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乍暖还寒时

郑先超的死使小梦海一时间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

那天下了思期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雪。柳梅早早吃过晚饭，象往常一样准备到小梦海去。她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桑塔纳停在了楼下。从车上走下来一位被郑先超亲切地称作自家叔叔的中年男人——思期市房管局局长郑志豪。柳梅打开窗户，向楼下的中年人打招呼。来人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快步走到了柳梅的门前。柳梅打开门，连忙将客人引进客厅，一边倒茶递烟，一边说：“老叔，是哪一阵风把您吹来了？”

郑志豪把烟挡了过去，拢了拢有些谢顶的头发，神情显得异常的严肃。看到以前总是和自己谈笑风生的郑志豪眼前的这副神情，柳梅的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祥预兆。沉默了好一阵子，郑志豪才正视着柳梅说：“梅子呀，郑先超出车祸了，你马上跟我走吧！”

柳梅顿时觉得一阵天眩地转。郑志豪赶紧把她扶住，说：“他现在已被拉到医院，头骨被撞裂了，恐怕已经不行了。”郑志豪怜爱地拥扶着她，安慰道：“你要坚强起来，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郑志豪把柳梅慢慢搀到楼下，扶进车里，司机缓缓启动车辆。在车里，柳梅闭着眼睛，泪水不觉打湿了脸颊，打湿了风衣。她感到脑子浑浑顿顿，一片空白。但她马上从阵痛中清醒过来。在证实郑先超死亡之后，她不能不考虑该如何处理已经怀了三个月的郑先超的骨肉，还有小梦海，还有这座房子，还有一大堆眼下自已怎么也理不清的东西。郑志豪不住地乜斜着柳梅，一边用手帕为她试去眼角的泪痕，一边轻声地叹气。

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柳梅透过人群一眼看到了担架上用白布覆盖着的郑先超，她不禁联想到二天前躺在自己身边，用耳朵贴在自己肚子上聆听胎动的那个生龙活虎的郑先超，她真想跑上前放声大哭。但她马上发现尸体旁跪着一个低低呻吟不己的年轻女人。从这个女人朴素的打扮判断出，她一定是郑先超的妻子。

柳梅察觉到人群中向自己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她知道那是郑先超亲属们的目光。柳梅抹着眼泪，在郑志豪们诡秘的目送下匆匆跑下楼去。她用手机给孟歌打了一个传呼，让她转告小梦海的姐妹们：小梦海暂停营业。在她把眼前的一大堆事情理清之前，她不知道自己和小梦海的命运走向何处。

小梦海的姐妹们在瑟瑟的寒风中焦急地等待着，眼巴巴瞅着一个个先生走来又离去。罗娜、小雪们心里暗暗骂着柳梅，实在等不及了，便抖抖索索地向大众歌舞厅进发。也正是那一天晚上，罗娜认识了一个叫王斌的年轻男子。

罗娜特有的女人韵味吸引了王斌的注意。他感到自己和罗娜跳舞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和舒暖，有时跳舞时有意无意间触及到罗娜丰满的胸部，王斌的身体就会一阵震颤，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这是一个活泼清纯、气质高雅的女孩！这是一种美妙的感觉！王斌忍不住问道：“请问您的芳名？在哪个单位供职？”

罗娜凭借多年与客人打交道的经验察觉到，眼前这个一脸稚气、说话文绉绉的小伙子差不多是喜欢上自己了。罗娜陡然产生了一种想戏弄他的念头。她温柔地随他翩翩起舞，仰着头甜甜冲他微笑：“这些对你很重要吗？”罗娜从对方的嘴里了解到，他叫王斌，是思期某中学的语文教师，还没有女朋友。罗娜故作高雅地握握王斌的手，自我介绍道：“我叫赵兰，在思期宾馆做领班。我是湖北人，我舅舅在思期工作，是他让我来这儿工作的。”

王斌觉得这个叫“赵兰”的姑娘太适合自己了。从对方的眼神里，王斌发现“赵兰”对自己有好感。王斌恳切地邀请“赵兰”到他的住处做客，互通了联系方式。

连续几天，王斌寝食难安。他决定勇敢地捅破他和“赵兰”之间的这层纸，向她示爱。他拿起笔来，向罗娜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求爱信。王斌一连给“赵兰”打了十多次电话，不是空号就是说打错了。

好不容易等到罗娜终于又出现在大众歌舞厅，王斌兴奋地要流出眼泪。他拉住罗娜走进舞池，心砰砰直跳。王斌忍不住问：“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您来啦？”

罗娜不动声色地说“宾馆里忙，走不开。”王斌涨红着脸，讷讷地说：“我有一样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您。”罗娜望着他，脉脉地笑了……

那一天夜晚，罗娜和小雪躺在灯光下，打开叠成心形的信纸仔细地读着。这是一封表达强烈爱意的求爱信。信上还附了一首诗：

有一种感觉

有一种纯净的暖流

浸入荒芜的心头

你的清柔

无声地

洗去我的浮躁

和孤独

滋长我的真情

唤起我

久藏的执著

我该用怎样的方式

去谙熟你的情思

抚慰您

娇嫩的心灵啊

你的一切

已融入我升腾的期待和

最美好的追求

罗娜禁不住手舞足蹈，兴奋地打开啤酒，冲小雪尖笑道：“让我们为胜利干杯吧！哈，我把这个傻小子搞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