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史2
却说那县长一行下乡视察,却先来到了农林镇的梨花村,你道为何先来此?原来自从县长改革划区后,梨县共分了三个乡镇,分别为农林镇、农田镇与农集镇,其中以农林镇区域最广、农业最盛,故那县长以此为视察重点。而农林镇又分为梨花村、梨树村、梨根村等众多村落,因梨花村乃实验典范村,故那县长又以此为开始。不过除此主要原因外,那县长来此,却还有一私下情由,那便是看望毛大爷。原来这毛大爷自从退让后,便潜心务农,再不理旁事,然而虽说如此,他终究是资高辈老,故那县长下乡视察,理应先来看他。当下到了梨花村,那县长一行张眼望去,果是一个清僻村落,但见:
千林拥簇万树围,
田野环绕梨园抱;
阳春三月望乡时,
它在百花丛中笑。
好个林中村落,那县长就进了村庄,却又见:
处处民居伫立,座座茅舍支昂,闲庭别院清净,回廊小路曲肠;道道墙头茅草,扇扇门面朝阳,层层瓦砾叠立,栋栋烟囱飘香。鸡鸭猪犬,牛马骡羊,坑棚窝圈,自乐悠扬;男女老少,村口厨房,说谈嬉笑,都是家常。家常无外,耕种春忙,为得作甚?繁荣富强!
好个村中景致,那县长称赞不绝,早来到了毛大爷住处,你瞧又怎番景象?
四四方方茅土院,坎坎坷坷稻草屋,腐腐朽朽一门栋,破破烂烂几只锄;厨房顶上山鸡卧,茅草圈里野猪伏,西墙棚下羊羔叫,东廊壁上老猫呼;屋檐角处一窝燕,篱笆间中几棵葫,网网织织廊壁下,有些蜥蜴把头出。如此清幽一宅院,正是村民居住图。
当下毛大爷闻听县长至,大是欢喜,忙召集了家眷,齐出迎接,那县长等人就进了堂屋,乍眼看去,却又是一番景象:
灰不溜秋满屋尘,破了吧唧一室物,隐隐暗暗光昏明,不知何物为何物;中堂壁画犹残,侧座桌几依旧,墙边缸罐泛黑,梁角蛛丝披锈;晦沉沉,阴垢垢,抬眼俱是古朴图,望不尽那沧桑处。
当下坐毕,茶罢,那县长就寒暄起来,扯长问短,无外乎家常,毛大爷一概道好,却又把儿孙尽召于前,一一见过县长,那县长逐次看去,果是一些精干的料,但见:
大儿五十鬓无霜,精气盈身干劲强,纵然腰背多佝偻,却是农驼赛兵梁;二儿中年更如狼,阔背粗腰把事扛,满胸坦荡黝黑处,正是儿郎报故乡;三女未婚虽寡房,作为却比众人强,洗衣烧饭皆皆擅,拈针绣画样样长;更有那,孙子成群神气扬,能苦耐劳志四方,从小进田多磨砺,不做栋头也做梁。
好一族望门儿孙,那县长见他们俱行了礼节,便一一夸赞了番,可抬头望去,却见一幼小儿童依着门槛,也不作礼,只是眼瞅瞅望着,那县长好奇,就细致打量了番,却见他生得:
脸若莲子色若星,眉头轻挑健,目珠荧盏明;鼻如浅月,唇显樱形,耳似绒棉呈丰裕,略略招风迎。更奇处,是那右眉梢里暗藏痣,素黑一点似沉星。
那县长正看呆处,却见毛大爷忙扯退孙子,赔歉道:这娃无礼,您还不要见怪。那县长哪还有心在意,倒是有了莫名喜好,就问及乳名,毛大爷悲色道:无名。那县长大是惊异,就问其故,毛大爷推而不谈,县长好奇心重,又再三追问,毛大爷自知掩饰不过,只得备述其因。原来毛大爷有一女,名曰素贤,在十九岁时曾未婚而育,不孕而生,无故产下一子,因其实属无根无据可考,故只能以无辈无名视之,于是众亲皆唤其无名也!那县长见说,不禁啧啧称奇,心里却越发喜好,遂呼唤那孩儿,却不料那娃子理也不理,似乎对这个世外高官并不感兴趣,毛大爷见情,忙喝斥了那娃子,却对县长解释道:不瞒您说,这娃自小孤僻寡言,连我们家人都不甚搭话,真是作孽啊!那县长本就有所喜好,今观其竟如此怪僻,心里更是越发喜爱,于是隐隐中,便就有收容之意,但奈于难开情面,只得暂打住心思。却嘱咐其母,对那娃好生照料,这母亲是贤惠人,自是频频应诺,那县长始才安心。慰问事毕,那县长显然要下田视察,于是就询问毛大爷田事进展,毛大爷正庆幸化肥得以解决,才未耽误农事,便道一切进展顺利,那县长听后虽说心有慰藉,但总是要亲自察看,于是就随同民众,径投田间而来。
