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魂灵的出窍
罗娜穷困潦倒极了,小雪偏偏又不肯再借钱给她花。小雪说:“这钱是我留着明儿给志勇出书的。”罗娜这时候突然想了到王斌。她按照王斌告诉她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告诉她,王斌已经离开学校,应聘到南方一家学校教书去了。
那一个冬天,她们象困兽一样,对着阴冷的天气直发毛。酗酒、抽烟、睡觉,要不夜里就到外乱狂。小雪感到也快支撑不住了。两个人不是抽烟,就是哀声叹气,为如何挣钱而绞尽脑汁。
偏偏这个时候,中国太平洋诗歌协会又给张志勇发来了催款函,称他的《青春之吻》已经付梓,不日即可出版发行,并附寄了样本照片。小雪心急如焚,她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打电话找从前自己的常客们约会。小雪感到自己还算幸运,刚拨了几个先生的号码就有人愿意赴约。对方是一个多年丧偶的政府部门退休官员。电话里两个人为找到一个合适的约会地点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小雪说:“情侣酒吧见,那里是带包厢的。”小雪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个比自己父亲还要大得多的斯斯文文的男人,变得如此饥渴。她摁住他扑向自己的双手,说:“急什么急呀,还没讲好价钱呢!”老头子很是扫兴,摸住小雪乳房的手僵在了那儿。小雪说:“摸上面40块,摸下面70块,超过一个小时再加钱。”老头子一听,急得直嚷嚷:“你这不是要宰我吗?我还不如到美发厅找小姐睡一次呢!”老头子掏出20块钱,往小雪的脸上一扔,象打了胜仗的将军似的走了。小雪气得真跺脚,泪水不知不觉夺眶而出。
“老色鬼,你不得好死!”小雪冲着老头远去的身影骂道。
罗娜真地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无援的人了。她又想到了王斌——那个被自己捉弄的男孩。“小阿哥,你现在在哪里呢?”罗娜在心里呼唤道。这一刻,她想,只要给钱,让她干什么她都愿意。她找出电话号码簿,在公用电话中不停地乱打一通。可是,以前的那些回头客们留给自己的电话,不是空号,就是说“找错了”。她算真切体会到什么是男人的虚伪。在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人是开在男人世界的鲜花,人人见了都想采摘。男人们会本能地拿到鼻子上贪婪的嗅一嗅,当这香味失去它的刺激作用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抛开,去采摘另一朵鲜花。漂亮的女人是一艘游船,男人们只要花钱买得起船票,便可以兴风作浪,哪怕船翻人仰也在所不惜。这就是欲望的魔力!在这种魔力的驱使下,男人和女人的情感便被金钱和物欲玷污了,交往变成了交易,情爱变成了兽性的宣泄。在欲望魔力的强大冲击下,伦理道德这道屏障显得何其脆弱,何其不堪一击!生存和渴望满足,难道人世间还有比这两样更重要的东西吗?人世间又有什么能量能够拒抗这欲望魔力的驱使,去调和得了这两种天壤之别的需求的平衡?
那一天,罗娜手里紧握着坤包,在思期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她不觉来到一个卖花鸟的小市场,看到一个穿着粗糙的老人在有气无力地叫卖小鸟。罗娜打开坤包,掏出仅有的50元钱,毫不迟疑地递给老人说:“这只鸟我买下了,钱就不用找了!”老人接过钱,手不住地瑟瑟颤抖着,冲着罗娜的背影说:“姑娘谢了,姑娘真是好心人!”旁边溜鸟的人不屑地说:“有钱的人就是不一样,花钱象流水似的,这对他们算什么呀?用得着对他们客气吗?”
走在大街上,罗娜一把扯烂了鸟笼,用脚踩了个稀烂。她轻轻地将那只鸟托在手掌上,喃喃地对小鸟说:“飞吧,飞到你愿意去的地方,不要再被人逮住,不要再被人捉弄。”小鸟拍打着翅膀飞走了。罗娜拍着手一阵狂呼:“哦,小鸟飞走了,小鸟自由啰!”
春节临近的时候,思期下起了一场漫天飞扬的大雪。加上连年的旱灾,往年这个时候空前繁华的思期城出奇的萧条,大街上随处可见商店卷帘门紧闭。大雪悄无声息地下着,只有川流不息的汽车的喇叭声不时响起,更加衬托出城区的空旷和寂静。偶尔可以看见大街两旁衣衫褴褛的乞丐在风雪中摇晃。这个时候,人们才发现,原来衣不蔽体的乞丐那么多,多得简直令人心情糟糕透了。
工程竣工后,姜湖果然不食言,花四万多块钱把房子买了下来,以徐丽的名义办了房产证。姜湖走的时候,徐丽跪着拉住他的手,流着眼泪不肯让他离去。她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可称作父亲的男人的如此依恋,究竟是缘于真情相爱,还是感激之情。姜湖吻了一下墙上挂着的他和徐丽的大幅合影照,又抱了抱盼盼,说:“别了,我的第二个家!别了,我的干儿子!不要忘了我,老子会经常来看望你们娘俩的。”
姜湖走后,徐丽连忙打电话叫孟歌过来。以前小梦海能联系上的姐妹她都打了电话,邀请她们参与这难得的聚会。徐丽忙了一个下午,特意做了一大桌菜。姐妹们举杯为她欢呼,祝贺她得到一座大家梦寐以求的楼房。那一夜,她们品尝着北京二锅头和葡萄酒,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对着卡拉OK机又是唱又是跳,度过了一个不眠的狂欢之夜。
姐妹们发誓,一定要重整旗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用女人特有的本领去实现各自美好的愿望。
冬天终于过去,思期城重又恢复了春天的煦暖和勃勃生机。小梦海歌舞厅又在辟辟啪啪的鞭炮声中开业了。但物是人非,如今的小梦海似乎难以再现昔日的兴隆。
郑志豪离掉了结发老妻,柳梅成了这位局长大人明媒正娶的太太,也是小梦海惟一合法的主人。
徐丽独守空房,实在耐不住寂寞,又来到小梦海重操旧业,成了小梦海姐妹中名副其实的“大姐头。”
张志勇和小雪怀揣着他们仅有的二万块钱,踏上了北上寻梦的列车。可是不久传来消息说,答应给他们出版诗集的中国太平洋诗歌协会因涉嫌文化诈骗被当地有关部门查封,那帮文化骗子携带包括张志勇在内的所有受骗人的钱款逃之夭夭。张志勇疯了。小雪终于不得不抛下张志勇,据说南下广东打工去了。
罗娜在思期一家美发城做按摩小姐,收入颇丰。但是干了还不到三个月,她发现自己染上了可怕的性病。罗娜在电话中对徐丽说,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喜欢跟越来越多的男人睡觉,跟他们调情,让他们在享受片刻偷欢的同时,也为他们的堕落付出代价,
孟歌实在拗不过苏晓阳无数次真诚的召唤,最终与他一起带着女儿,南下温州打工去了。从打来的电话里,大家能感觉到,孟歌过得很幸福,很满足。她在当地一家私营企业做起了女工,女儿也入了学。
思期的春未依旧是诱人的。到处是染着黄头发、趿着高腰鞋、袒露着肚脐的女孩子在街上穿梭,为思期城又平添一抹靓丽的风景。在紧临国道的美发美食一条街,两个性感妖艳的年轻女子坐在一家美发厅半开的推拉门前,向过往的行人不时地打着招呼:“喂,先生进来按摩吗,很舒服的!”店门前的电线杆上,赫然张贴着“专治各种性病”的广告。
那两上女子就是罗娜和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