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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孤女探庄

杯水情 《姹女阴魔》 言情小说 2009-05-25 16:13 责任编辑:寇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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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山林酒店。离阳泉县十五里,离红雪山庄十五里。建在路面的小林边上。它是个小酒店,小得只有两张桌子。从酒店开张数十年来,它这两张桌子从未坐满过酒客。从阳泉到从家庄,从从家庄到阳泉,近几年来,人来人往,但却很少有人在这里歇脚。因为它离两头都太近了。

自从红雪山庄被屠后,这个酒店一下子热闹起来。酒店老板临时添了六七张桌子,添了三个伙计,还是应付不过来。

这一天,近十张桌子都三三五五的坐了许多武林人。三个伙计不断为客人添酒送菜,忙得满头大汗。

这时,一个老尼带着一个弟子来到酒店外面。酒店里一下静了下来。她们打量着酒桌,似乎想找一个位子。

三位武当派弟子抢出门去,齐齐拜跪在地。为首一位道:“武当派弟子空灵子拜见空寂老师太。老师太如欲歇息,请屈尊就坐弟子们这张桌子。”

空寂打个问迅道:“如此便打搅三位了。”

空灵子为空寂介绍另两位武当派弟子道:‘这是敝师弟空空、空云。师太请上座。”

空寂客气了一下,在上首坐下,道:“兰馥,见过武当派的三位师兄。”

空寂这位女弟子一身俗家打扮,长得甚为美丽,站在空寂身后,与三人见礼道:“师妹于兰馥,见过三位师兄。”

三人连忙还礼,应灵子道:“师妹请坐下歇息。我师兄三人这就移桌。”

空寂抬手止住道:“不妨,你们尽管坐下饮酒。老尼只饮一点茶,等一个人。兰馥,你坐下。三位请别拘束,坐下吧。”

众人坐下,小二送过茶来。空灵子又点了一些果酒之类,送到空寂师徒面前。

“云阳师兄可好?”空寂问。

空灵子道:“承师太问,掌门师父很好。”

自从峨嵋派掌门人空寂师太进入酒店。这酒店忽然安静了许多,包括黑道人物在内,说话也放低了声音。空寂师太见此、便站起来,打个问讯道:“各位同道如因老尼在此感到拘束,老尼喝完这杯茶便回避。”

众人纷纷站起,隔桌还礼,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花茂云与其它几个武林人坐在旁桌,恭身站起道:“师太是江湖著名的慈祥长辈,果然名不虚传。我等今日能与师太同店饮酒,甚感荣幸。”

空寂师太道:“看服色,阁下是花鸣镖局的人?”

花茂云起身作礼道:“晚辈花茂云,见过前辈。”

空寂师太“哦”了一声,她看了花茂云一眼,道:“原来是花公子?请坐下饮酒。”

“是。”花茂云坐下。

空寂师太那慈和的脸忽然变得有些冷淡。她垂下双目,喝了一口茶,道:“花公子近日在江湖上的名头越来越响,真有如日中天之势。可贺。”

花茂云的眉尾动了一动。空寂师太说“可贺”,但这“可贺”的用法,一般前面当加“可喜”二字,连起来是“可喜可贺”,如今空寂说“可贺”,却不说“可喜”,自然大有深意的了。

花茂云隔桌道:“谢前辈夸奖,晚辈年轻无知,以后还望师太多加教诲。”

空寂道:“花公子不嫌老尼嘴碎么?”

花茂云道:“师太乃当今有名望的几位前辈高人之一。晚辈能得师太教诲,那是晚辈的福缘。”

“那么,我送你四句偈言。”

花茂云站起,垂手恭听。

空寂令于兰馥取出纸笔,写了四句偈语。写完时,她自己看着那四句偈语,叹了一口气,随手递与花茂云。

花茂云接过偈语,看了一遍,忽然脸色大变。连忙将偈语收入怀中,对空寂拜下去,道:“晚辈万分感谢师太教诲。”

花公子好自为之。老尼在此等人,咱们各自随便些吧。”

“是。”花茂云退回桌上,自与各人饮酒。但他心中此时,却是再也不能安宁。

这时,酒店外面又走进三个人,这三个人一进酒店,酒店中又是一片沉寂,刚刚热和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

这三个人一进酒店,为首黑衣蒙面人便对直走向峨嵋空寂师太,其余二人自去找桌子坐下,要酒要菜。

黑衣蒙面人走近峨嵋空寂师太,作礼道:“积石山夏候海,能在此得见师太,真是幸何如之!”

空寂师太早已站起,还礼道:“老尼今日在此等人。算来时辰快到了。夏候掌门请自便,异日相遇再谋一叙,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失陪。”夏候海退回去,自便饮酒。

忽然,两个人风风火火地撞进店来。当先一人,穿着红袍,正是阴山红魔。落后一人,却生得仙风道骨,面容清癯,却是异人帮帮主屠连城。

空寂师太,双目低垂,自顾饮茶,只作不见。

这二人却也知趣,并不过去招呼,只是选了一张桌子,打连坐下,要来酒菜,大吃大喝。

这张桌子上原本有四人饮酒,这时,阴山红魔二人要来许多酒来,但将原来四人的酒菜挤得移至桌边。其中三人,自知惹不起二位恶魔,便起来移至他桌。唯有一个年轻人,看样子约有二十七八岁左右,却是一动不动。

阴山红魔盯着他道:“小子,你不怕汤水溅在你身上?”

那年轻人并不回答,只是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一下。

阴山红魔道:“小子,你闻到什么气味?”

“臭味。”那人回答。

“哪来的臭味?”阴山红魔四处看看,忽然奇诡地眨了眨眼睛道:“小子,你说的臭味可是从这位屠兄身上发出的?”

屠连城大怒,盯着阴山红魔看了一眼。他明白阴山红魔想对这小子发难,怕没有把握,要拖上自己。但话题已经落在自己身上,要想避也避不开,便盯着那年轻人,看他如何回答。

那年轻人又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道:“二位身上都有臭味。”

阴山红魔大笑起来:“屠兄,听明白了么?想是屠兄平日屠猪杀狗太多,身上气味特浓。与你一路,连老夫也沾上了臭味。小子,其实你不用扇,这臭味很好闻的,只是老夫身上这臭味还不浓,还要向你借点材料加浓一点。”

年轻人笑道:“阴山红魔是想借在下身上的血,去加浓你的臭味?”

“小子好聪明,一猜就中,你如与老夫好好读书,一定是状元。”他说“你与老夫好好读书”,那是将这年青人当作了子侄辈,占了他一个大便宜。

年轻人恨声道:“这店中高人甚多,不能搅了他们的酒兴,二位官道上请。”

说罢,当先出去,站在酒店外的空地上,等着二人。

这阴山红魔,恶性恶根,无处不显,但又经验老到,见这年轻人不谦不让,知他必有所恃,所以念头一转,处处提上屠连城一起作恶。此刻二人在酒店中数十人的冷眼旁观下,却是不下场不行了。

阴山红魔抢先跳出,道:“小子,你倒比老夫还急了?”