却说那县长一行来到田间,抽眼望去,果真个春耕盛景,但见:
无边绿土铺天地,
几处青河点画图;
若问此为何景色,
农民翻垄把犁扶。
待细观,却又见:
曲腾腾乌龙弄碧,圆点点翠芽含青,细丝丝嫩草钻绿,箭梭梭燕子穿丛;三五村民一簇,一对牛马双行,儿童抱肥浇水,老人翻土修藤。真个春耕大好,望尽瑞景祥情。
却说那县长观得瑞景,好不欣喜,就顾问身边一人,预测农事。但见这人:身披毛毯大衣,头戴絮绒圆帽,面如重枣五官丰,神似凝石气派浩,原来是农业局长,当下见问,早已成竹在胸,忙阔论道:四季农忙,贵在春耕,其次乃夏忙、秋收。而春耕又分为施季与授季,观今田间盛况,施季已无忧也!那县长很是欣喜,就请其详解,局长便指着果园道:你看这些民众个个勤劳能干,翻土垄地,施肥入田,此正是施季之顺也!再看这万千梨树,枝粗干壮,苞芽满坠,须知一胚乃一花,观今繁累之数,此又是后日授季之望也!那县长听后,大是欢喜,就欲逐次视察民情,遂问毛大爷田地方位,毛大爷伸手指示,县长顺眼望去,果一块良田,但见:
坦坦荡荡十亩地,挺挺拔拔一片林,满园春色悄悄绽,无限生机暗暗吟;肥沃沃,是化肥进地,树列列,为果树连襟,支昂昂,乃枝头粗壮,包裹裹,既胞芽绽芯。如此田农祥瑞景,何愁秋后钵满金!
当下县长观毕,赞不绝口,就请局长预测产情,局长道:观其果园盛况,胞芽繁坠,此势头大好也!若论产情,秋后足可产十万有余!县长就求证毛大爷,毛大爷笑道:局长所言不差,往年皆有七、八万之数,因今年县长带动施肥,故能上十万也!那县长听后,心中甚稳妥,遂走进园中,欲察看劳动进展,但见毛大爷子孙都在那里忙活,施肥的施肥,翻土的翻土,真好个火热场面,正是:
大儿年老身难老,扶着犁头又驱牦,展转来回无懈怠,一吆一喝气色高;二儿年壮身筋健,手握铁锨把土刨,掘掘铲铲不吃力,忙完这处又那遭;三女固然身柔弱,却是巾帼不让骄,施肥浇水多勤惠,衣衫浸透不低腰。更奇处,是那成群孙子吃磨砺,争先恐后把事挑,挖坑埋土纷纷抢,端肥送料个个交,果然是,少年有为在今朝!
那县长见毛大爷子孙果是些虎狼辈,又大加夸赞了番,可抬头望去,却见那远处树下停歇一瘦小少年,也不端肥,也不送料,只是看些茶水,样子颇属清闲,原来是那无名小子。当下县长就疑问之,毛大爷叹道:作孽啊!这娃自小怪僻也就罢了,可却又体弱身虚,毫经不得任何重担,也只能让其在那看些茶水!那县长早就心有喜欢,今听毛大爷这般说,能不陡生怜爱,沉吟半晌,遂对毛大爷道:这娃既受不得劳动,就得灌以学理,趁其年龄较轻,大可送于县城进学,料定日后必成栋梁之才也!毛大爷忧道:奈何家居此处,离县城甚远,况其身体又寡弱,只恐难能照料自己!县长也正为这句话,当即劝慰道:这岂不是小事?我正居住县城,到时完全可住宿于我处嘛!毛大爷显然不忍麻烦对方,但奈于对方又颇为热情,只得与众亲商量,众亲也望子成器,遂回复道:住宿太过于麻烦您了,还是暂住学校,只是偶来闲时,您能照看下就妥了。县长正欲得亲近,便也不加多想,欢喜道:好、好、好!既如此,待我视察告终,就亲自接来!众亲皆称应,那县长遂又于众人忙活了阵,顾于视察,只得离去。
却说县长自拜别毛大爷,仍旧遵循常理,家家视察,户户慰问,所到之处,民众无不热情欢迎,而所考察之成效,亦皆属大好。那县长遂又转投其它村落,村村察看,乡乡浏览,直到把三个乡镇都视察一遍后,春耕之任,总算大致告妥。可是时光荏苒,弹指即过,转眼间早又是春授时节,一年一度的梨花节即将举行。那县长忙得举办的同时,确也早就盼侄心切,今恰可借此机会,下乡把其接来,于是就带了些许干部,并又特地邀了一人,径投乡间而去。
