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晴天霹雳

自众搬进新居以后，我们的生活便舒适多了。餐桌上每天充满阳光，虽然不是餐餐大鱼大肉，但每天都有新鲜的蔬菜、猪肉、蛋类和鲜活的鱼虾。那时他的身体不是很结实，为了让他拥有一个好的身体，我每天清早起来，为他蒸两个红参土鸡蛋。孩子正处在成长阶段，更不能让她缺什么营养。每天早上为他蒸完土鸡蛋，还要为孩子蒸芙蓉蛋。孩子嘴叼，要不断给她变换花样，只要是对孩子有益的，我总是不厌其烦地做。今天蒸芙蓉蛋，明天给她做肉丝面，后天又给她做肉汤粉丝，再后天又给她做炒粉。在我的精心照料下，他一天天健壮起来，孩子一天天长高，长大。变得更加聪明美丽，人见人爱。

我每天奔忙于家和学校之间，在家里忙完早餐，就立即赶往学校。在学校忙完之后，便立即回家忙晚饭。晚饭过后，忙自己的学习。我那时已经通过了好几门课程的考试。眼看胜利的署光就要照进我人生的航程了，心里更加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向往和憧憬，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每晚学习到深夜，也不觉得累。

孩子每天都是幸福快乐的，周一至周五上幼儿班。凭着她的聪明伶俐，每周都有大红花和其它的小奖励捧回家。双休日便和哥哥们一起玩耍。在草地里捉蜻蜓、蚱蜢、蝴蝶，在沟港渠道边钓龙虾、小鱼儿。有时还在爷爷奶奶的院子里唱歌跳舞，歌声稚嫩嘹亮，舞跳得活泼轻盈。惹得奶奶到处炫耀。于是街头巷尾都有她载歌载舞的小模样。不过，她也有她的不快乐。她每天的衣服口袋里，顶多只有五毛钱。每次她为此生气的时候，我总是对她说：“宝贝，爸爸妈妈现在没有太多的钱，我们每月那么一点点工资，不仅要供我们一家人吃饭穿衣，还要养奶奶爷爷，还有人情来往，还想存些钱供宝贝以后读书。”可爱的宝贝边听边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像是懂得了妈妈的话语，不再翘嘴生气。

他每天上完课，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其它的事了。孩子基本上不用他管，早晚有我照顾着，午餐一般在幼儿班吃。孩子在那所私立幼儿班就读的时候，早上一般由他送到幼儿班，然后由我下班后直接把她接回家。后来孩子在中心幼儿园就读，由于离家很近，根本就不用接送了。他几乎每天无所事事。他是个特别爱玩的人，于是他每天下班后，不是看电视，就是下橡棋；不是打杆球，就是打篮球。双休日要么打麻将；就要么打跑胡子。反正就是一个“玩”字。每天一玩起来，便生龙活虎；一让他做事，便一副慵懒的样子。不求上进，不管家事。并且是来无影，去无踪。记得那时同事们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许大侠”。我跟他说过很多次，希望他认真钻研业务，在工作上做到精益求精。他嫌我哆嗦，我只好不说了，任他疯玩。

他变成这样，也不能全怪他。或许他是在用玩来麻痹自己。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真的令人头痛，让人无法接受。

他在老家教书的时候，担任过好几届毕业班的班主任，而且成绩显著。在他的精心培育下，每届毕业生里面都有很多骄骄者脱颖而出。调过来之后，他在教学工作中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他辅导的学生先后有五名学生取得县市级奥林匹克竞赛一、二、三等奖，还有二名学生竟然获取了国家级的一、二等奖。在他调过来的第二个年头，学校考虑到他确实有带毕业班的能力，便任命他为十八班的班主任。这个班当时在学校里面是有名的三差加三多班，学生的思想道德品质差，学习成绩差，组织纪律性差。打群架的多，早恋的多，赌博的多。针对这些情况，他采取了一些相应的措施。找学生谈心，了解学生的思想动态；开展一些别开生面又有意义的班级活动，营造一个良好的积极向上的学习氛围；在学习上开展比学赶帮超的学习活动，逐步培养学生的学习兴趣，提高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在他的努力下，十八班有了显而易见的进步。打群架的少了，早恋的少了，赌博的基本上没有了。学习成绩也达到了合格水平。正当他准备带领这个班奋力迎接中考之际，学校却把他换了下来，没有给他任何理由。只是那个替代他的老师是历届送毕业班的优秀班主任，是典型的妈妈老师。她对学生像母亲一样，给予无微不至地关怀，教学上也是精益求精。而他，在生活上不可能做到给予学生无微不至的关怀，因为他毕竟是个男人。男人就不可能有女人那样细心，做到面面俱到。在教学上，他一般是教给学生学习的方法，让学生多思考，多练习。

他认为学校这次把他换下来，是明摆着对他不信任，并且彻底否认了他为这个班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从此，他便一蹶不振。整天除了上课，就是玩。