年轻人道:“阴山红魔,你处处无礼,今日是你的死期。”

阴山红魔道:“小子,报上名来,老夫掌下不毙无名之辈。”

年轻人道:“现时对你讲了,你会吓得无力打斗。你去西天的路上,自己会明白的。”

阴山红魔见这年轻人沉着镇定,有恃无恐,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但此时是不打不行,索性便一提双掌,抢先攻出。

忽然,阴山红魔的掌势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的掌前,停着一柄黑色的长剑,他的掌势如是在再送前几寸,手掌便坐穿在剑上,那时,只怕变招也来不及了。

阴山红魔大惊失色,退后两步道:“阁下是杭州司马世家的什么人?”

年轻人道:“在下司马迁武。”,说罢,伸手在脸上一抹,抹下一张人皮面具,现出本来面目。

阴山红魔双手一拱道:“原来是莫干山山庄的二公子,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司马迁武叹道:“阁下求饶迟了,阁下要独坐一席,在下便让了你又何妨?只是阁下不该辱及家母。今日阁下不留下点什么,那是不能完事的。”

阴山红魔的脸色苍白,盯着司马迁武道:“公子易容在席,人皆不识,不知不罪。二公子又何必逼人太绝?”

“我已饶你不死,更待如何?”司马迁武怒喝。

“二公子何不好人好到底?”

“辱及家母,便是魔杀天君,在下也要拼命,你这狗才,自己说,留下什么?”

阴山红魔叹了一口气,伸出左手道:“留下小指吧。”

话未说完,惨叫一声,左手小指已被司马迁武一剑削去,阴山红魔叫过以后,便一声不吭,离店而去。对掉在地上的小指,连看也不看一眼。

司马迁武回到店内,便向众人作礼道:“在下打搅各位高人酒兴,本当知罪离去。只是在下在此等候一个人,还得多待一会儿,请各位恕罪。”

花茂云起身道:“司马二哥瞒得小弟好若,小弟与司马二哥对面而不得敬酒一杯,真是失礼。”

司马迁武见峨嵋师太垂目不理,便不过去打搅,自己回到原桌坐下,道:“花兄弟如不嫌这桌还有臭味,不妨过来同饮一杯。”

“遵命。”花茂云道,端着自己的酒杯走了过去,“小弟先敬司马二哥一杯。”

“请。”司马迁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此刻他不再装假隐瞒,恢复了平日本来面目,摆出了一付颐指气使的派头,一付趾高气扬的样子。

司马迁武道:“愚兄回敬花兄弟这一杯。”

他一恢复本来面目,他那隐在别桌的手下人便过来伺候,他的手下人为二人斟上酒,二人举杯,又欲一饮而尽。

忽然,二人手中的酒杯同时破碎。二人还未回过神来,只听同桌的屠连城一声大叫,已经飞了出去,飞过两张桌子,撞在墙上,而桌前却已多了一个奇丑无比的绿袍人。

绿袍怪人道:“小子,你要找魔杀天君拼命,老夫便送上门来了。”

司马迁武站起来,作揖道:“一时口急,口中带上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魔杀天君道:“好,老夫恕你死罪,你也留下点什么吧!”

空寂师太隔桌叹道:“好快的业报。”

司马迁武脸色发白道:“请前辈看在家父的面子上,放晚辈一马。”

魔杀天君道;“你改一个字,将这句话再说一遍,老夫就放你一马。”

“前辈的意思是…”

“你将‘看在家父面上’,改为‘看在家母面上’。”魔杀天君笑嘻嘻地说。

司马迁武大怒,如今他只有拼死了。他如照此重说一遍,别说是他,便是司马世家,只怕以后也别想再在武林中抬起头。

花茂云悄悄地退回了原桌。

“请。”司马迁武向门外一指道:“晚辈自不量力,陪前辈玩几招。”说罢,便向门外走去。

魔杀天君伸手虚虚一抓,司马迁武的手下人便头骨破碎,软倒在地。

魔杀天君道:“你还有几个手下在这店中?”

司马迁武这时感到不能动弹,身边犹有一道气墙裹住自已,他明白自己着了魔杀天君的道儿,但苦于自己无力反抗,便一声不吭,等待时机。

魔杀天君道:“你有什么资格对老夫说‘请’?”

司马迁武一声不吭。

“你有什么资格和老夫玩几招?杀了你,倒成全你做了条好汉。老夫会上你的当?你与老夫把小手指割下来!”

司马迁武道:“阴山红魔几时成了前辈的人?”

“他不是老夫的人。”

“那前辈为何替他出气?”

“他与老夫是黑道上的同道。这黑道上同道的义气,有时是你们白道人懂不起的。君不见花茂云这小子见你麻烦,便悄悄溜回桌去?”

花茂云双手放在桌上,一声不吭,眼睛定定地望着桌上。

魔杀天君道:“小子,你割不割?”

“晚辈身子被前辈的无形真气箍紧,手脚不能动弹。”

魔杀天君收回力道:“你快割,老夫还有事。”

司马迁武抽出长剑,忍痛割下左手小指,眉间也未皱了一下。

但他还是疼得脸色发白,冷汗淋漓。

静寂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左右,走到司马迁武面前,从怀中摸出伤药,为司马迁武敷上。

魔杀天君道;“你是司马家的什么人?”

那人道:“家丁。”

“你不怕老夫捏死你?”

“怕。”那年轻家丁道。

“那你怎么不隐在人丛中?”魔杀天君问。

“主人有难,做仆人的不能视而不见。”

“老夫要是打死了你的主人呢?”

“我就继续隐在人丛中。”

“你不找老夫拼命?”

“不拼。”

“那你还是不够做一个义仆。”

“我拼死了,谁为主人收尸?谁回杭州报信?我拼死了,又有何益?”

魔杀天君怔了一怔道:“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站在司马迁武身后,一声不吭。

你总应回答老夫吧?”

“主在此,小人的姓名不足挂齿。”

司马迁武道:“他叫司马达。”

这仆人听说,一下子跪在司马迁武身后道:“主人!”