暂不提县长一行如何,却说这县长临行前又特邀一人,你道为何?原来欲解此事,还得从那人说起。这人名唤文谈悲,又被人称老文,年近半百,亦属山外大国人士。未来之前曾是闲荡作家,以新时代题材为擅长,颇有名气,可是自从国家接涉梨园以后,政府放眼回归,文学界竟煽起了一股“寻根”热,以来全国的新锐作家为得探讨真理、寻求文学,都纷纷投身到底层,故这老文也随潮而动,投向梨园。到了梨园这块低俗之地,老文显然就成了太阳,而他所追求的寻根理念,亦是被大力倡导,所以当今举办之际,县长邀请他担任主持,显然是不容置疑的。
再说当下县长一行驱车赶往乡下,由于正值春花烂漫时节,所经之途景难免美不胜收,于是众领导都来了闲情,纷纷雅叙起来。这老文也是颇有感怀,又为得消解劳途寂寞,遂望着窗外吟道:
乱花渐欲迷人眼,
望却东南西北天;
日照雪冰冰不化,
风吹白浪浪更翻!
好个浪更翻,众人俱赞好诗,老文却推一再推谦,那县长就有意考量他,抬头望去,见车已驶入田野,无垠坦荡尽收眼底,便朗声吟道:
无边雪海为仙境
老文当即对道:
不尽梨园是故乡。
众人皆愕然,时有农业局长亦有心难他,便想好一联吟道:
看蝴蝶,搅乱白雪舞春风,正忙如群众。
老文正瞻望窗外,随口道:
瞧蜜蜂,抚顺繁花采玉露,恰勤似农民
局长惊骇不语,时有老贾在场,早就有心作弄,便磨蹭了半天始憋出一联道:
痛惜书生,何必舞弄虚文假墨,怎及这万倾花海,春放白银,秋收黄金,实在!
老文深知其意,却大笑道:
笑叹红顶,为甚追求浮利空名,哪比那几处人家,日出而作,月临而息,岂虚?
老贾愧色难言,县长又琢出一联道:
观万里冰花,俨然北国风光,势独压淮海
老文遂道:
望无边雪色,本就家乡瑞景,必唯举梨园
好一个“必唯举梨园”,众人见老文不但才华横溢,而且字字不离家乡、句句难舍乡土,真个有情之人,便纷纷夸赞起来,都说老文伟大。老文却推却道:伟大不敢当,只是顺应时势罢了。众皆不明其因,就疑问之,老文道:如今国家重视梨园,乃至甚于发达都市,这足见梨园对国家的血脉联系,所以返观底层、重视根本,此正乃国家之大势,显然亦是文学之大势也!众人始才觉悟,便俱问老文针对这寻根固本之势,有何创作筹划,老文深沉道:不瞒诸位,鄙人虽识薄才浅,但眼下确实正在创一拙作,其内容大致是县长驻任梨园,带领人们致富的一部记实小说。众人听后不禁惊喜连连,便又纷纷赞颂起县长,县长推辞了番,却对老文问道:既然写梨园的发展史,那方今之下,梨花节可否写入?老文笑道:梨花节作为一民俗文化,如此盛名,显然要加入创作之中!众人听后更是欢喜,在期待老文大作的同时,确也在盼望即将来临的花节盛景,于是又纷纷赞论起梨花节来不提。
却说众人正谈笑间,车早到了举办目的地——梨花村的园艺场,众人都下车观望,果然如临仙境,但见:
未见平原土,
只观雪片飘;
万物难寻迹,
惟有梨花摇。
真个浩荡赛过北国天,无暇比却空宵寒,老文观后不禁感慨道:
满帘花雪连天际,
一幕林原接地边;
蝶鸟繁忙寻花露,
农民殷勤笑开颜。
好诗,好感,众人听后都颇有感触,遂来到举办中心,但见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正是:
万人云集,千影攒动,喧喧嚷嚷震苍穹,大比集市闹哄;百里方圆,十乡民众,扯扯连连铺田园,超过节日喜庆;农民筹划布置,官商号召发令,游人纷沓而来,只为观赏花梦。再看那仪式多壮观,展览甚华盛,台前绚丽为彩旗,台下热情是观众;更重要是那幕前竖挂一副联,洋洋洒洒随风动,不知是谁亲笔题,原来是老文专为为节日豪言颂,但见上题道:
一节花棍,半瓶花粉,仅一次一点即成就一朵梨花,一个梨子
