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南飞 第十章
第二天耿石起的很早,楼上没有水管子,耿石每天都到办公室去洗漱,屋子也不用他收拾,他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走向车间办公室。来到门口一看,办公室的灯亮着,周卓英早早地来了,桌椅已经抹洗的干干净净,桌子上放着耿石的漱口缸子,上面横放着牙刷,牙刷上挤好了牙膏。见耿石走进来,她连忙从盆架上拿起脸盆,到门外的水管子打水,又从热水瓶里倒了开水,用手试了试冷热,放进去毛巾。她这样做不止一次了,耿石也没有在意。周卓英拿起两个罐头瓶子,一瓶里装着切好了的腊肉香肠之类,一瓶里装着肉末蒜苗炒豆浆,给耿石装进背包里。
“这是什么?”
“怕你们到工地上没菜吃。这里还有两条干毛巾,把湿的就放在家里。”
“你想得周到……”没料到她背过脸去,好像在哭。耿石把她的肩膀扒了一下,“你很爱哭是不是?”
“谁说我爱哭?我这不是在笑吗?”说着他的嘴一瘪,眼泪真的流出来了。
“这才巧,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
“谁知道你这一去要几天?吃苦受累不说,一想到没有你的日子我的心就空荡荡的。”……
正在这时李铎民也来了:
“都准备好了吗?长途车站离这还很远呢。”
耿石永远也忘不了那次去水库。已经是冬月的天气,南方的气候还是那么暖和,太阳虽然懒洋洋的,但是天空没有一片乌云。他俩和郭志到了县城,一辆烧炭的煤气车,在车子的后面背了一个大气包,“嘟嘟嘟嘟”地像一只乌龟在爬,还爬一爬停一停,下了汽车已经太阳偏西了。
县城灰扑扑的,没有一课绿树。他们来到一家餐馆,也是木板屋,很宽敞,进门的两旁各摆了两张方桌,有两个农民在吃饭,他们都穿着青布棉袄,头上带着蓝布遮耳的棉帽子,围巾却系在腰上。有两张桌子长板凳已经四脚朝天放在桌上,见耿石他们三人进来,店伙计连忙放下一张桌子的板凳,用肩上搭着的抹布抹了抹桌子,腰上也系着一根绳子。郭志对他说了些什么,只听他大声喊叫:
“来啦,三位!不用酒!”
喊完他走近后面的厨房里去,不一会端出了三菜一汤和三碗大米饭,那三个菜是蒜苗烧萝卜片、炒白菜和炒青椒,汤是鸡蛋汤。耿石尝了尝,那萝卜、白菜倒还可口,那青椒吃了一片就辣的满头大汗,鼻涕眼泪都跟着流出来。他从背包里拿出了罐头瓶子,打开盖儿请大家一起吃,李铎民问他:
“哪来的?”
“临走的时候周卓英给我装进背包里的。”
“这倒是好东西,快过年了,家家都有。”说着他挑了一筷子炸辣酱。耿石让郭志吃,他不肯吃,说:
“工地上很苦,萝卜白菜都吃不上,每天只有一盘炒辣椒。”
耿石给他夹了一片腊肉和两片香肠,他还是吃了。
吃完饭他们走出餐馆,县城只有一条街,没走几步就走出县城,满目都是黄土丘陵,一山比一山高。山顶上有的长着灌木,有的光秃秃的连青草都不长,堰塘比较多,有的旁边种着水杉,显得格外高大。庄稼已经收割完了,到处可见一片片菜地,种着白菜和蒜苗,倒显得绿油油的。不时在山坡上可以看见柚子树,上面还挂着柚子,树底下掩映着一栋小木屋,稻场上晾着香肠、腊鱼和腊肉,这是一户殷实人家。再往前走显得荒凉,半山坡上稀稀落落地盖着小屋,有的是砖瓦屋,有的是木板屋,有的是土坯屋,耿石在心里想:这些屋子要是在北方,一阵大风都把屋顶给吹跑了。
他们大约走了十几里路,山路越绕越高,耿石已经走的气喘吁吁。李铎民搀扶着他,笑道:
“没有爬过山路吧?在我们那里这点山路算什么?看来你带我来带对了。”
“怎么是带你来呢?”耿石说,“今后‘走路’还靠你搀扶呢。”
“你搀扶我还差不多,你肚子里的那点玩意儿够我学一辈子,今天这事只有你敢来。”
“当时那个会你没参加,不信你问问郭同志,要让你你也推不掉。”
郭志插言道:“就别推了,全县人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了。”
“到现在我心里还犯嘀咕,”耿石说,“要是万一搞不好怎么办?”
“我相信你们总会有办法。”
“我也相信你能行,”李铎民也说,“你平时做什么都挺有信心,这回也一样,总是能够急中生智,起死回生。”
“看你把我说的,还‘妙手回春’呢,我又不是医生。”
“对设备来说你说我们不是医生是什么?不是我吹你,吴承南老把你挂在嘴上,说你在学校如何如何了不起,让我们好好向你学习。”
“这就不妙!一个人要是老把一个人挂在嘴上,那就说明他的心里想的正相反。没听见他在背后说我坏话吗?”
“听到了,不就是骄傲吗?不骄傲镇得服这帮人?一个狠似一个。”
“我们背后不说别人坏话。”
“我也骄傲,你要是没有两下子也镇不住我,王德怀更骄傲,谁也不服,偏偏服了你。”
“我可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只知道你们两个对我特别好。”
“王小曼对你不好吗?”
“那完全是两码事。”
“要是周卓英对你有意思呢?”
“怎么提到她头上来了?”
“我想她的位置正合式,我要是周卓英,我会拼命追求你。”
“越说越来了,旁边还有人……”
“好了好了不说了,到了工地就看你的了……”
说着讲着天已经插黑,翻过一道山梁太阳已经落山,往下是急下坡,他们沿着羊肠小道下了山,只见远处星星点点燃着灯火。郭志打开电筒照路,他们来到一块平地上,靠山脚盖着一间瓦顶木板屋,木板豁着缝,透出了一条条马灯的灯光。
“到了,”郭志说,“这就是我们的发电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