司马迁武道:“从今日起,你不叫钱达了,我赐你姓司马名达。”。

“谢主人赐姓大恩。”

魔杀天君望着二人,愣了好一阵子,才道:“你栽在老夫手里,并不丢脸。”

司马迁武点了点头。

“从于淳死后,这天下就只有白茜珠他们一二个人,才能奈何老夫。”

司马迁武一声不吭。

“老夫废你一根手指,送你一个忠告。”

“前辈请讲。”

“花启阳家的那个娃儿,比黑道魔头还阴险。你要小心了。”

司马迁武一声不吭,花茂云也一声不吭。

魔杀天君看了一下众人。然后走到夏候海桌前,道:“不是积石山的人走开。”

夏候海桌上共有六人,另外三人听魔杀天君如此说,赶忙离开,靠到对面墙上。

“夏候海,你那毒障阻了老夫大半天。老夫就因为迟了这半天时辰,才恰恰碰上白茜地仙,被坏了大事。你还老夫一个公道。”

夏候海笑道:“天下有什么毒障能阻前辈大半天?前辈如绕道而行,一柱香的时辰就过来了。”

“你明知老夫的脾气,不愿绕道,定要破了那毒障才甘心。”

夏候海道:“在下无话可说,天君请划下道来。”

“你们三人齐上吧。”魔杀天君说。

夏候海道:“遇到天君,说不得我们也只好三人同上了。”

残缺的三人一齐站起走出酒店,在外面场中站好、魔杀天君盯着三人的背影,直到他们已经站好方位,才慢慢走出去。

这时候,魔杀天君身后有一个女声说:“站住。”

魔杀天君猛地回身,惊讶地叫道:“女娃儿?”

从姗端端正正地坐在夏候海刚才坐的位子上。注视着魔杀天君道:“前辈请坐。”。

魔杀天君在她对面坐下道:“女娃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夏候前辈出门时,我就进来了。”

魔杀天君望着这酒店,这酒店只有正面是通的,其余三面皆是泥墙,没有窗。他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从夏候前辈对面进来的。”

“老夫一直望着三人,怎地会没有看见你?”

“那我怎么知道?”

魔杀天君望望酒店中的人,尽皆瞠目结舌,显然,尽皆没人看见她是怎么进来的。

“你用的是邪术障眼法。”

“天下哪有什么邪术障眼法?前辈是天下第一魔,前辈可会障眼法?”

“不会。”

“那就是了。”

魔杀天君问:“三天满了?”

“满了。”

“地仙呢?”

“地仙回去了。”

“她都传了你一些什么武功?”

“地仙托我带一句话给你。”从姗不答魔杀天君的问话。岔开话题道:“她老人家说:天君一生武功和武林地位达到目前这样的高峰,已经很不容易了,应该善加珍惜。”

魔杀天君沉吟了一下道:“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应该够天君终生受用了。”

“地仙的意思是要老夫退出这次血杀事件?”

“是的。”

“老夫如果不退出呢?”

“那也只好任由天数了。”

“她传了你克制老夫的武功?”

“正是如此。”

“但她只传了你三天武功。武功一途,三天够学什么?”

“魔杀天君,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是怎样的三天?我从五岁开始学剑,六岁开始修习内功。虽然年轻,却敢说是一等一的了。我从她老人家那里学到的和悟到的武功,相当于我过去的三个十二年,尚还不止。魔杀天君,这就叫做水到渠成。”

魔杀天君想了想道:“尽管如此,你还是不能克制老夫。

你的剑术纵有奇异增长,内力却还是不够的。”

从姗忽然站起,向着峨嵋空寂师太拜了下去道:“老前辈来很久了么?”

空寂师太侧身道:“不必多礼。你办完正事,咱们再叙。

我等你。”

“是。”从姗站起道:“魔杀天君,她老人家传了我一柄剑,又请来了—柄剑。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魔杀天君坐在那儿,双目从从姗脸上转到峨嵋空寂师太脸上,从峨嵋空寂师太的脸上又转到从姗的脸上,忽然冲天而起,从屋顶上撞出一个洞,冲了出去,一声怒啸,扬长而去。

夏候海三人进屋对从姗作揖道:“夏候海谢过从女侠援手之恩。”

从姗道:“前辈过奖了。其实,要谢的是地仙她老人家。”

“是,只是我等无此福缘得见地仙。从女侠,我有一件东西,请你过目。”话罢,背向众人,将一只手掌举在从姗面前,嘴唇蠕动,显然正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在向从姗同时解说。

酒店里一片寂静,无人动作,也无人说话。

从姗听完,拜了下去,道:“多谢前辈大恩。”

夏候海道:“受人一恩还一礼。咱们暂且不谢,扯平。告辞。”

说罢,转身对着峨嵋空寂师太揖了一揖,出店而去。

积石山三人走后,从姗走到空寂师太面前,跪拜下去,道:“从姗家中遭此大难,如今在这人世,孤寂一人,无依无靠。

从姗曾要求地仙收容,地仙说从姗的命中归宿在峨嵋。从姗恳求师太有二天能收留晚辈。”

空寂师太道:“我懂得你的意思,很好,你比你的父兄都好。你什么时候再上峨嵋来,我什么时候收你为关门弟子,你起来吧。”

从姗拜了四拜,空寂师太也欣然受之。

空寂师太道:“你在这里可能有些事要办,我先走一步。

三天之内,我在你要去的路上等你。到时,我先传你几手武功。”

“老人家知道孩儿要到哪里?”

“知道。而且,我也令人为你做了一点安排。”

从姗垂泪道:“孩儿何德何能?得受这许多老人如此钟爱?”

空寂师太道:“一念仁心天下尊。姗儿保重。我去了。”

从姗跪在地上道:“孩儿恭送老人家。”

空寂笑笑,带着于兰馥,飘然而去。

从姗一直等空寂师太二人去了,才站起身转向司马迁武道:“司马二哥也来了,小妹这里有礼了。”

司马迁武道:“家父听得这里出事。立即就派愚兄来了。

姗妹,天下三大庄犹如三兄弟。愚兄此次前来,为的就是帮助姗妹,查出仇家,再图报仇。姗妹如有什么线索,尽管交给愚兄去查找。”

从姗道:“如此最好。”

当下嘴唇蠕动,以传音入密功夫向司马迁武说了一阵,然后,向司马迁武道:“司马二哥,这就前去,如何?”

“好,愚兄这就前去,告辞。”

说完,司马迁武带着那个一直以背对着从姗的司马达离去,离去时,对花茂云连望也不望一眼,隐在武林人中的六七个手下也跟随而去。

从姗这时才对花茂云说话:“花大哥,我们走吧。”

花茂云起身道:“是,从姑娘,要不要备马?”

“备上。”

临走,从姗才向酒店中的武林人道:“各位武林同道,难女有一句话,想向各位说一说。这次从家遭到血杀,牵涉到一个大的阴谋。各位如欲染指,稍有不当,便有生命之危。我想劝各位一句,为自己的安危,还是回家去吧。”

众人眼见这从姗一出现,便围绕着出现了如此之多的武林大世家、大魔头、大掌门,知道这里面牵涉极大。又看到从姗一下子得到地仙和峨嵋派的阴护,武功大有提高。单以她出现在酒店中那—手,众人便直到此时,也还闹不明白,她是怎么进来的?怎么坐在魔杀天君的后面的?可见,她从白茜珠地仙那儿不知得到了多少绝顶武功。

从姗说完话,作了一礼,转身便走。店外,花茂云已经将马备好,二人上得马,沿官道急驰而去。

行了大约两个时辰,二人奔驰到一个小镇前,这个小镇叫岩会,只有几十户人家。从姗下马,道:“花大哥,你帮助我寻找一个记号。”

“什么记号?”