万家果园,千户果农,凭万众万心必迎来万簇彩果,万原金秋
好个颂节之联,不但赞美了梨花,还讴歌了农民的辛勤与伟大,真不愧是乡土老文,众人连连夸赞了番,遂走向幕台。但见那县长大力宣布道:我宣布,梨县第九十三届梨花节,开幕!言讫,掌声震天,鼓乐齐鸣,无数喝彩涌成一片,真个强过盛典,赛却华仪,万人仰慕梨花节,千众喜贺故乡情。那县长宣布开幕后,遂有农业局长发表讲话,只见他神情振奋、言辞激昂,直把梨花节的历史、影响及作用尽阐述了番后,始特邀出一人作文化演讲。但见这人:
年虽半百却呈老练,貌如枯木不失洞明,一身拘谨言行下,暗藏博理比海丰盈;败顶参杂银发,苍颏布满须丛,眼前吊搭着老花镜,衣旁别插着钢笔丁;满身打扮呈朴素,一派深沉显才情。
如此质朴文雅的学者,除了老文,显然再无别人,当下走到台上,台下早已掌声沸腾,但见老文平静了场面道:
乡亲们,我们为何要重视农村文化?在阐释之前,先说一典故:却说有一国家,因为发展得颇是富裕,结果人人争向名利、攀登仕宦,以来文化逐渐被服务在了中上阶级的奢侈享受,而贫民阶层却因文化贫瘠而显得愈发没落,最终,这个国家的农业发生危机,国家也由此走向衰亡。这个典故显然是一则警世范例,它衰亡的原因别无二选,仅仅就四个字:根枯叶茂!“根枯”,是贫民阶层的文化贫瘠、生活落后,叶茂,则是中上阶层的文化占有、生活糜烂等,此四字警醒世人的便是:即使国家再昌盛,前锋再踊跃,也不能丢了后队,断了根!所以,我们梨园别看是农业之县,但意义是大的,担子是重的,发展底层文化不但能促进高层发展,更重要的是能巩固我们梨园的血脉根基:农业!而我们的梨花节,就是农业文化的一个典型代表,他不仅记录了创业的艰辛,更重要的是象征及昭示了我们发展的决心及奋斗!这是我们的骄傲!
言讫,掌声震天,民众们无不涌贺,老文遂宣布现场授粉开始,只见众领导都随着民众涌向田间,一览望去,浩浩茫茫,好不喜庆,正是:
艳阳天下春光照,
梨花带喜百姓骄;
自古田园多农乐,
清歌一曲闹云霄。
闹云霄,实欢庆,滚滚白雪藏百姓,时喧时沸如繁乡,忽隐忽现似幻境;似幻境,又朦胧,人在花中画中行,川流不息尽繁忙,撩枝授粉把花弄。把花弄,拨枝头,人颜灿似春水流,一戳一点实悠然,又欢又笑真高兴;真高兴,劲匆匆,步步攀登树梢中,饱览群花酿秋实,万人欢笑梨花弄。
好个梨花弄,众领导观毕不胜欢喜,都束膊挽袖、拈杆执瓶,纷纷帮民众授起粉来,惟有县长站在那四处寻望,俨然在等盼什么。原来这园艺场亦有毛大爷田地,他今下乡早就盼望着那一家人,尤其是那无名小子,今活动已开始,却不见这家人踪影,他能不着急?正踌躇中,忽听得一声底气充沛的呼叫,转头瞻望,只见毛大爷早在那树顶之上,兴然然地招呼他呢。当下县长忙赶将过去,劝慰道:毛大爷,您可悠着点,那树顶不比地下,天风晃荡得很,您还是下来吧!毛大爷笑道:区区一风又能怎样,想当年我爬南山、渡北海、沿着峭壁采青松、趟着激流扑虾鱼,山艰水险我都遇了,又何惧这白日棉风!县长自晓得毛大爷事迹,却仍劝道:可那终究是当年的事了,如今您老虽说勇心还在,可难免气力不足,还是安全要紧,您下来吧,我上去。说完就噌噌上窜,毛大爷一个在树上的人,哪里制止得住,只得对其嘱咐再三,始爬到树下。那县长爬到树上,心里惦记着那小子,就顾问毛大爷,毛大爷道:一直在附近,只是由于繁花掩盖,你一时看不见他罢了。县长心便稳了,心想走时再说不迟,于是便专心地授起粉来。授不多时,忽听得一曲悠扬的哼声,自远处传来,众人都不禁惊喜,是谁竟吟出如此优美的调来,纷纷瞻望,原来是老文,只见他边授粉边悠然地哼道:
我在画中游,采撷雪花玩,一枝点三簇,棵棵不嫌烦,累时有蜂蝶,聊时有民伴,情醉梦境里,日日笑开颜;感谢春风好,为我花朵繁,今朝艳阳下,来日红秋天!
