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初为人师
起身，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一泻屋内。魅子的眼前暂时的空白，耳朵里一片眩鸣，渐渐，双眼恢复了视觉。魅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感觉自己魂体相离，走路轻飘飘的，不太真实。想起今日，初为人师，将要润育桃李，内心有一种普度众生的狂喜。狂喜之后诗意大发，拿起手中的笔，在白纸上一挥而就，
“一支粉笔两袖清风，三尺讲台四季晴雨，加上五脏六腑，七嘴八舌九思十分用心，滴滴汗水诚滋桃李芳天下。”
魅子觉得此句可与卓文君的“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相媲美，顿觉得豪情愈长。魅子写完之后，笔丢到一旁，俯视着庸庸万物，风拂过面庞，带动着发梢，魅子觉得有些骚客了，不过，这一天可以骚客。
魅子寒窗苦读数载，久闻书香，也自觉染得一些文人气息了。比起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孩儿们，也应该算是博闻强识之士了。于是得意满满赶往学校，并未去细细准备。早自习踏进教室，微微一笑轻鞠一躬，以示礼贤下士，学生们看见新老师耍猴的举动，报以热烈的掌声。魅子决定小试牛刀，拿出深藏不见天日的魅力来征服这帮嗷嗷待哺的学子，自告奋勇朗诵诗歌。学生的眼睛都注意着她，教室内一片安静。魅子仰起头，深呼一口气，缓缓闭住眼睛。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树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hao），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shuo）；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魅子还在低吟浅唱，教室内忽然一阵嘈杂。一个尖利的声音响彻教室，“老师，你读错了。撑一支长篙（gao），向青草更青处漫溯（su）。”
魅子看见挑衅者是一个瘦小的女孩，手拿工具书。魅子虽专科出身，却也只是闻了书香，没有吃透其义。大学中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荒度了四年，没想到荒废过甚，不幸犯了最低级的错误。魅子还想负隅顽抗，结果发现工具书上白纸黑字，不容狡辩。魅子紧张之余，身冒冷汗。学生开始骚动，千钧一发之刻，魅子忽然开窍，
“这位同学纠正的很对，老师故意读错试探大家，看来同学们都预习了，继续保持这种良好的习惯。下面我们看篙和蒿，溯和搠在读音和字形上的区别。”
不谙世事的学生们信以为真，纷纷做起笔记。魅子撒谎成效，肚里的石头落地，轻松了许多。有了此次教训，魅子不敢马虎，词典翻了数本，下载了有关的资料，整理成讲义。搜寻了很多网上的优秀课件，取其精华，粘贴复制，改的面目全非，属于自己的课件诞生了。又熟悉了几遍，对着墙壁试讲一次，魅子感觉胸有成竹，满腹经纶且呼之欲出了。不料通知有领导要听课，魅子心理素质薄弱，心没来头的乱跳。跨进教室，看见领导们在后面坐成一排，如庙里泥塑的罗汉，添了几分惊悚之气。魅子此时手脚都在抖，心脏也快跳到鼻孔了。魅子信口胡诌，情急之下语言的乡土气息也越加浓厚。评委们交头接耳，魅子心神大乱，板书时横竖也抖成了曲线。魅子本来准备的两课时内容就在极度紧张之下飞快的用一节课给消灭了。学生听得雨里雾里，各自低头玩弄手中的笔，整个课堂一片沉闷。
课后，领导们在年级办公室进行评课。办公室光线暗淡，数位领导坐在前面，魅子被安置在小凳子上，双手放在膝前，等待审判。领导们喝了口水开始评课。优点寥寥数几，缺点举不甚举。评委们讲的口沫乱飞，评语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更有甚者，两位评委意见产生分歧，开始争辩起来，火药味十足。最后的结果，一位词穷，恨拍桌子，誓不再参与此类活动，中场离席。魅子就像一位观众，没有参与权，没有发言权。
教研组长最后评议，既然校长和主任评的细致入微，那更要比领导敬业，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缺点多如牛毛，比如讲课时上句和下句之间的连接词不恰当；爱说一些口头语，微笑的时候表情僵硬，转身不够优雅有失师态；高跟鞋声音过响导致课堂气氛不协调等等。魅子听得如芒在背，手足无措。在最后的忏悔环节，魅子对自己的不足深感痛心，表示会不负领导厚望，努力钻研，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质的飞跃。领导们露出欣喜之色，唾沫没有白费，孺子可教也。年级主任作了总结发言：“这次余老师的课是比较成功的一节课，希望余老师再接再励，不远的未来能够成为一代名师。"经久不息的掌声结束了这次评课。
魅子去找蒋如嫣，语无伦次的陈述了今天的大风大浪，蒋如嫣表情风淡云轻，平静的说：“没什么，慢慢就会习惯的。”魅子被蒋如嫣的淡定深深折服，对她好感倍增。黎诺也跑来诉苦，因为过度紧张，导致跑了十几次厕所。
就这样，早起晚归的辛劳了几个礼拜，魅子总算品尝了教学的个中滋味，也渐渐有了教师的模样。诗歌单元结束，魅子来了一次月考。考试的时候监考极严，学生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出她的法眼，殊不知她是XX的元老。考试结束后，学生怨声载道，赐予她雅号“灭绝师太”。这次考试全面败北，分数一个比一个惨烈。魅子阅了一半，气的差点撕掉，语文课一度变成政治课。学生看见惨痛的成绩大惊之外，都写挽联挽歌来寄托郁闷。有一位同学随兴改编了戴望舒的《雨巷》，大家广为传诵。“
《雨巷》
拎着八张卷，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走廊
我希望逢着
一个比我考的
还要次的姑娘
她是有
六十多的英语
五十多的化学
四十多的物理
比我还哀怨
哀怨又彷徨
她彷徨在这寂寥的走廊
拎着八张卷
像鬼一样
像鬼一样的
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她静默地走进
走近又投出
贞子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象鬼一般的
像死鬼一般的凄婉迷茫
像梦中飘过
一个贞子的
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她静默地远了远了
到了墓地般的教室
走近这走廊
在期末会考的淫威里
挂了她的语文
挂了她的数学
挂了的甚至她的
历史和地理
和该死的政治
拎着八张卷，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走廊
我希望逢着
一个比我考的
还要次的姑娘”
该生把诗发到学校网站，成为热帖，不少喜爱诗歌的学子们都抄录在笔记本上。该生在网站上人气大增，被评为明日之星。班上学生的兴趣也从新老师身上转移到新星身上，不少羞涩的小女孩把纸条兼巧克力偷偷放其文具盒里，少女之心开始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