他母亲说的没错，再不早点走，今天晚上就不知道到哪儿睡了。但他实在舍不得阿佳。他曾经答应过阿佳，要带着她一起走出大山的，他又怎么能自个儿走了呢？所以，他哭，哭得有多伤心就有多伤心。
他父母无奈，不再理他，司机在前面边开车，边摇头。到了城里时，天色已黑了，他们在他表叔的安排下，先住进一间挺窄小的屋子里。
后来，也同样在他表叔的努力帮忙下，他父母一起在一家小型工厂里做了普通工人，他便转到工厂边上不远的一所小学那儿读书了。学费，是他表叔先垫上的。
十六年来，他的脚步，一直往离家乡越来越远的城里往上奔跑，因为他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他说，他要多考些一百分，好让他母亲多做些发糕给他吃——哦！不，是给阿佳吃。阿佳吃不到，他就找个地方，将发糕一点一点地拧下来，然后丢进小学边上不远的那条小河里。他说，阿佳会吃到。
可是，他却从没有再往回踏入安平镇半步，更别说再去看看他那早已不复存在的老家了。他怕什么？他怕再次想起阿佳去世时的样子。
他倒不是怕她死时的样子，而是怕再想起伤心的往事，于是，他便将阿佳带给他的信念好好地珍藏——他要好好读书，为了阿佳好好读书。
他父母曾回去过两次。但他实在没有时间，一直忙于读书、考试和比赛。所以，他从没有跟父母回去过他的家乡。
其实，他多么想回到家乡看一看，想想那曾经的苍桑往事，看看那曾经多么熟悉的一草一木，再到山谷中听听阿佳那依然回荡在山谷中的美丽歌声……
如今，这个离奇的女孩子飞雪，她竟然会在他早已平静的生活中再次掀起波澜，并且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这真是让他感到束手无措。
他以为他可以追根问底地一直追查下去，但却因为有了黎丹的缘故，有些时候想想，还是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想要什么？要回顾、挽回些什么？
是与不是，他想似乎都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所以，每次面对飞雪时，他总是认为顺其自然吧！一切不可太过强求。要不肯定早晚会伤害到某些人的，伤害到他根本没有资格去伤害到的某些人。
天快亮了，好困，快睡一会儿吧！他突然又想起了那盆飞雪送给他的白色山茶花，忍不住起身来，再次看它一眼，然后洒了一点水下去。
黑暗中，他看不到它的美丽，却可以感受到它的光芒！
也许，是因为这盆花是飞雪送来的吧！也许，是因为飞雪的经历也过于悲怜的吧！也许，是国为飞雪和阿佳有非常相似的地方吧！
清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得很。
今天早上，子灿第一次睡得有些迟了。是黎丹打电话给他时，他才醒了过来。
黎丹说，今天杂志社有点事，她想去一下社里，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答应了下来。
今天是休息日，本想带黎丹去外面逛逛的。但她都这样说了，人也便答应了。况且，又因为社里这段时间确实比较忙了，他也想抽空去处理一些急待处理的事情。
今天这么好的天气，把子灿昨夜不怎么好的心情都给宠坏了，去杂志社路上的心情也真的特别地好。
这时，他还会唱一唱一些轻快的曲子，但已经不是他父亲当年唱的那些关于“毛主席”和“共产党”之类的歌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