好词,好曲,众人都争向夸赞,又询问出处,老文笑道:今日与民同伴,共浸耕耘,心中不胜感触,故此上所作仅是即兴之言。众人更是称羡不迭,便都求老文再作几首,一时争拥喧哗,搞得老文竟听不细明,却见县长在远处吆喝道:大伙可是为难老文咯,如此众多人数,一人一首,就是吟到深秋腊月也吟不完,还是来点简短的,对对联吧。只要大伙能出,老文就能对!于是众人纷纷诵起对联,多是些草根之言,老文并不在心,一一对下,正聊觉无趣时,忽听得一人悲怆地吟道:
拿起锄头当农子,衣沾泥屑体无尘,问:是真农子还是假农子?
此言一出,确也古怪,但见那老文眉头紧琐、半晌不语。众人都安静下来,细打量那人,原来是一老夫所吟,但见他身披粗衣、腰系布带、脚踏草鞋、头戴席帽,原来是人人尊敬的“土瞎子”。只所以叫“土瞎子”,并不是因为他真得瞎,而是他生平走路从不往前看,却只是头低低得瞅着脚下黄土,发呆发恋,好似在瞅他的亲爹和亲儿,以来难免不磕砖碰瓦,故得此名。而他之前只所以吟出此联,也正因为他这个人太“土”了,虽然整日闷头不声、平生未见得世外华词乐章,但若论到民情农事,他可是骨子里的亲晓,正如给大家看个风水、开个药方、编个山曲、排个草戏,虽说毫无繁华之风,却也大有乡土之味,故他又是这里出了名的“土先生”,适才能吟出此联,想必也无疑了。当下老文久久不能对下,忽听得一人朗声道:
为捉飞龙做渔人,徒有虚名实不通,答:欲求龙人终非打鱼人!
好对,不但解答了上联,而且寓意带讽,真不知是谁所作,众人都凭声望去,乃是一道骨仙风的老者,但见他:
鹤发童颜,眉扬目浩,两袖清风,一身尘料,手不拿钵盂非凡僧,肩不挂拂尘压老道,若问此为何处仙,荒山深处一寺庙。
原来这老者虽手不捧钵盂,食不求俗众,但确属一佛家,乃是此地闲山空生寺的一大主持,法名空生,只因晓得梨花节繁忙事重,特下山来助农采授,故刚才之联仅为其随口一吟罢了。当下土瞎子看见老僧,大是欣喜,忙上前施礼道:大师别来无恙,适才小徒愚作,承蒙大师禅言相对,真对得透彻,透彻!那大师亦还礼道:门徒多日不见,悟性竟如此进展,真善哉,善哉!两人遂寒暄起来,众人看在眼里都晓得,这土瞎子与那老僧确是师徒关系,你道为何?原来这土瞎子虽说生活颇精、文化至擅,但若论到深经大道、哲理玄思,对于一个面朝黄土生活的他来说,显然很是欠缺,于是就拜了这位以剖析人性、超度红尘的大师为师,经常谈忧诉苦、求解寻脱,以来确也免了不少烦恼,怡然自乐。当下两人寒暄毕,那老僧晓得有个外界先生在此,就欲考量下这一“文”一“土”两先生的修行造诣,便对大众道:闻听我们梨园的文学者莅临此地,而“土先生”亦正在眼前,今庆逢两人俱在,贫僧有一问一直想请教两位,不知二位可否明示?那土瞎子忙拱礼求说,老文踌躇良久,虽情知有难,但碍于众望,也只得正色而应,但见那老僧望天吟道:
素锦本来不共家,
奈何谈色又一茬;
自古皆因清浊汇,
惹得石头也发芽!
石花本非两交辖,
何不自相把静扎,
可恨相求蚀本质
到最后,竟落得:
石非石来花非花?
吟毕,那土瞎子虽说听出些理妙,但却不知如何解答,只得勉强对道:
既然蚀本勿强求,
可把锦驱素色留,
落得两物各归本,
一派清平还太幽!
