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家里的活正如白玉强安排的一样干着,星期一凤竹也比较安心地到学校报到去了,校长看到凤竹如约而来特别高兴,立刻安排她教四年级语文,并把教材递给她,让她抓紧时间准备,下节课就开始。
校长把凤竹带进教室作了简单介绍后就离开了,因为他也有课。
凤竹开始讲课,讲台下三十来双的眼睛盯着她不放,凤竹有点慌,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讲台上讲课,又没有充分做好准备,一节课下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在孩子们好像都很喜欢这位漂亮的女教师,因为在凤竹讲课时,这些小家伙们都能安安静静的而且还微笑着望着她,因此,凤竹的心才略有所安慰。
连天雨一下就是个把星期,凤竹家的稻子虽然全部打出来了,但是还没来及晒干,特别是后两场在阴天下打出来的稻子,大大很是担心,如果天再不放晴,就有可能会发芽。
这天大大正在家郁闷地抽着烟,玉强来了。玉强这几天也没有出去做活,只是在家里给人家打点小东小西的东西,他每天都在留意着天气预报,预报说从明天开始就要放晴了,他连忙过来和大大说,大大见了玉强就高兴,又听他说明天就没有雨了,锁着的眉头立刻放开了,高声地喊着在房里做针线活的老伴,叫她去烧饭。凤竹妈其实听到玉强的声音时就已经收拾手中的活了,还没等大大说完她就走了出来,玉强赶紧喊了一声‘婶子’,并很客气地说,不用麻烦,他不在这吃饭。大大说:“你坐下吧,我们有话和你说!”玉强见大大说有话说,自然就不推辞了,凤竹妈递过来板凳,玉强坐了下来。
大大掏出烟,拿出两支,递一支给他,玉强忙说不会,大大没再客气,又把那支烟放回烟盒中,然后又习惯性地把香烟的一头朝桌子边上磕磕,顺手拿过大桌上的火柴,不急不慢的从中抽了一根,擦着了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才望着玉强说道:“强子啊,这次多亏了你,我家的稻子才没有受到损失!”白玉强一直望着老爷子不急不慢地拿烟抽烟的动作,并揣摩着他会说什么,没想到老爷子说得是这样的一句客气话,他有点不好意思了,憨厚地一笑,正想说没什么,被凤竹妈制止了,凤竹妈是个直性子的实在人,邻家的强子人品和性格她早就清楚了,她是很喜欢的,这次又得这孩子这样的帮助,就更加喜欢了。她对玉强说:“今天没有外人,强子,你心里有什么话就和我们直说了吧!”白玉强望了望大大,大大鼓励似的对他点了点头。于是玉强咬了一下嘴唇,仿佛下决心似的说道:“张叔,婶子,我是有个心愿,但不是强求,帮你们干活不算什么,只是我想……”玉强略一停顿马上又接上说:“婶子,张叔,我觉得你们岁数大了,凤竹又是个女孩子,凤梅,凤兰都在上学,凤菊还那么小,如果凤竹能看上我的话,我想做你们家上门女婿,负担起弟妹们,将来还给您二老养老送终!”白玉强一口气把心里想过上千次,上万次的话说了出来,这让忠厚的老两口吃惊不小,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孩子会有做他们家倒插门女婿的想法。倒插门可是件不光彩的事,乡里人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做这样的事的,这强子,聪明能干,是个多么好的小伙子呀,能说找不到媳妇吗?他怎么会想起来做上门女婿呢。二老面面相觑,凤竹妈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她有种克制不住的兴奋问白玉强道:“这是你家里人说的吗?”白玉强望着凤竹妈,眼里露出坚定的光芒回答说:“婶子,你放心,我的事我能做得了主!”