从姗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梅花形符号。

花茂云大吃一惊,冲口说道:“这是湖北黄石府梅家庄行走江湖的暗号。”

“是的。岩会镇西一里半。咱们先找到再说。

花茂云明白了,这是青海积石山残缺门的掌门人夏候海告诉她的。、他们在镇西一里半一片山岩下找到了这个记号。这个记号画在厂片山岩脚下,雨水冲不掉。虽然浅了一些,但还能明显看出。这个记号多了一个箭头。这是指明走向。

二人沿着这个箭头的指向,找到了一个山洞。这一带本来异常荒凉,平日只有猎人,樵夫才来。从姗想,这下可找到线索了。

但是,她失望了。这个山洞一片原始景象,根本没有任何痕迹,没有火堆余迹。没有垫睡的野草什么,也没有人用后扔掉的杂物。就象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夏候海告诉她,这个山洞明显有很多人隐伏过。

从姗想:“明显?为什么自己看不出来?”她又仔细寻找起来。

她终于找到一些肉渣,这些肉渣掉在地上,是蚂蚁搬动,才引起她的注意。她想,隔了十三天,这地上的肉渣,食物渣,蚂蚁还未搬完,夏候海他们发现这里时,果然是应该明显有痕迹的。要是再迟一些时日来,那才真是会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她在那些可能坐人和睡人的平坦地方,果然又找到好几处擦痕,最奇的是有一处岩壁上,被人用掌力拍毁了一块,碎石还在岩壁脚下。再向里走,又找到了一片被脚踏擦呈现出来的乱痕。这显然是有许多人在这洞中不断来往造成的。

二人出洞,在洞外的平地上坐下歇息。

从姗望着地上,沉思了很久,站起来,道:“花大哥,据说你的刀,在当今天下,只比梅家庄的梅勇慢一点?”

花茂云想了想道:“没有比过,还不知谁快谁慢。”

“这点暂且不说。总之,你的刀是天下最快的一把刀。”

“从姑娘,你怎地想起问这个?”

“小妹想请你攻我一刀试试。”

“这……这又是为什么?”

“我想看看这三天的学艺,有没有增长。”

“好。”花茂云拔出单刀,下意识地在身前挽了一个刀花。

从姗暗暗心惊,如非双目盯着他的手,很可能根本就不注意他的刀出鞘后已经随手就挽了一个刀花,只当他拔出刀,便伸在那里。

“从姑娘,准备好了没有?”

“花大哥尽管出招,如是与仇家相对,他会先问我准备好了没有么?”

花茂云双目一眨不眨地望着从姗,似乎是在想她这句话的意思,又似乎是在寻机出刀。

忽然,他双脚一弹,人已离地平平射出,他平平射出时,单刀在前,已刺出一刀,感到眼睛右方一花,刀一撇,又顺手劈出一刀,这时,射出的身影才落在三丈外,他落地站起时,单刀还缠身绕舞了一圈,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静静地听着身外的动静。

四周静静的,一点响声也没有。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他慢慢回转身来,看见从姗站在他原来站的地方,正在望着自己。

“花大哥用了几成力道?”

“八成。”

从姗想了想,道:“恐怕是九成吧。”

“大概是,总在八九成之间。”花茂云,忽然他叹了一口气道:“在下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是多余的了。”

“花大哥不必如此想,一个人的武功成就,常常和他的人生大运有关。这就是他的命中的武运。小妹资质不如花大哥,只不过武运好一点,受得一二个高人指点罢了。”

“在下再世投生,恐怕也没有这种武运。”

从姗忽然道:“花大哥,刚才你那一刀是真的想杀了小妹?”

花茂云望着从姗,望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道:“你终于明白了。”

“我是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的。如不是你落地时那一招‘绕身绕指’,守的那么谨慎,我还是不会明白的。”

“是么?”花茂云下意识地问。

“如不存心杀人,又怎会怕人反攻?”从姗道:“花大哥你现在该告诉我全部真相了。”

花茂云不答反问:“你躲开我这一刀时,用的是什么身步法?”

从姗想了想,道:“天蝎步,加上摇风身法。”

“摇风身法是你从家红雪剑法中的重要技功,这点我知道,但你从家没有什么天蝎步。”

“这是白茜珠才传我的。”

花茂云垂下头去,想了好一阵,才道:“天蝎有八只脚,可以随心所欲向任何方向,任何角度的移动,八只脚前是两只巨爪,身后一条长大的尾巴,在爬行移动中,也有极大的作用。但人却没有八只脚,也没有尾巴可用作助力活动。这世上,只怕没有什么天蝎步。”

从姗道:“咱们不说这一点,我对老人家发过誓,绝不以天蝎步示人。”

花茂云似乎没有听见,忽然声音一变,吟哦般道:“在下懂了,这天蝎步是以八经真气为脚,以四脉真气为尾……”

从姗忽然冷笑一声,厉声道:“花大哥,你又在施用魔音摄魂大法了,你真是个坏人吗?”

花茂云一怔,随即满面通红地垂下头,双手也无力的垂在身侧,忽然,他抬起头来,双目定定地望着从姗说:“我先是受令上峨嵋出来,假装成香客暗杀你。后来命令变了,叫我跟踪你,接近你,骗取你的信任,要从你的口中套出那几本武功秘籍的下落。如若套不出口风,就一直跟随你,在你或你的家人展示秘籍时,忽然出手抢夺你们从家从天下盗去的七部秘籍。”花茂云知道无法隐瞒了,干脆就说了实话。

“从家从天下盗取了七本秘籍?”

“是的。”

“你知不知道是哪七家的秘籍?”

“不全知道。只知道有残缺门的《天缺心经》、武当派的《真武诠经》,崆峒派的《伏魔之剑》、《峨嵋内经》、《六合心法》,还有两家我不知道。合起你们从家的《真阳通天经》等你从家手中共有八本秘籍。这么多秘籍集于你从家一家,可是天下武林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事。”

从姗此时,惊得瞠目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父亲哪能盗得这么多秘籍,他很少出门的。”

“有四本都是你哥哥从北池去盗取的。”

从姗想了想,道:“明白了,花大哥请接着讲。”

花茂云叹了一口气道:“这天下哪有什么妙女?我又哪有什么妻子是妙女?一年前,曾有一个面蒙黑纱的绝色美女,到山东济花鸣镖局来传了我魔音摄魂大法,只传了三个时辰,她就走了。那时候,她便成了我心中的妙女。但迄今为止,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问父亲,父亲低头不语。但那以后,我就从未见过她。”

“那么,那一切痴情都是装给我看的?”