这土瞎子虽未解答得出,但确也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只是那老僧却苦笑道:解答得不妥,不妥啊!要知驱不得,驱不得!便问老文,老文一脸茫然,有些无措,寻思了良久,始勉生生地道:
人朝高处日朝天,
素朴怎及锦绣鲜;
都道青云为仙界,
谁说黄土是人间?
故大师所言应解为:
只因贫富两相悬,
花气才朝石地延;
终究一起图繁盛,
何必对花憎又嫌?
那老僧听后大笑道:只晓天高,不知地厚,只爱繁华富贵乡,不慕清闲贫淡地,好个一家之言!暂不提你让老僧寻求雍容,老僧是如何不肯,且问:我若让你出家,亦说出一番美妙情由来,焉知你肯否?那老文不禁一怔,半晌难答,老僧继续道:所以说万物循规,不可强涉,强涉必破规而遭毁也!老文听后笑道:“驱”也不是,“融”也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来大师所言实属一梦呓癫语,确无人能解答了!老僧反驳道:非也,如今世上倒是有一人,不但能够解答,而且辨析如镜,此问对他来说,正如滴水之问旷海、尘埃之对苍穹,确实不在话下。只是这人多有怪僻,如今又不在场,真是失望,失望!众人亦纷纷叹息,正悲叹中,忽听得一阵懒散的哼声,如同梦呓,自远处传来,只听这哼声言道:
笑!笑!笑!
农民劳作为天职,何必攀附空僧风雅?
空僧寻空乃本道,奈何强解世事迷图?
须知攀附风雅非真雅,强解迷图是虚图,世事若变天掌握,就连神仙也无筹!
什么素锦交融产浊色,石花连接非正途,天要下雨人难定,空生幽怨何自愁!
岂不知:
富贵提贫因固本,
贫穷觅富为荣身;
既然两者难排挤,
何必空愁费怨嗔!
素锦虽差终要混,
石花有异也连根;
本来嬗变如规律,
无有是非无幻真!
故那:
富为绵长诚可谅,
贫追繁盛也有因;
不必忧愁生埋怨,
无言万事在怜心!
默!默!默!
那哼声吟毕,在场民众无不惊叹,就连那老僧亦惊喜过望,此言不但对老僧的疑惑解答如流、精辟入里,似乎对于万事,也道了一个明白,真不知是何方贤圣?众人忙纷纷顾望,却不见人影,只是顺着声音来向,依依可辩是远处一梨树下传来,众人正疑虑中,却听得那老僧笑道:想不到,此人果在梨园之中,真个游闲之子也!众人忙争向疑问,那老僧道:此正是之前所说那怪僻之人!众人皆大欢喜,纷纷向那树下探去,待拨开密叶,果然见一人,卧睡于密叶丛下,只是模样却让人既惊喜又骇异,惊喜的是:
相貌非凡惊天地,
仪容超众震仙神;
一派冰洁凝思面,
比羞万物尽归尘!
骇异的又是:
如此多才实年少,
口出玄语气惊人;
只因解破高僧虑,
满园民众慑三魂!
原来这树下之人,竟是那无名小子,民众对他喜爱自不必说,但若论到才华,尤其是刚才所吟之呓语,竟能让圣僧对他谦让三分,这对于一个幼小且又一向孤僻的少年来说,能不让民众震惊?不过震惊归震惊,震惊过后便是欣喜,但见民众早已是欢呼一片,纷纷夸赞起那小子来,那小子也被惊醒,只是并未理睬群众,混沌中打了个盹,又欲顾自睡去。却见其爹气汹汹赶至树下,揪起那小子就欲扇打,其母忙阻开道:他从生下来就身虚体弱,难经重担,这你都是知道的,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又来哪门子气?其爹被其母阻住,动打不得,只得忿忿地叹了口气,又碍于众面,就欲撵那小子回家,却听一人高声劝止,乃回头,原来是那圣僧。但见他对孩子爹道:施主不必过责,亦不必强撵,这小子与我有恩,乃是我启蒙之人,我正欲请其去寺中稍坐,明思解惑呢!此言既出,众皆震惊,这小子固然口出玄语,但若说是那圣僧之师,谁不惊疑?不过话说回来,事实终究胜于雄辩,那圣僧与这小子确实有一段渊源,你道为何?原来圣者虽明,终有残瑕,那圣僧固然是高修至极,但若论“无相”,始终是被残欲牵绕,难以度过,所之只是虚有“无相”之名,却实无“无相”之境,以来每当修持,难不烦恼阻塞,生平之不易功德,又怎能因此而毁为一担?也是其前生造化,恰好在几年之前,一次闲游,竟偶然遇到了那怪僻小子,止因独自几声愁叹,不晓那小子竟点拨了几句,也不知说些什么,那圣僧瞬间灵光乍现、万物透空,一辈子难以解脱的情结竟在一念之间化为虚浮,早入了“无相”之境,正是:止因偶然几声叹,圆得一生清净身。那圣僧惊喜之余,对这个怪僻小子显然感激不尽,于是隔三差五,就请其入寺中虔心讨教,把其视为明心之师,故如今不期而遇,那圣僧显然又要讨教一番。
