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挥手绝真爱
小梦海的姐妹们在寒风中等待着柳梅重新打开舞厅紧闭了半个月的大门。大家发现，站在她们面前的柳老板一扫过去的主子气，言谈举止沉稳了许多，温厚了许多。不知什么时候，柳梅的一头黑发染成了黄色。
来小梦海的客人稀少得很。柳梅说什么也不打牌了，姐妹们不知该如何讨好是好。冯燕冷不丁地说：“柳姐打扮得越来越酷了，哪个男人见了不丢魂？”
冯燕这么一说，不少姐妹纷纷附和起来。柳梅对大家说：“现在满思期城都是黄头发的女人，多酷呀。我们这些半老徐娘怕是要落伍了。要是再不装点门面，怕是连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也吸引不住啰。”
在柳梅的启发下，小梦海的姐妹们纷纷效仿，都染起了黄黄红红绿绿的头发，穿起了底子厚得有些夸张的新潮皮鞋。几个年龄大些的姐妹一狠心，到一家高档的美容院大做了一番美容。
一连十多天不见“赵兰”到大众歌舞厅，王斌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和焦躁。他不知道心爱的姑娘看了信后会怎么想。她会拒绝自己吗？
那一天，王斌在歌舞厅门边呆呆地坐着，恍惚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自己身边闪过。王斌差点叫出声来。他刚想迎上去，突然发现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赵兰”跟前，一把把她拉进舞池，声音粗亮地说：“相好的，这么长时间没坐你的台了，怪想你的。”
“赵兰”仰望着那男子，充满风情地说：“杨哥，这几天是不是心又花起来了，把你的小阿妹给忘了？”
王斌一下子愣在那里，惊呆了。他怎么也不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清纯文雅的女孩，这个让他朝朝暮暮魂牵梦萦的姑娘，居然是一个舞女！他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她和那个男人在舞池里眉来眼去、旁若无人的样子让他作呕。他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地扇那个男人一耳刮子，然后带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把一腔悲愤和爱恨一骨脑儿发泄出来！他又想一狠心逃走，但他的脚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明白，自己是真地爱上这个女孩了。
王斌不知从哪儿来了魔力，驱使他不顾一切冲进舞池，猛地攥住罗娜的手臂，拼命地把她拖到外面，弄得那个男个和跳舞的人们一脸的莫名其妙。王斌涨红着脸，一直把罗娜从舞厅拉到大街上，又使劲地塞进三轮车里。罗娜一边挣扎着，一边嚷嚷：“你要干什么？我不是你要爱的那种女孩！”
“你不该骗我！你应该对我说实话！我爱你，没有任何理由。我不在乎你是干什么的！”王斌一直攥着她的手。泪水早已浸润了罗娜的衣服。
罗娜哈哈大笑。“那好，我是‘公共汽车’，谁有钱谁就可以上。你有钱，你就上好了！”
三轮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问：“到底到哪里？”这时，小雪也不放心地赶过来。
罗娜冷不防猛地一把将王斌推了个趔趄，拉着小雪上了三轮车。车启动了。罗娜探着头冲王斌一个放肆的飞吻，大声道：“别忘了到小梦海找罗娜，我等着你！”
那一年的冬未，小梦海的姐妹们迎来了悲惨的日子。思期所有的歌舞娱乐场所被勒令停业整顿！
听柳梅从公安局得来的消息，好象是因为洛阳一家歌舞厅发生大火，烧死了好几百人。全国上下对娱乐场所要进行集中安全检查整顿，整顿期间一律停止营业。
那一天，小梦海象炸开了锅一样，姐妹们一致央求柳梅跟公安局通融通融，看能不能边营业边整顿，无论如何不能关了门。大家只差没给柳梅跪下了。有的说：“才开门没一个月，又要关门，我们去喝西北风啊？”有的说：“现在孩子上学花钱得很，这么突然断了钱路，今后可怎么过呀？”
柳梅也束手无策，安慰大家道：“这一段时间可能是安全生产整顿，并不是扫黄，不会让我们永久关门。听公安局的说，只要检查过关，还允许一部分舞厅开门营业。多则三月二月，少则十天半月，说不定我们小梦海就可以开张啦。”其实，她的心里也没底。
有的小姐说：“这年头日子真叫难啊！想想俺们还叫人吗？要不是孩子拴着，我早就出家当尼姑了。”
有人打趣说：“不拉关系投资，你连尼姑也做不成。”
冯燕也忍不住发了一通牢骚：“我们挣几个血汗钱容易吗？怎么就连这条路也堵绝了呢？再说，我们干这一行，还要纳税，又不要国家安置就业，我们是对国家有贡献的呀？”
孟歌刚刚回来上班，实在没有了争论的精神劲儿，摇摇头对冯燕说：“说这些有什么用啊。趁这一段闲着，还是在家里养足了精神劲儿，给你老公伺候得好好的，让他给你挣钱好。”
冯燕一听气就不顺，越发唠叨开了：“我那个死猪老公，只会使笨力气，会耍牛血，钱是不会挣的。开始我来的时候，他死活不让我干，还砍了我三刀，害得我现在胳膊上还留下三条疤痕呢。可现在他服了，我大把大把往家里挣钱，他心也不操了，费力气的活也不干了，心安理得地花我挣的钱，一点都不脸红。不是喝酒，就是赌博跳舞，比我过得自在多了。我们的命怎么这样苦，在外伺候客人，回家还要伺候老公！”
姐妹们对冯燕的一番话产生了共鸣。有人说：“现在不是叫什么阴盛阳衰吗？现在软蛋男人、花心男人越来越多，我们女人能不受罪吗？”
没有了生活来源，孟歌感到日子真地越来越难过了。房租费、电话费，还有女儿平时服药的花销，她感到真是承受不起。每天，孟歌早晨煮一锅稀饭，总要剩下了晚上又热了吃。中午青菜豆腐，多着些油。孟歌对女儿绝不吝啬。早晨要带她上街喝豆奶、吃包子，中午、晚上煮鸡蛋、火腿肠之类的给女儿吃。自己则至少一星期才买一次肉，炖炖汤、做做肉包子什么的，算是和女儿一起打打“牙祭”。女儿活泼可爱，得病遭了罪，总算好起来了，孟歌刻意把女儿打扮得象一朵花一样讨人喜欢，孟歌的心里也感到很欣慰。
有姐妹劝孟歌说：“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还是趁年轻有姿色赶紧儿找个好男人结婚算啦，省得自己东走西奔让人看不起。”孟歌总是苦笑道：“我们这种女人，找你玩玩可以，可你要和人家做明媒正娶的夫妻，门都没有！”有好心的姐妹不服气，给她介绍了几个，有的一听说对方是舞女，见都不见便拒绝了；有的男人色心诡谲，也答应好好跟孟歌接触，可一旦骗上床之后便开溜了。孟歌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嫁男人。
年关近了，家家户户忙着办年货。孟歌手里的几百块钱死活也舍不得拿出来花。那是预备春节过后为女儿交学费的。孟歌听说工厂正在为下岗失业工人发放年终救济金，便也满怀希望地跑到厂里去领。没想到厂里负责人说：“你不在困难职工之列。你在舞厅陪舞，一年挣好几万，看你穿金戴银的，还口口声声叫困难，怎么说得出口呢？”孟歌回到家里抱头痛哭一场，害得女儿连晚饭也没吃上就伤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孟歌早早跑到黄金首饰店，把耳环、项链全作价卖了。她要买好多好多精美食品，和女儿一起过个丰盛的大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