大大虽然也高兴,可他没有像凤竹妈那样表现在脸上,他吸着烟对玉强说:“这样吧,你的心思我们知道了,晚上让她妈再和凤竹说说。”大大又对凤竹妈说道:“不早了,你去烧两个菜,我还想和强子喝两杯呢!”没等凤竹妈答话,白玉强腾的站了起来,满脸的兴奋望着二老说:“今天我真的不在这吃饭,明天如果出太阳,先把稻场晒干了,后天我来帮着晒稻。”说着就朝门口退去,二老见留他不住也就作罢了。
白玉强带着一股兴奋离开凤竹家,今天终于把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了出来,他是多么兴奋呀!兴奋的不敢在凤竹家多呆一分钟,他怕他的兴奋会让他失态,是的,他的神经兴奋的都有点乱了,他想蹦他想跳他想欢呼还想嚎叫!他莫明的流泪了,此时此刻他好想看到凤竹,却又害怕看到凤竹,张凤竹,他渴望了多少年啦,今天终于有了进展,想到这,白玉强的心瞬间又快活起来,就好像张凤竹已经答应了他似的,他快乐的吹着电影《小花》上的主题曲——妹妹找哥泪花流,吹着吹着,忽然间一种神圣的责任感让他觉得自己瞬间高大起来,他,白玉强,他将要用他最真挚的爱给张凤竹遮风挡雨!
吃过晚饭,收拾完锅碗,妈妈就把凤竹叫到他们的房间里,大大坐在床头边抽着烟。妈妈见凤竹进来了,就把凤竹没纳完的一只鞋底递给她,凤竹一摆手说:“我现在没时间纳它,你们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还要背课呢!”凤竹是遗传母亲的急性子,厚道而直接。妈妈用鞋底轻轻拍了一下凤竹疼爱地骂声:“你这个死丫头,都被我们惯坏了!”说着便把那只鞋底放到一边去了。凤竹笑着看了一眼大大,大大笑眯眯地望着她吸口烟说:“你妈有话要和你说!”凤竹笑了,对着她妈说:“这么正而八经的干嘛呀,有话直说就是了!”凤竹妈说:“好,那我就直说了。凤竹呀,你读没读上书,我们不问你,但你的终身大事我们一定要问。我问你,强子你看上看不上?”没想到妈妈开口问得是这事,凤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瞪着一双丹凤眼望着她妈,不说话,不摇头也不点头,就这样望着她妈,她妈被凤竹望的有点发毛了,瞅着她的脸说:“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也不等凤竹回话,硬是把把凤竹拉到他们的床边坐下,摸着凤竹的手说道:“凤竹啊,你也大了,也能找婆家了。今天下午强子过来,我们本想探探他的意思,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有到我们家做上门女婿的想法,凤竹,你看……”
“什么?”妈妈的话让凤竹很吃惊,她腾的站起身来,脸就更红了,脱口而出:“我妈,你们怎么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略停顿一下,她把眼皮耷下,看着自己的鼻梁又说道:“反正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径直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妈愣愣地看着大女儿走出去的背影,起初以为凤竹生气了,转念一想,不对呀,因为大女儿生气向来是要说出她的道理的,忽而又高兴地笑起来,对着大大说::“她同意了,她同意了!”大大吸着烟望着老伴笑着点点头,好像他早就看出来似的。
凤竹进了自己的房,凤兰和凤菊见大姐脸红红的,十分好奇,凤菊忍不住地问道:“大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呀,是妈训你的吧?”凤竹瞪了他一眼说:“滚一边去!”凤兰捂着嘴偷笑,凤菊见大姐对自己发火,向她做了个鬼脸,引得凤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凤竹的确是同意了,不过她的同意并不是出于爱,此时的白玉强给她的感觉就如同大哥哥,让她亲,让她依赖,只是,当听说白玉强想倒插门,做她们家上门女婿时,她的心动了,她动的心多半是因为她的父母,她的弟妹,为了他们,她是没有理由拒绝的,现在她们家太需要一个像白玉强这样的年青力壮的人了。
凤竹一点也看不进去书了,她脑海中全是妈妈刚才和她说的话,‘上门女婿’,白玉强要做她的上门女婿,凤竹觉得太滑稽了,她感到好笑,也不知笑白玉强还是笑自己,好笑之余她又觉得那么的不真实。或许是因为这一切来的太快了,或许是因为她那颗还没有成熟的少女心吧,她没有少女初恋时的喜悦,也没有被强迫的难受感,她不去想前因后果,只是那样坦然地接受着这一切,就如同坦然地接受着她人生中一切无奈一样!
自此,白玉强再到凤竹家来干活,凤竹的父母虽然还是客客气气地对他,但很少说谢谢或推辞这类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