当下圣僧言毕,那小子早已醒来,也是他闲来无事,就欲随同前去,却被其父一把止住,备言今日进学一事。那小子听后,显然极不乐意,一再推脱,奈何家人都齐声劝说,那小子索性来个闭口不答,作僵持状。众亲见此情景,纷纷急煞了胆,因为他们都晓得这娃性子,一旦拗起,便软硬不吃,这又如何是好?正僵持中,那县长早已闻声走了过来,瞧见那小子,难不满面欣喜,就俯下身去,对其好言劝说,什么学理从政、报效建设之类的良言美景尽说了番,可那小子依旧是面若冰霜、不答也不理。那县长虽说碰了冷壁,但心中之喜爱,又怎能甘心?只得又耐下心来,再三劝说,可终究是见不得效果,那县长量也晓得了这娃脾性,只得满面愁丧地对众亲叹道:这娃本是个人才,如今家乡建设在即,其不学些学理,报效家乡,又怎能屈就在此!言毕,唏嘘不已,众亲见其言辞激奋,又面露悲怆,不由也一阵深疚,只得豁下心来,对那小子严说厉责,那小子晓得众心已下、大势已定,再难能违抗,不由一阵心酸,面露忧伤。不过沉默了许久,他终究还是存了个计量,便正色对那县长肃问道:既然县长处处为家乡着想,今我若依你,须应了我三件事,不然,誓死不去!那县长听其应允,早已欢喜不尽,尽让其说来,那小子道:
一:既然梨园由自然转向阶级的生活方式已难更改,且发展已成大势,那么身为带动人的你,必须誓死保证:至始至终为家乡发展竭力办事,以公为主,以己为辅,以正为道,以廉为风,直至青丝发白,再所不惜!
言毕,那县长虽说多有震惊,但恃着一腔热情,确也饱有自信,便满口答应,那小子又继续道:
二:全县官员、工商、艺人及民众等,但凡触法者,不论官职大小、身份尊微,一律依法处罪!若县长昏蒙愚昧、恃公保私,全体民众皆有权对你进行监督并审判!
此言既出,满场振动,那县长更是大为震撼,竟冒出了虚汗,不过仗着一时忠正和精明,况又天高事远,确也无多顾虑,便许口应诺,那小子始才道:
三:在我学满之后,定会竭力为家乡办事,但尚若整个家乡尽是一片昏庸腐败,且我一人之力实难挽转时,我定当弃职以归旧田!
那县长听后大笑道:我县本为正向发展,何故会反成腐败,且败落得一塌糊涂?所以你这小子纯属空忧之虑,大不必为此费心。那小子道:别管空忧还是实忧,你先应下来再说!那县长便随口应诺,那小子见县长当着众人的面应了三事,虽说晓得其日后必然变故,但方今之下,舟已进水,确也只能破浪而行了,便拜辞了圣僧,与众亲回家收拾行囊,自等待县长起程不说。
却说那小子走后,天色尚且大早,县长便又继续授起粉来,可是乍思前事,那老文输给了土瞎子,败给了寺庙僧,更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比却得一塌涂地,确也大失脸面,便一心寻思给他挽回些面子,乃对大众道:适才所比纯属文墨之争,今僧童已去,所余二位学者何不比些体力,须知乡土作家不但要文才具备,而且亲理农事更是重中之重,不知大家若何?众人听后更是齐声喝彩,那老文看了眼土瞎子,一副瘦骨之相,确也饱有自信,便忙吆声应喝,那土瞎子亦欣然应诺。可是事已达成,却不知如何比法,正踌躇间,忽听得一声呼叫:树上缺人了!原来刚才几经比试,民众大都聚于树下,树上却廖无人授,今民众听之,忙都推选二人攀树授粉,以此比试。那二人听后,一个欣喜若狂,一个愁眉丧气,一个张拳欲试,一个收心恐惧,原来这爬树攀高,愈体轻者愈便利,于此老文已经处于弱风,更何况他本就有恐高症呢!不过碍于众望,他终究还是豁心而上,待爬至树上,授不多时,一阵轻风拂过,树梢不禁摇晃了起来。