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伊人的视线没离开过我的身上，她象是要把我的每一寸肌肤都要牢牢记住。我的心黯然神伤，伊人啊伊人，你就是记住我每个毛孔又能怎样？还不是只能徒添伤悲，还不只是无奈的思绪？

列车开动了，我看见伊人的泪水瞬间奔涌而出，她随着列车在车窗下小跑着，我无助的望着她，艰难的举起离别的手向她挥动。我鼻头发酸却欲哭无泪，心在滴血。列车将伊人甩远了，我伸出窗外远远望去，只看见一个渺小模糊的影子在风中孤独的站立着……

别了，我深爱的女人。别了，曾经将无限温柔和快乐带给我的女人！别了，以前与你共有的那些温存而不竭的日子。别了，我永远都难以忘却的女人！

火车不解人意的奔驰着，将我和伊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可伊人的样子在我脑海里却越发清晰起来了，漠然将眼光回视了一下车厢，全是陌生的人陌生的面孔。对坐有一对青年男女在那里卿卿我我一脸缠绵的幸福，我别开头去不忍再看，心却在这一刻更为痛切了。

曾经在风中对我说，今生今世相守我。

曾经在风中对我说，永远不离开我。

而今，一切的承诺都已随风而去了。伊人将在我离开后开始她新的生活，她们家一定会帮她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然后她嫁为人妻，然后她再为人母。然后她幸福快乐的活着，而我呢，我该去向何处？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伊人那挥不去的身影，忧伤和失落将我包围着，我知道这一别不是经年而是经世了！我无法不因此而更加伤悲，昨日的两相依啊，今时的空回忆！世间的伤痛莫过于生死离别了，可是，我更明白自己应当好好活着。因为我已失去了伊人，已是再也无法将伊人留住，再也无法将她呼唤回来。伊人，伊人，千呼万唤不答应。我心中默默叫着她的名字，回答我的只有火车穿过山洞的呼啸声……

昏沉着茫然着痛着眼泪止不住的流着……

走出吉首站，天空又下起了小雨。这雨呵！曾经渗透过我干枯的心田，曾经为我一生中无数次离别而唱着挽歌。

孤独的走进雨中，没人在我身边为我撑起一把雨伞。没事，我要慢慢学会坚强，沿着心扉的想象我的爱我的情我的思念我的疼痛在布满沼泥的路途倘佯。也许这雨就是伊人的哭泣，为我从此一路的漂泊泪垂作帘！也许这雨就是代表着我流不出的眼泪，为着这个心中有而命里没有的女人。

站在雨中，我已不知道脸上流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回到家的不久，伊人给我发来一封电报，上面只有八个字：爱心心似铁，痴恋泪如血。

呵！我的伊人啊。

每次走过那条巷子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恍惚中看见伊人在门口的水槽边为客人洗着头，仿佛看见伊人静静的坐在门边那张椅子上，如水似的眼睛却忧郁的望着远方。走进如今已是服装店的我们那个发屋，我还清楚的分辨出我们当初的摆设，站在我们铺床的位子，那份激情的场景，伊人那光滑洁净的身体就如昨的呈现在我面前。凝神听来，伊人那荡人魂魄的呻吟在耳边如潮而至……

伊人你知道吗？这个留下我们太多温情的地方后来又变为南杂店了，后来又变为缝纫店了，再后来菜场扩建巷子及两边的房子都成了废墟。十七年后的今天，那里已是高楼临立成了有名的商贸中心，可我仍然还仿佛见你在那个永不回来的小理发店里微笑着望着我……

后记

本篇文章有删节，取之与作者长篇小说《花期花事三部曲之一花祭》，后来我与伊人还见了两次面，但终是无果。开始几年还有伊人间隔的消息，慢慢地再没她的音讯了。我曾尝试着去寻觅，但最终没有付诸实施。因为我不想打搅她或是幸福或是平淡的生活。在长沙巧遇伊人一个朋友，方得知她嫁在宁乡县城，据说先生是一位小学教师，又获悉伊人胖了，已养有一子。伊人姆妈已在我和伊人分别的第三年离世而去。

花开花谢，潮涨潮落。回头望去，泪水有时会漫进我的双眼。其实许多的事现在想来其实都不太重要，包括金钱名利。独有那份曾经的苦难相依，相濡以沫，那才是岁月永远都无法超越的。

敲打这些往事，是为了怀念那些此生不再的日子，是为了寄托对伊人的思念之情，不管有着怎样的结局，一切都随着岁月的磨合而灰飞烟灭了，剩下的只有回忆和对伊人的祝福！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