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南飞 第十二章
耿石心里明白,要想用最简单的方法,他必须在夜晚处理这次事故,白天反而没有把握,正在大家犹豫之际,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背后说:
“不用汇报了,就现场决定吧,”耿石一回头,见门口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高个子用北方的口音说,“我就是这个县的副县长,工地指挥长。你们一来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一口,一直忙到现在,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刚才听技术员说,把我的话都说了,我也不再啰嗦,我只希望你们能够克服比我们更大的困难,帮我们尽快解决问题。”
屋子里再无人说话,只有柴油机的轰隆声,耿石的心潮起伏,思前想后他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他不得不为工地想,不得不为厂里想,也不得不为自己想。他第一次代表厂里到外面来工作,厂里和县里都做了很大的指望,就这么摆着于心不忍,万一搞砸了对谁都不利。他很后悔刚才那句“碰碰运气”,可是现在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干了。于是对指挥长说:
“指挥长,我也不知您贵姓,所以没称您县长,我想您不会介意。刚才我说‘碰碰运气’,这就要冒一次险。”
“不冒险怎么能成得了大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在这里,一切责任都有我来承担。”
“您有这句话我就敢干了。”
李铎民仍然想坚持:
“耿石,我看还是向厂长汇个报再说吧,我知道拿电冒险就是拿命拼,万一出了问题,设备是小事,我想我们厂还赔得起,要是你的人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无法向厂里交代。”
耿石迟疑了一会儿,李铎民的话不无道理,这是出自同事和朋友的关怀,也是对厂里和县里负责,可是他跃跃欲试,似乎胸有成竹,反而显得无比的镇静。对李铎民说:
“这样吧,铎民,别为我的安全担心。”
“你真的有把握吗?”
“说老实话——没有!但绝不是蛮干,我想我在学校所学的理论,这时说不定能用上。”
“……那好吧,我支持你,我该做什么?”
“不要你做什么,真正做我一次‘拐棍儿’,陪我一起观察……”
“现在我什么都不问了,开始吧!”
耿石让李少华打开了他新换的胶布,原来怎么换的现在还怎么拆开,露出了励磁机的四个桩头,大小桩头是连着的,耿石一看在粗桩头上有火花的印子,对李铎民说:
“你看,印子还是新的。”
李铎民说:“有道理,说不定问题就出在这里。”
“再来看,”他提着马灯走向配电板,“刚才李少华说,直流电压表的指针平时低于零,可是现在至少有1.5伏,现在只有寄希望于这点残磁了。”
“你想用励磁机自身充磁?”
“这是一台复式励磁机,我想有可能,平时启动就是靠的残磁。110伏指的是直流发电机,励磁线卷有30伏就可以启动,现在至少有2.5伏的残压,何不用它来试试?”
“要是充不起来不是反而把这点残磁都耗光了吗?”
“所以让你当我的‘拐棍儿’,你把保险丝拿在手里跟着我。”
他把马灯交给了李少华,事先扯了一段保险丝拿在手里,对李少华说:“你先给我照亮,然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好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耿石用保险丝在桩头上碰了两下,速度很快,没反应,他让李铎民去看电压表,李铎民惊奇地发现指针有点爬高,说:
“大概有两伏了。”
“再看。”说完他又用保险丝碰了一下桩头。
“指针往上翘。”
“好了,你们过来,李师傅把马灯提到严师父的后面去,给他照着油门,尽量离我远一点。”
“你不要灯吗?”
“不要。”
“不要灯怎么搞事呢?”
“就是要摸黑。”
“该不会电着手吧?”
“我一时和你说不清楚。”
李铎民对李少华说:“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刚才你还说一切行动听指挥。”
“人家是好心好意,我就让这两个桩头电过。”
“这我知道,你把励磁机短路的时间太长了,没有烧毁就是万幸,快给严师父照亮去吧。”
李少华离开了,耿石的眼前一抹黑,他继续用保险丝碰桩头,李铎民看见跳出一星星小火花。再碰,火花在扩大,再碰,再碰,火花越变越大。耿石索性把保险丝的一头缠在一个桩头上,另一头扯在手上,对严师父说:
“严师父,把油门加大一点。”
严师父把油门加大,机器的转数提高了,震动很大,在那寒冷夜晚,震得木板屋都在颤动。耿石继续他的动作,火花被拉长了。他把另一头保险丝飞快地缠在另一个桩头上,想躲没躲急,只听“嘭”的一声一团火光平地而起,保险丝爆炸了,原来照亮的一盏电灯泡发出了刺眼的白光。耿石大声地对严师父喊:
“压油门!”
严师父把油门压急了,电灯泡的灯丝像一条红蚯蚓。耿石再次命令:
“严师父,调油门,调到正常电压。”屋里的照明灯亮了起来,门口想起了一片掌声,当电压稳定了一会儿,耿石对李少华说:“李师傅,可以合总闸了。”
正在这时门外有一位妇女喊道:
“郭主任,饭弄好了,让两位同志趁热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