但见老文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下来,只得抱紧树干,不住发抖。众人见状,都晓得了老文水量,为了免生意外,忙劝其下,可老文不但没下,反而又往上爬去,似乎他刚才只是不小心。结果爬至树顶,又是一阵风吹过,由于树高枝轻,这下委实晃荡了不小,但见老文浑身颤抖,不禁往下望了一眼,直觉得头晕目眩,再难站立,忙抱紧树干,一脸惶恐,再不敢动了。众人见状,都哭笑不得,忙劝其下来,可老文依旧是抱着树枝不动,两只腿颤如筛糠。众人总算彻底明白,原来老文着实恐高,今定是上下两难了,便一边安慰,一边派人接应。那老文是碍面子的人,哪能容得如此轻视?却也勉生玩笑道:大家不必惊慌,我这只是为了体验下惊险的感觉!言毕,众皆大笑,却听那土瞎子在远处道:安全为重,体验够了就下来吧。可老文显然是下不了,县长便对众人吆喝道:他的意思是,他还想体验下被人扶下来的感觉,你们还是尽快满足他吧。说完,早有人上去搀扶,老文遂被两人像二牛抬杠一样挟了下来。
到了树下,众人见老文满身汗水,不禁大为惊讶,老文却笑道:你们不晓得,我在那上面离太阳近,所以出得汗要比你们多。众皆大笑,他们想不到,这个外表如此儒雅稳慎之人,竟也能如此幽默,便问老文还否比试,老文忙连连摇头,显然是再不愿冒险,却对众人说笑道:你们不晓得,我这人是属牛的,虽然一心想拉犁耕地,可要论到爬树攀枝,确不是我的专长。而那土先生是属猴子的,爬树攀高自来如同把戏,这点野性我确实比不了他!众人听后都晓得老文在开玩笑,却仍对老文说,那土瞎子实则也是属牛的,老文便一个怔然,良久始道:既然他也是牛,那就是会爬树的山牛!众人便问老文是什么牛,老文一时难答,却听那土瞎子道:他是不进田的水牛!众皆大笑,于是满园民众都四传开来,说梨园出了两个牛,一个山牛一个水牛,到底哪个才是牛,似乎根本没必要争辩。
当下老文休妥后,也只得在树下工作,虽然效果仍不及土瞎子,但态度确实安分多了。于是大伙都精心得干着,直忙到天昏,早已是月落鸟啼,事尽人散,那县长就到毛大爷家接那小子,但见其全家人都倾出而送,提包背囊,离别之话自诉说不绝。那小子见众亲如此绵情,确也粘拖,就勉生一笑道:又不是一诀永别,何顾为此廖事啼哭!待假日有闲,我不仍回乡里看望你们?言讫,挎包而去,那县长遂与众亲嘱慰了番,就载着那小子,驾车离开。行途中,那小子自是沉默寡言,县长为得消其寂寞,多次与其搭讪,可终究是一问一答,再不多说,那县长也没辙,只得与老文聊起农事,问其有何感想。老文沉吟良久,只说出两个字:伟大!县长便问原因,老文道:试问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比拿锄头生活的人更吃苦、更付出、更伟大呢?县长便感慨万千,那老文不禁吟道:天下最淳唯黄土,世间至苦是农魂。言未毕,却听那小子接道:红街绿市逍遥外,自有持锄打井人!两人皆震惊,就试图与其搭讪,可那小子再不言语,两人无奈,只得又闲聊些其它,未几时,车早到了政府大院。县长就把那小子安置在自己家中,本还想多留些时日,可是那小子执意不从,只得在次日一早,就给其办理了入学手续,那小子自此潜心务学,县长也总算安下心来,忙活起自己的政事不提。
却说县长的政事,无外乎农事,也就是继梨花授粉后,继续视察农情,监督果树生产,按常理本该一切顺利,不值提顾,可是到了初夏时节,却发生了虫疫,这本来打些药也就了事了,可是县农药厂由于规模狭小,产量颇微,哪里供得上农急?以来病虫害日渐迅烈,百万果林就趋于坏死,事态紧急,再不筹措整治必成灾荒,可是由于县地处荒僻,周不邻乡镇、边不接城池,一时XX救援措施?以来县长更是急煞了胆、焦透了心,可终究是想不出一个救急的方,正无措中,却见一人喜色来访,自说他善能解决疫事,县长当即欢喜不尽,不知何人所说何事,且看下文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