“正是。但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条计策也是传书上规定的。

看来,传书的人很明白你的性情,知道用这种方法能迷惑你。

使你爱上我。”

从姗脸上流下了两行热泪,她想起了山洞失身的事。

“从姑娘,花茂云万死莫赎其罪。”

“花大哥,请接着讲。”从姗忽然擦掉眼泪,坚定地说。

“六安异人帮,也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圈套杀你,又故意安排让你杀掉。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死心踏地的相信我。”

从姗道:“好大的阴谋。丢出数十条人命,只为博取一信。”

“我知道的,说完了。从姑娘,你杀了我吧。”

从姗道:“没有说完。花大哥,你接着讲。”

花茂云道:“你是想知道谁主使我?谁叫我来接近你?”

“正是。”

“从姑娘,你心中是怀疑我父亲?”

“究竟是不是?”

“不是。我父亲也只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张牌。”

“这幕后的人是谁?”从姗问。

“不知道。”花茂云回答。

“你怎会不知道?”

“恐怕连我父亲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会替那人干这么大的事?”

“我有几次看见父亲在悄悄调配解药,似乎是想解一种什么毒,我问父亲,他却满面悲戚,不告诉我。从姑娘,我并不是一个坏人,我如不照令行事,这花鸣镖局便会象红雪山庄一样满门被屠。”他的声音一下子显得那么悲伤,说完便一声不吭了。

“我明白了。”沉默了许久,从姗才道:“你心中早就不堪忍受这莫名其妙的支配。你想杀了我以后,再杀自己,以求一种永久的解脱。”

“是的。”花茂云双目流出了眼泪。“我虽然以卑鄙的手段欺骗占有了你,但我从那以后就真心爱上你了。”

“你现在还想死吗?”

花茂云擦掉眼泪道:“不能与你同死,我不独死。”

从姗笑了:“那么,咱们一起合力将你父亲后面那人揭露出来吧。”

花茂云摇了摇头道:“我二人合力,只怕连那人一根指头也不如。从姑娘,你没见我父亲痛苦时的那个样子,有时,他会忽然满脸恐怖,不知他究竟遇到了什么!”

从姗喝道:“即便此人通天彻地,也总得有人去碰碰他。

总不成这天下武林便任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花茂云望着从姗,忽然无力地垂下头道:“从姑娘,花茂云连为你脱鞋的资格都没有。花茂云从此以后,愿做你的仆人。”

从姗望着花茂云,双目中又流下泪来。她能怎样对待这个男人呢?收他为仆人吗?但她曾经失身于他,实际上成了他的妻子。可她能嫁他吗?不能。她对他一见钟情,已经爱上了他时,他却以魔音摄魂大法欺骗占有了她。她能饶恕他这个人,却不能饶恕他这种手法。况且,他现在这样交心式的说出秘密,会不会又是一种阴谋手段?会不会是计中计?

从姗道:“花大哥,我们到黄石府去吧。”

“是。从姑娘,你请上马。”花茂云为她执鞍扶蹬。

从姗在马鞍上望着他,道:“花大哥,不要这么自卑。你还得做出原来那种样子。不能让人看出我们的图谋。”

“是。”花茂云回答。

“你上马吧。”

花茂云上马,跟在从姗身后向南驰去。

二人走后,从山崖上飘飘落下三个人来,三个人外形都是八十岁左右的老妪。不过,实际上白茜珠和玉奴都在一百二十岁以上,只有峨嵋空寂师太是七十八岁高龄。

“师太。”白茜珠道。

“晚辈在。”空寂师太道。

“老身这里有一瓶地灵丸,是一处地穴得到的大阴阳通灵草练制而成的。服一颗能增加三年功力,这里面共有二十颗。

你拿去,在前头赠与从姑娘。”

“是。”

“三天前,我曾以三颗玉风门的海精大成丹助她增长了三十年的内力,但她的导引不够,还未完全化为真气。你嘱她隔一个月后再开始服食这地灵丸。”

“何不由晚辈一月以后再给她。她定去黄石,麻烦够多的。”

“你有闲暇照顾她这么久?”

“这场武林浩劫不消除,老尼在峨嵋山也不得安寝,不如多照顾她一阵。”

白茜珠道:“也好。那就多拜托你了。我们都老了,太老了。”她的声音充满了凄凉。“我这一回普陀山岛,只怕再也不能出来了,唯一感到放心的,便是这次为调教从姑娘出了点力,或许这孩儿真能化解这场武林浩劫。”

“能的,这从家的人,在江湖上虽然行事奇诡莫测,但从无恶行。从姗这孩子更是机变力强,但又心地仁厚,资质绝佳。”

“好,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晚辈送前辈登上风辇再走。”

“不必了。凤辇就在左边。你快跟上去吧。”

“那么,晚辈这就走了。”

“去吧。”

“晚辈等事情完了,就上普陀山岛来拜谢前辈。”

“我辈方外人,何必拘形式。一念在心里,日日在神中。”

白茜珠边吟边走,飘然而去,峨嵋空寂师太垂首长揖,直到二人走后,才挺起身子,展开身形,向南暗中追随从姗而去。

从姗和花茂云一路南下。

行了数日,这一天,二人来到了黄河边。从姗为了避免麻烦,这次很少走官道。这个渡口,不是官道的大渡口,却是一处乡村野渡。但黄河是条大河,这不靠集镇的野渡,却也人来人往。渡口边上,也有十来户人家。一座酒楼就在河岸上。渡客都在酒楼外面的茶棚内喝茶,船到河边时,再一起下去,上船便开了。

从姗二人来这里时,渡船在对岸不曾开过来。这黄河好宽。从这边看过去,一条渡船在那边,几乎成了一个小黑点。

如遇风沙大时根本连河对面的景物都看不清。

从姗和花茂云登上酒楼,酒楼上有六七张桌子,散坐着十来个客人。二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小二过来招呼:“客官,要点什么?”

从姗随意点了几个菜,向小二道;“这渡船怎地还不开过来?”

小二道:“快了,二位喝杯酒,船就开过来了。”

“这渡口平时有几条船?”

“平时也就只有一条船。”小二说完,下楼端菜去了。

从姗望了花茂云一眼,用传音入密功夫说道:“花大哥,外面的路虽不如官道,却也不是小路,怎么只有一条船。事出蹊跷,小心。”

花茂云传音道:“从姑娘,咱们再觅渡口,如何?”

“不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小心些就是了。”

“这小二是个练家子,武功不弱。”

“明白了。”

小二这时送上莱来了,一壶酒,还是温热的。

花茂云斟酒道:“小二,我们初来此地,想做一点生意,不知此地什么生意来利?”

