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戴着面具的人
矇眬睁开睡眼，在梦中吧？应该是在梦中，有些恍惚，吴子恒坐在床边，温柔的笑望着我，好喜欢这种神态，心顿时如花一样的绽放。
“宝贝，还睡呢？”
声音轻微地如梦呓般传到我耳边，一下子睁大眼睛，原来真的是他，他嘿嘿地笑着，我坐了起来，伸个懒腰：“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你睡的样子真可爱，是不是在做美梦，嘴角一直笑着……”。
“是吗？不知道，忘记了。”
“还忘记了，肯定梦到我了。”
“臭美。”我边说边慢腾腾地起床。
洗嗽完后，把衣柜打开，让吴子恒帮我选今天穿的衣服，他不断地摇头，看了半天说：“你的衣服怎么都这么稚气，算了，随便穿一件，我带你去商场买件衣服。”
“不会吧，我觉得挺好的，穿着很舒服。”
“太正统了，没一点风格。”说完随手拿了件给我。
“哦。”我拿着衣服到卫生间换了，问：“吃早餐没，煮点饺子吃吧？我昨天包的。”
他有些吃惊：“你包的，那是一定要尝尝了，真有口福。”
我们吃着热腾腾的饺子：“不错，很好吃的，味特别好。”
“还行吧，包饺子是最简单也最懒的做法，从市场上买的饺子皮，肉、香菇、姜沫、祘沫、盐、胡椒粉，味调好，然后包在一起就是了，蒸着吃、煮着吃都行，在碗里放点酱油、醋、虾皮，卫生干净好吃有营养……”。
吴子恒停下手中的筷子，用眼睛直望着我：“为什么不帮我多包点放到冰箱，让我饿得只能吃方便面……”。
我呵呵地笑着，就是因为看到他房间里摆着一箱方便面，才去跟姨妈学包饺子，昨天是第一次独自在家里包的：“那明天我去包，你喜欢吃香菇的，胡萝卜的、还有荠菜的……”。
他笑的很爽朗：“真的，什么都来点，我很能吃的，最好多包点。”
吃过早餐，我在便笺纸上给母亲留言不回家吃饭。吴子恒说：“发现你真不错，还保留着这么好的习惯，我进门时就跟阿姨说了，今天接你去吃饭的。”
“其实这是一直的习惯，好多年了，因为身体不好，那时通讯也不方便，去什么地方都要留言的，这是我们家的传统美德。”
“我觉得挺好，以后我们结婚了，也把这习惯一直保持下去……”。
我开心地笑了，这是多么遥远的事，也许对于别人来讲是一件很简单顺理成章的事，而对于我来讲结婚是一种奢望，就连恋爱也是在快乐的火中舞蹈，随时都有可能伤及心脏。
先去了商场，试了许久，选了好多次，终于选了一件他比较满意，而我不喜欢的时尚华美的长裙，我穿在身上觉得特别别扭，但看到他那种喜滋滋的样子，也就认同了，而且试来试去特别累。然后又带我去理发店按他的设计改变了发型，镜中的自己完全成了一位娇小成熟的女子，完全脱离了本来的学生模样。
坐在他的车上，他神色有点凝重：“到酒店了，不要说什么话，只是应付两声就行了。”
听到他这么说，有些紧张：“我还是不去了吧？”
“这有什么，你是作为玲子的朋友去的，顺便认识一下我妈，我妈特别好的。至于我爸，认不认识无所谓……”。
“哦，子恒，玲子的终身大事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应该不是吧，都好像很满意的。”
“很满意，你这么认为？”
“不然怎么样？一个人想拥有什么，必定要放弃一些东西，比如舒服安逸的生活，自己不需要任何奋斗得到的财富，这点她考虑的很清楚，现在没有谁逼着谁，只是自己的选择，她在心底已经衡量得很清楚了。再说她的未婚夫虽然是富二代，在性格上没有骄横跋扈，这是少有的优良品质。”
“那你呢？好像也没有。”
子恒得意地笑道：“我又不是富二代，穷的要命，每月就靠点可怜巴巴的工资养活自己……”。
到了酒店，吴子恒一改平时的戏笑，满脸严肃地走了进去，我跟着他走到电梯前，然后带着我到三楼的一间豪华餐厅。
餐厅里边已经围坐了很多人，一下子看到充满喜庆的玲子，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堆满笑容，服务员把椅子挪开，子恒和在住的一个个打着招呼，温文尔雅，向他们介绍我，是玲子最好的同学及朋友。
子恒的父亲脸上露出一副冷漠和文雅的神态，他的母亲端庄而高贵，眼中充满着慈爱和温和，这一点子恒像极了她，第一次看到了玲子的父母，虽然穿着名牌的衣服，但眼中闪烁着拘谨和不安，更多的是兴奋。玲子未婚夫很热情地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对白痴这个概念有点怀疑，他的父亲和子恒的父亲在表情上是一致的，在心灵上让人有些畏惧，他的母亲相貌标致，像一座美丽的雕像。那个张阿姨大概四十岁不到，上身穿着淡蓝色有暗花的套裙，跟旁边的服务员说着菜谱，然后礼节性征求三位母亲的意见。