一九九七年下学期，学校在全国下岗风潮的推动下，也决定下岗或轮岗一批教师。他首当其冲成了这次运动的弄潮儿。在那次全体教师大会上，他和另外五教师被宣布停止教学工作。这让很多教师惊诧不已，都没有想到他也会被刷下来。这对于我们全家来说，不亚于是晴天霹雳。他从学校大会堂回来，像掉了魂似的，一声不吭地扑倒在床上，默默流泪。我便完全明白他是被刷了。看到他伤心欲绝的样子，我比他更伤心。眼泪很不听话地一颗一颗往外涌。。。。。。过了一会，我和他的心情都平静了一些，我便轻轻地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头发，柔声对他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调过来。。。。。。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今后去做生意，或许会有更好的发展。。。。。。”他翻了一下身，恳求道：“你让我安静一晚上，好吗？”我点点头，默默地去厨房做晚饭。一会儿，我叫他起来吃晚饭，他不理。我以为他睡着了，可看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只是呆呆地望着墙。我把饭给他端到床边，恳请他吃饭，他仍然不理我。我只好把饭碗搁在床边的椅子上，可是他一直望都不望一眼。晚上十点多钟，我又给他下了一碗肉丝面，恳求他吃了，他依然不理我。我只好打盆热水来给他洗脸洗脚，然后把他拉正，让他平躺在床上，给他盖上毛毯。他像死人一样，任由我摆布，眼睛却呆呆地望着前方。看着他这样万念俱恢的样子，我既害怕，又惶恐。我怕他一时想不开，于是我一夜未睡地守护着他，陪着他一起落泪。第二天，他仍不说一句话，不吃任何东西。第三天仍然水米未进。眼看人一天天消瘦下去，走路也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仿佛就要栽倒.第四天早上起来，发现他嘴唇上长满了水泡。我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悲愤，冲下楼，敲开学校领导家的门.我悲痛万分地对领导说了他近几天的情况。领导很同情，但是没有答应让他立即上班，只是要我好好安慰他，事情会有转机的。在我出门的时候，他要我去找当时的联校长。我心里明白了，便马上去我们那栋楼的第二单元第四楼，找我们的顶头上司一一联校长。他和我们是同龄人，当时都还很年轻，不过三十来岁。他在学校的威望极高，极受广大师生的敬重和爱戴。这不仅取决于他的工作能力，更取决于他的聪明和正义感。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他总是游刃有余。首先他相当尊敬老一辈的领导，对老一辈的教师也能关心爱护，体贴入微。再就是对他的顶头上司，他更是敬重有佳，爱戴有余。虽然在人民群众中常对某位领导的作派发表一些意见。但这并不影响他与某些领导的关系。相反，人民群众更加觉得他很有正义感，不畏权势.我敲开他的门，他正好一个人在家里.这时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我进门便说：“校长，这次把许宏伟刷下来，我深感意外。我觉得他来我们学校，不但从来没有给学校丢过任何脸，而且还为学校争过不少光。至于他为学校争了哪些光，就不用我在这儿一一细数了，校长您，比我更清楚。至于他后来，有点吊二郎当，我想，也是有原因的吧。校长，您不觉得去年把他从班主任的位置上换下来，有点不妥吗？他为那个班是付出了很多的。那个班的学生在他的努力教育下，各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呀！把他换下来，起码要让他知道一个原由吧，或多或少给他一个台阶下。当然，他后来的工作态度是不够好，但是他所教科目的教学质量在学校还是一路领先呀。这次就算是给他一次教训吧，这几天也够他受的了，已经快四天水米未进，现在嘴唇上全是水泡。他要是没有了这份工作，他的父母会很伤心的，他们是用血汗把他培养出来的呀！您让他如何去面对他的爹娘呢？再说他要是失去了这份工作，我们这个家，将怎么生存呢？我一年的工资还不到一千元，怎么养家呀？我们的的孩子还那么小，他的父母已经年老体迈，也要赡养。”校长大人用一种惊奇的目光注视着我，耐心听我讲了这一大通话。最后他沉着脸叹了一口气，无比深沉地说：“这次对他来说，可能是重了一些。不过，这对他以后的工作乃至整个人生，都不亚于是一针强心剂！他的工作能力，业务水平是不可否认，但是骄气太重，受不了任何打击，一受打击就原形毕露！……”可爱可敬的校长似乎咽下了一些话，然后温和地对我说：“你回去好好安慰他，让他振作起来。告诉他，只要我在这儿，就不会埋没任何人才！”

我回到家里，把联校长的话如实地跟他说了。他的脸色好像突然好了些，我便立即把煮好的粥给他端了过来。他坐起来吃了一小碗粥，便沉沉睡下了。

第二天学校通知他去开会，说是开一个毕业班教师的坐谈会吧。一场晴天霹雳终于过去了。这的确是他人生中的一针强心剂，从此他仿佛重新换了个人似的，对工作精益求精，不断钻研业务，成为学校教学工作中的得力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