小二道;“这个……小人平日很少出店,不大知道。”

花茂云站起道:“麻烦了。小二哥,我敬你一杯,以示谢意。”

花茂云掩上去,借着衣袖的遮掩,指未着身,便就出力,暗中点了小二的穴道。这人绝没料到花茂云会来此一手,正想喊叫。却又被花茂云趁他张口,酒杯一倾,便将一杯酒落进了小二的口中。

酒一入口,小二脸色大变,一张脸上顿时布满了惊骇恐惧的神情,他大叫,“你……”

一个字未叫完,他已倒在地上,口中和鼻孔流出黑血,去了西天。

骤地,酒楼中响起一片刀剑出鞘的清脆响声,原来散座在酒楼上的十几个人,尽皆掣出了兵刃。

花茂云道:“好凶猛的毒药!”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楼上的十数人一听脚步声,便不急于攻击。而花茂云听到脚步声,又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上来的是一个络腮大汉。他站在楼口,楼口便不剩一点缝隙。

“花一刀?”他低声道。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却震得桌子上的酒杯摇晃不已。“你果然是个江湖精。”

“大铁塔。”花茂云模仿着他的声音道。虽然压低了声音,但真力贯注,却震得他正面的两个敌人摇摆不已。“你果然是个大草包。”

从姗道:“阁下是太行山野鹅山寨的寨主赵铁塔,赵大侠?”

赵铁塔望着从姗,望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在下实在不忍心杀你,从姑娘。”他的声音很诚恳,不象做假。

“人人都是看见我就发笑。只有你不是。”

从姗道:“那就请你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

赵铁塔摇摇头:“不行。我这些弟兄要活命。”停了一下,他又说:“再说,我放了你,你也走不了,这十几户人昨天就被赶走了。”后面他不说了,却做了个奇怪手势,表示下面全是他一伙,然后大喝一声:“上,做掉这两个人!”

周围那十数人一听命令,便一声不响地挥刀舞剑,齐齐攻向二人。

从姗知道这些山贼,平日无恶不做。此刻各人全力攻击,显然有人悬了重赏,定要自己的性命。想到下面茶棚内还坐着许多高手,明白自己此时实在不应心慈手软。另一方面,也想试试受了地仙三日传授后,武功究竟增长了多少。当下掣出长剑,展开身法,指向从对面墙边攻来的两个敌人,刷刷便是两剑,只听两声惨叫,这两人一招还未攻击,便已死在从姗的剑下。

从姗心中大喜,眼见自己的剑如此之快,敌人蓄势以待,又是抢先发招,却连一招也未使全,便被自己后发制人,眨眼间刺死二人。当下心中大定。

正在这时,听得身后风声猛烈,知道是有人抓起桌子扔向自己。连忙向旁边斜跨二步。同时,听得吸呼声沉重,明白是赵铁塔借着扔桌子抢了先机,此时正在偷袭自己,一股强劲的棍风正从右方斜上角响起。从姗冷笑一声,并不躲身,却反而后退三步,用背去抢赵铁塔的内门。赵铁塔大惊,此时,被从姗反身抢了内门,长棍便毫无作用。这赵铁塔生为山贼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临敌经验非常丰富。这时候便弃了长棍,双掌猛推,同时,人向后跃。这一推一跃几乎是同时施行,可以说是应付这种情形的绝妙变招。哪知他那双掌才一推出,却已推了个空,他后跃也慢了一步。只听“扑”地一声,三尺长剑已经插入他的肚子。他这时脑中一闪,明白该起脚踢向对方,手脚并攻。但已迟了,他被从姗一招矮身反手剑刺中。长剑刺入了一半,就在他口中下意识地叫出一声“啊”后,从姗又向前射出,拔出了长剑。这时赵铁塔的铁塔般高大的身体,才慢慢倒在楼板上,“轰”地一声巨响,震得洒楼一阵摇动。

此时,花茂云同时也杀了三人,但赵铁塔一死,赵铁塔手下的刀剑手便发一声喊,从楼梯口窗口跳下,逃了出去。逃得慢的,又被花茂云杀了三人,这赵铁塔带来的十数人,连他本人,眨眼间便死了九人。

花茂云打个手势,将死尸提到酒楼的窗口前,忽然将尸体从窗口连连扔在窗外七八具。从姗明白他的意思,也抓起尸体扔向窗外。就在这七八具尸体还在空中时,二人已经同时飞出窗口,轻轻踏在死尸上。就在死尸离地一二丈时,双脚在死尸身上一蹬,借力跃过了从茶棚中攻出来的敌人,落在三丈外的空地上。

“嘿,嘿,嘿,嘿”一个蒙面人阴笑着带人包抄上来。

“二位好身手,赵铁塔在太行山也算数一数二响当当的人物,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了。没想到竟连一招也使不全,便丢了性命。从姑娘,再有二三年,这天下武功第一的牌子,又该被你从家摘走了。”

另一个蒙面人道:“所以,才有人容她不得,花公子,你却为何要搅这趟浑水?”

花茂云道:“阁下何必变音,又蒙着面干什么?”

“看来,花公子是硬要趟这浑水了?”

“可以这样说。”

先前阴笑的蒙面人此时闷声不响地一挥手,这二十多个人便呐喊一声,齐齐攻上来。

此时,从姗动了真怒,这伙人先下毒,后围攻,一点不讲江湖上的打斗道义,手段与屠杀红雪山庄的人一模一样。只怕正是一伙。当下打定主意,脚踏天蝎步法,展开经过白茜珠地仙指点后变动过某些招式的红雪剑法,打进人群,着着快攻,招招杀手,眨眼之间便杀了数人,这些人见她如此厉害,反倒怯了阵。见她冲来,反而退避。

那蒙面人大怒,双掌一挥,毙了一个退让的人,衣袖一抖,手中已多了两支尺半长的铁笔,便向从姗抢来。

花茂云在那边大叫:“淮阴铁笔王,从姑娘小心!”

这淮阴铁笔王本来不打算暴露身份。但眼见从姗的剑法又快又奇诡,眨眼间便杀了数人,皆是这些人连一招半式都未使全,便被她刺死。自己如再托大以双掌对她,只怕也讨不了好去。他这铁笔,应付一等一的高手,也少有在他手下走出三十招的。他在江浙一带,博得了极大的声望,人们见他便称他铁笔王。称谓沿袭,后生便连姓名也不带上了。

二人这时各自展开快攻,瞬间便打了二十招,二人都将真力贯注在兵刃上,只见一剑双笔,每出一招,都发出咝咝响声。一剑双笔带动的剑风笔风,刮得周围众人肌肤生疼。众人此时只见两团人影在场中闪跃腾移。根本看不清是男是女。

有那武功高的想助战铁笔王的,想以人影的颜色深浅来区别敌我,但一招还未递实,人影也变成了另一个人。众人只好退在一旁观战,越看越是心惊。那面攻打花茂云的战团,被花茂云杀得数人,本已心惊,这时见这面的人站立观战,便跟着溜走来观战,最后花茂云与那蒙面人都停了手,过来观看。

这时,从姗与那铁笔王已经斗了近百招。场外的人看来,好象双方不分上下。可是,场中的铁笔王,却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惊骇。这铁笔王在江湖中闯荡三十多年,如今刚届五十,武功精纯,内力充沛,经验老到,大小数百战,笔下超渡了多少高手,只败与几个当今有数的绝顶高人。而这十七、八岁的姑娘,他怎会放在眼里?刚才便是使用双笔上场,也只因为事关重大,不敢拖久误事。如今却招招受制,常常是眼看一招便要递实,却忽然眼前没有了人影,便只好从身法上先抢回先机,再伺机攻敌。如此不断地从身步法上去应付从姗。早已转得这铁笔王头昏眼花。可以说这一仗,他实在是输在白茜地仙的天蝎步上。

