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浮生若梦》目录

孤雁南飞 第二章

耕石叟 《浮生若梦》 历史小说 2012-06-07 08:1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6764 · CHAPTER-00147398

“你怎么不趁热吃啊?”

耿石一回头,见是王德怀,材料股的采购员,耿石的好朋友。他个头不高,精明强干,健谈且又善察人意,比耿石大几岁,尚未结婚,像个老大哥一样,带耿石吃醪糟过早、下馆子宵夜,周末带他跳舞,抽空陪他聊天,是他寝室里的常客。这时耿石问他:

“你怎么不回家团年?”

“我们那个家啊,弟兄多,各有各的小家,大家昨天就把年团完了,今天好各奔东西。”

“你分的菜呢?”

“那不是?”他用下巴指了指另一张桌子,“走,咱们到你寝室里吃去。”

“就在这儿吃不一样吗?”

“这么多菜你吃得完吗?再说都凉了,我还特地买了一瓶酒。”

“我也不喝酒。”

“这我知道,给你准备的醪糟水。”

醪糟也称捞糟,糯米发酵制成,其米成糟,汁多水甜,略带酒味,俗称“甜酒”或“米酒”,喝多了可以醉人,是南方特有的小吃。王德怀所以说“醪糟水”是为了避开那个“酒”字。

说着他俩各端了自己分得的一份菜,来到耿石的寝室。

耿石的寝室离食堂很近,只隔着一条走道。他住在厂部办公室的楼上,那是厂里对他的特殊照顾。长条形的房间不大,但很宽敞,进门的迎面是一张一米五的床,左手两扇明亮的窗户,窗下摆一张中号写字台,写字台上放着一块大玻璃板和一盏绿色玻璃罩的台灯,在一个墙角放着一个三角形的竹制书架,另外还有两把椅子和两个方凳,据说原来是赵厂长住过的,现在腾出来让给了耿石。

赵厂长名慧林,河北石家庄人,营级干部转业。他和耿石算得上是老乡,中等身材,身体不怎么强壮,有些黑瘦,但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待人和蔼,显得平易近人,一年多来对耿石的工作支持很大。在耿石来厂的那天,接待他的不是赵慧林厂长,而是党支部专职干事吴承南。这人绝顶的精明,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当年二十八岁,生的高大魁梧,长方脸宽脑门,通鼻梁大眼睛,眉毛很浓,只是有点溜肩膀和嘴唇比较厚。说起话来肩膀和头都爱摇晃,看去既帅气又神气。

耿石清清楚楚记得,在他报到的那天上午,耿石刚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定,吴承南一闪身便双手推开两扇窗户,对楼下大声喊道:

“胡师傅!屈师傅!天津的学生来啦,中午弄顿饺子吃,弄好一点,厂领导都不在,只弄两个人的。”只听下面答应了一声,“好的,知道了。”然后他才坐下来向耿石解释,“今天是星期二,厂里休息,食堂只吃两餐。赵厂长等了你几天,怎么今天才到?”

“让领导费心了。”耿石说,可是对“星期二?”他心里犯嘀咕,“今天明明是星期天,怎么说是星期二呢?”……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个地方把“二”念成“呃儿”,加上地方口音很浓,把“日”听成“二”了。也是后来他才知道,胡师傅和屈师傅是全市最高级的厨师,今天的团年菜出自他二人之手,这就没有什么好惊奇的了。

耿石和王德怀把菜端到楼上,只见寝室的房门开着,李铎民早就等在屋里,这时正在炭火盆架上煮火锅,炭火被加的大大的,一进门就感到了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原来李铎民在厂里住,长阳人,前年进厂,当年二十三岁,比耿石大一岁,不太和群,喜欢单独吃饭,过年也不回家,所以钢精锅、盆勺之类都准备的有。这天他把“炊具”早早地拿了过来,加大了炭火,领了一份菜就开始煮了起来。

“哦,李师傅早来了?”耿石进门说。

“再别喊我李师傅,就叫我李铎民,在你名下我永远是学徒。”

“嚯嚯,”王德怀插嘴道,“两个人客气起来了,谁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好得穿一条裤子。”

李铎民说:“那也赶不上你,耿石一直把你当亲哥哥。”

“这倒不假,我还不是也把你当亲弟弟,要不然今天我也不会喊你来。”

“这就好,”耿石说,“我进厂正愁没有亲人,现在有了两个哥哥。”

“那咱们今天就拜成把兄弟。”李铎民说。

“不来那一套,”王德怀表示反对,“只要人亲比什么都强,我有三个哥哥,见了面还不是鼓眼睛?一句话不对头,就争得脸红脖子粗。”

“谁说不是呢?”看来李铎民也赞同王德怀的意见,“我要不是那几个穷哥们儿,也不会从家里跑出来,过年都懒得回去。”

钢精锅里的菜煮开了,味道扑鼻的香。李铎民从厨房里抓来一小篓子洗好的菠菜,往锅里面下。还有四盘干一点的菜放在火盆的四个角上热着,王德怀打开了一瓶酒,倒了一满杯和一个半杯,然后递给耿石一碗醪糟水,三个人就拿火盆当饭桌开心地吃喝起来。边吃边谈,还真像三兄弟……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耿石打开了桌子上的台灯,一片绿幽幽的光线洒满墙壁。

正在这时门口出现了王小曼。她是去年进厂的新学员,用吴承南的话说是他“亲自挑选最漂亮,也是最活泼的一个”。这时她打扮的很漂亮,中等身材,略显丰腴,似乎是鼻子眼睛都会说话的那种姑娘。一出现在门口就大声喊叫:

“诺诺诺,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躲在耿石屋里喝酒!怎么不喊上我?给你们唱个歌说个笑话什么的也增加点过年的气氛。”

“看你风风火火的样子,大呼小叫地做什么?”李铎民和她是地道的老乡。

“邀耿石到文化宫跳舞,听说今天的舞会特别热闹。”

“没看见我们正在喝酒吗?”王德怀说,“不用你邀,我们会去的。”

“我知道你会去,哪场舞会少得了你?”

“既然知道,岂不是多此一举?”

“我怕耿石不去,今天可是我来厂的第一个春节,再说我今天值深夜班,我希望耿石早点去,我好早点回来。”

“好了,知道了,今天就让耿石专门陪你。”

“你说话可要算数?!”

“这还要耿石说。”

“那你们后头来,我先把票给你们买好?”

“不用你买,早有人给我们买好了。”

“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少罗嗦。”王德怀有点不耐烦了。

“看你那态度,我也没来邀你!”说着她的脚一踮,身一扭,扬长而去。

王小曼一走,耿石对王德怀说:“她还是个新学员,你怎么对她这种态度?”

王德怀还没回答,李铎民接过来说:“这还用问吗?吴承南的宠儿,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