一盘盘精美别致的菜端上来，让人馋涎欲滴，菜全部上齐后，终于等着长辈们动了筷子，我看到大大螃蟹，我和玲子最爱吃的东西，连忙拿起卫生手套戴在手上，拿了只螃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玲子愣愣地望着我，我边吃边感觉奇怪，这么好吃的螃蟹，为什么没有人吃，以前玲子不是很喜欢吃吗？这桌上的菜不是来吃的吗？为什么都慢条丝理地夹着菜，慢腾腾地放进嘴里。
边吃螃蟹边说：“这螃蟹味真不错，很好吃的，好像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螃蟹，不知道怎么做的？”
子恒的母亲夹了一个放在我碗里温和地说：“喜欢吃，就多吃点。”
他们聊着天，反正子恒跟我说过不说话，既然不说话就多吃吧，看来他们都不爱这东西，玲子的未婚夫更有趣，对子恒说：“子恒，我们俩换个位置。”
子恒莫明其妙地站了起来，他坐在我旁边，把整盘螃蟹端在面前说：“找到知音了，我也喜欢吃，这盘就我们俩包了。”
然后我们俩开始埋头苦干起来，边吃边聊，两人开始叽叽喳喳地商讨螃蟹怎么做起来好吃。当我抬起头看到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光望着我们俩，玲子的未婚夫倒笑着说：“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是不是不能吃？”
玲子用一种怪怪的眼睛看着我，子恒笑着，我把手中的卫生手套取掉，她未婚夫问道：“怎么了？不吃了，还有呢！”
我把餐巾纸擦了擦嘴，低声说：“吃饱了。”他们的眼神实在是太奇怪了，好像我是个异类，我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拿起筷子，把每样菜放进嘴里慢慢品尝一下，我在想他们肯定认为我是从饿牢房里出来的，从玲子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厌恶，我在给她丢脸。
饭吃完了，这饭局显然是不该来的，然后我们坐在大厅里喝茶，玲子的未婚夫叫程一鸣，他坐在玲子旁边，慢慢地喝着茶，不与人说话，只是笑着看茶水。玲子和她未来的婆婆聊天，两人聊得很愉快。
我实在觉得很尴尬，提出回家，子恒连忙站起，程一鸣也放下茶杯说：“我送你回家，你是玲子的朋友，就让我来送你！”
子恒说了句：“你怎么能离开？你是今天的主角，我把她接来的，当然把她送走。”
程一鸣不容子恒再说什么，边离开大厅边说：“我去开车，你到门口等我。”我望着子恒，又望望玲子，子恒低声在我耳边说：“你先跟他回家吧，这地方念人窒息，都想早点离开这里，呆会我再找个理由离开。”
“哦，好的。”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后离开大厅，走出大厅，心中从未有过的轻松。
上了程一鸣的车，程一鸣开心地说：“终于逃出来了。”
“你不愿意结婚吗？你爱玲子吗？”
“爱不爱没有关系，总比那些娇XX要好，爷爷生病了，不结不行……”。
“哦，这样，你爷爷逼着你结婚？”
程一鸣呵呵笑道：“没有谁逼着我结婚，我们是家族产业，不是我爸一人的，还有伯伯，叔叔，姑妈，如果我订婚了，在遗产上面我们家就会多些，再说玲子很讨爷爷的喜欢……说了你也不懂。”
玲子一直叫他程二傻，看来一点也不傻。程一鸣又说道：“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在生活，他们好像都已经习惯了，我怎么也习惯不了。”
是呀，我也觉得他们都戴着面具，玲子并不喜欢这样的婚姻，却装着很喜欢，也很投入，很喜欢吃螃蟹，却要装矜持，子恒很风趣幽默，在饭桌上却一声不吭，只是冷眼旁观，而玲子的父母，看我吃的样子眼睛露着羡慕，却要忍受着餐桌上的诱惑……。
程一鸣用最真实的形态出现，所有的人却认为他是异类，甚至白痴，当然我在这里也是个异类。虽然子恒把我的外表弄得华丽和成熟，但我无法遮掩内心的稚嫩。
活在太过富裕的家庭也是一种悲哀，我还是喜欢纯朴而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