忽然,场中的人影一下子静止不动了。只见铁笔王双手前伸,笔式尚且一阴一阳,一守一攻,但人却不能动了。一股鲜血从他的喉间射了出来。铁笔王想张口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笔一先一后落在地上。随后,铁笔王往前一仆,倒地死去。

这铁笔王一死,铁笔王带来的人便呐喊一声,除了死去不能动的,尽皆拔腿逃走。那另一个蒙面人正想逃走,却早被从姗以神奇的天蝎步从侧面绕过去,一剑刺中大腿,跌倒在地上。

从姗以剑指着他的喉头,大喝问道:“说!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那人蒙巾后的双眼瞪着从姗。他的大腿上鲜血狂涌,他用手捂住伤口,却一声不吭。

从姗剑光一晃,挑去他的蒙巾,剑尖又指在他的喉头。

花茂云大惊:“合肥灵蛇神君!”

灵蛇神君闭上双目喝道:“要杀便杀,休得多问!”

从姗见他如此豪气,而且,她听说这灵蛇神君为人正直,从无恶行,一时倒下不得手去。

从姗道:“江湖传说灵蛇神君乃是正人君子,却为何对一个全家被屠的难女下此毒手?”

灵蛇神君听得此问,双目中忽然涌出两行热泪。他睁开眼道:“你是一个苦人,却并不是我家中的人。”

从姗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你若不杀我,那是有人要杀你全家了?”

灵蛇神君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又闭上双眼。

从姗叹了一口气道:“你去吧。我不难为你了。”

灵蛇神君闻言,双目中热泪如泉涌出,忍痛起身,向从姗跪着拜下去道:“从姑....嗯.....”

他忽然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动得一动,便已死去。只见他的太阳穴上,流出一股细小的血流,显然是有什么暗器,力道异常强劲,已经完全打进了他的太阳穴内,深入脑中。

从姗听得灵蛇神君闷哼之时,便已本能地舞动长剑,护住全身。只听当当二声,暗器已被长剑打落。但从姗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险些长剑便要脱手飞去。

但那暗器只发了三枚,便没有再打出来。

从姗一声大喝:“谁?出来!”

没能人答应,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忽然,从酒楼上传来瑶琴的音乐声。这琴声一响起,花茂云便大叫:“妙女!”

从姗对这琴声深恶痛绝,琴声一响起,她便联想起琴音摄魂大法,立即便动功相抵抗。但她只感到这琴音一阵一阵地冲击过来,自己听到这琴声,便只是想哭。

这时,花茂云已经如痴如呆地跪在地上,双手双膝着地往前爬行。他双目热泪狂涌,口中发出阵阵充满柔情的低喊:“妙女……我找得你好苦呀……你怎么才唤我?我在名山大川,在江湖河海,在茶楼酒饯,在大街小巷……我找你,找你……我找不到你……你怎么才来唤我……”

他的声音犹如曼吟低唱,因为他体内的魔功,比这弹琴的人的功力低了好多。如今受到诱发,便不自禁地用发功时的音律唱了起来。他一边曼吟低唱,一边向着酒楼爬了进去,不见了人影。

从姗这时只觉得那琴声一阵一阵地冲击大脑,堪堪便要忍受不住了昏眩,只想拜跪下去。她在抵抗中将真力大都送进督脉,护住大脑诸穴。忽然,大脑清醒了。但她这时又感到心脏一震,如若不是她还留了部分真力护住心脉,只怕这时她的心脉已被转而攻向她的心脉的琴音震断。

只此一震,已经震得她全身发抖,冷汗涔涔而下。

忽然,场中响起一声大吼,只听得数十枚沉重物器陆续打进酒楼,打得酒楼呼呼作响。同时,一个声音大叫:“妹妹,你快走!”

琴声突然断了。从姗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二十二、三的青年人手托长剑,正护在自己身前。

“哥哥!”从姗大叫一声,便冲上去抓住他的肩头。

“妹妹,你快走!这人好厉害,我只能挡住半个时辰!”

“我们一起走!”

“不行,不能让敌人一网打尽!你快走!”从北池大声吼叫。

“你呢?”

“我能脱身的!”从北池猛地推了从姗一掌,大叫:“我打不赢这人,这人也拦不住我,你快走!”

“我到哪里找你?”从姗边向河边跑去,边高声问。

“不要找,各自行事!”

这是从姗跑离渡口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她一边跑一边热泪狂涌,高兴地大叫:“哥哥还活着,哥哥还活着。”

她一路上边跑边喊,翻来翻去就只有这一句话。她一下子发现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亲人,心中好高兴。

这时,她看见河中飘过来一只皮筏。这是黄河上常见的皮筏。它不怕激流险滩,搁浅也不会碰破。黄河中上游一带多见这种皮。

皮筏中有人喊叫:“从姑娘!”

从姗一看,皮筏上是残缺门的三当家—独臂迷魂剑。

从姗道:“夏候前辈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迷魂剑道:“他们在对岸恶战方罢,正在对岸歇息,等候从姑娘,有大事相告。”

皮筏一靠岸,从姗便跳上皮筏。从姗一跳上皮筏,皮筏便向河中间如飞而去。

从姗一直在想着哥哥,心中的高兴劲一直不曾消退。她知道哥哥的武功异常之高,是爹爹每日亲手调教,准备在年内的论剑大会上夺魁的。如今他还活着,这报仇雪恨便大大有望了。

从姗问;“前辈,你们又查找到什……”

她的问话忽然断了,她忽然发现这个独臂迷魂剑一下子不知从哪里多出了一只手。是一个一点也不残缺的完整人。再看他的脸,神情呆滞,显然是戴了人皮面具。

“你是谁?”从姗“当”地一声掣出长剑,指住他问。

这时船已离岸很远,快到河心,从姗忽然发现十数只皮筏正箭一样地向自己射来。每只皮筏上站着两人,一人持桨,一人手持兵刃。从姗望着皮船,约一分钟,只听见“咚”地一声。从姗以剑指住的这个人已经一仰身倒翻进河水中,潜水逃走了。

从姗此时公中叫苦不迭,她从小长在山庄,如不是出来厉练江湖。连大河也未见过。她一点也不懂水功,而这时,她却陷在一只船上。而周围,又有十数只皮船正在围上来,要杀她。

皮船越来越近时,忽然河面上空响起一声厉啸,只见岸边如飞冲出一只皮船,皮船上大叫:“皮筏帮的人听着,谁若动女娃儿一根指头,我魔杀天君杀尽皮筏帮!”

从姗听得魔杀天君大叫,心中亦喜亦忧。喜的是魔杀天君一到,皮筏帮的人就不敢动手了。忧的是,这魔杀天君会白救自己么?他如以救命要求自己抄出真阳通天经,那却如何是好?

魔杀天君的皮筏好快,他从岸边后发好一会儿,却与皮筏帮的皮船同时抢到从姗的皮船周围。

皮筏帮的皮船上有一个中年人向魔杀天君道:“皮筏帮主黄河蛟拜见天君老前辈。”

魔杀天君道:“你等为什么要杀这女娃?”

黄河蛟道:“我等受令行事,还请前辈不要责罚晚辈。”

“你受的何人之令?”

“一个蒙面人,晚辈并不认识。”

“不认识为何要臣服那人,为他杀人?”

“他用武功制住了晚辈。”黄河蛟满面悲戚地道:“晚辈如不受令,他便要屠帮灭门。”

“你回去,告诉他,这女娃儿我带走了。”

“这个……”

“黄河蛟,你想怎地?”

“这个……”

“你想欺老夫的水功不如你黄河蛟?”

“晚辈不敢。晚辈从前辈使船便知前辈水功高绝。但想不明白前辈哪来的如此高绝的水功。”

“老夫年轻时不叫魔杀天君,老夫年轻时叫金河猛龙。”

“什么?金河猛龙不是传说早死了么?”

“金河猛龙变成了魔杀天君,杀进中原,金河猛龙当然不在了。黄河蛟,便是虎跳峡的回水湾里,老夫也敢潜下去摸捞金块。你这黄河算什么?老夫不用劈空掌指力伤你,咱不妨比比水功。”

“晚辈不敢,晚辈告退。”

“去吧,老夫以后要用你,还会来找你。”

“是。”黄河蛟带着帮众,顺流而去。

魔杀天君却带着从姗的皮船,顺流而下,靠在一个冲积岛上。

这岛不大,方圆不过几十丈,但正在河心。隔两岸都很远。从姗此时无计可施,只好随着魔杀天君登上河滩,见机行事。

魔杀天君的一身绿袍,此时更黑了,魔杀天君道:“女娃儿,手按长剑也没有用的,尽管地仙传了你三天武功,但老夫要杀你,还是易如反掌。”

从姗道:“你将我反劫到这里,想干什么?”

“女娃儿,老夫知道你对从家的藏宝一无所知,这点倒是真的。你有的只是那三层真阳通天内功心法,老夫就想这一点。”

“你杀了我,也别想我传你。”

“老夫答应以三套神功传你,换你那三层功法,你并不吃亏,为何宁死不干?”

“你如练会了真阳通天内功,只怕天下人都会被你杀尽。”

魔杀天君惊愕地道:“老夫为何要将天下杀尽?”

“你是江湖第一大魔头,自然是以天下人为敌了。”

“女娃儿,你想左了。老夫行事,虽然向来心狠手毒,但老夫有个准绳,不惹老夫的人,老夫向来不杀不伤。你在何处听说老夫杀过无辜的人,抢过民女?”

“这倒没听说过。”

“老夫只不过武功奇高,在江湖上数一数二。这武林人怕我,便躲我,越怕越躲,越躲越怕。老夫便被视成了魔头。”

“前辈武功既然在江湖上数一数二,却还硬要修行真阳通天经干什么?”

魔杀天君突然烦躁起来,恶狠狠地道:“老夫有一个敌人,老夫为了增加胜算,才硬要你这真阳通天经。”

“你想用我家这真阳通天经去对付地仙老人家么?”

魔杀天君忽然一掌拍在前面的地上,轰地一声,拍击一个大河坑,沙石溅入黄河水中很快平静,河水不一会儿便充满了河坑。

魔杀天君恨声道:“这人不是地仙。这人连我都未见过。”

从姗大奇道:“这人你见都未见过,又怎么会是你的仇家?”

“这人杀了我的徒儿。”。

从姗忽然对魔杀天君有了好感。为了一个徒儿被杀,寻仇家寻遍了中原。尽管这中间可能有颜面思想支配,要找回面子。但这魔杀天君如对徒儿没有真爱,会如此长久地追杀下去么?

“那么,前辈,你总知道这个人是谁吧?”

“知道。这狗才便是与我平称江湖的一怪。一魔一怪一地仙。这—怪与老夫同为黑道,却是老夫的大仇人。”

“数十年来,前辈怎会没见过一怪?”

“这有什么稀罕?这偌大一个江湖,成千上万的武林人谁见过这老怪?”。

从姗想了想道:“晚辈听父亲讲,这一怪叫千面魔怪,又叫千面人魔。”

“正是。正因为他每次出现,都是一张新的人皮面具,所以,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都无人见过。更无人知道他的出身,武功来历,姓名家世。”

从姗忽然打了一个寒颤,道:“这才真是魔怪了。”

魔杀天君这时已从初提仇人时的愤恨中平静下来。道:“女娃儿,这人奇诡莫测,武功还比老夫厉害。我徒儿只中了他一指,离老夫发现他时只不过半个时辰,当时老夫与徒儿同进中原,一前一后。中间就只差半个时辰的路。但老夫发现徒儿时,他已中了毒指,全身开始溃烂。老夫要这真阳通天经,是因为真阳通天经的内力能够抗毒。”

说到这里,魔杀天君大声道:“女娃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毒掌么?这是灵猿毒掌!千面魔怪如若是灵猿门的人,老夫一个人可没有多少把握打赢他。因为老夫的魔杀门向来单传,人势不雄。”

从姗一听,顿时想起扮为捕快的武当派孙雨亭告诉她说,她父亲中过灵猿毒掌。那么,这魔杀天君与她反倒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了。

从姗想了想道:“前辈如能发誓不用真阳通天神功残害武林人,晚辈便传了你吧!”

魔杀天君大喜,指天发誓道:“我魔杀天君如用这真阳通天功去残害武林人,便死于千面魔怪的毒指之下。但老夫一定能用真阳通天功去杀了千面魔怪。”

从姗道:“那么,我就背口诀。”

魔杀天君道:“且慢。”

从姗惊讶地看着他。

“老夫先传你三套神功,然后你传老夫真阳通天内功。不然,传了出去,天下人会笑老夫欺你这女娃儿。”

从姗想到要报仇雪恨,便道:“晚辈敬谢前辈了。”

“不必谢。咱们物物交换,谁也不欠谁。老夫传你三套功夫,一是真力箍,二是魔杀指,三是赠你两颗奇药。助你增长三十年内力,你好出去报仇。老夫甚至怀疑,杀你从家的便是这千面魔怪。因为这天下只有地仙与千面魔怪的武功高出你父亲。地仙不会是杀手,这点不用说也明白。剩下的,便只有千面魔怪了。”

从姗听后,拜跪在地,道:“前辈只是怀疑么?如前辈听到什么,不妨一起告诉晚辈吧。”

“女娃儿,你起来。老夫只是怀疑。没有凭证。不过,老夫答应以后替你查找这仇家。”

从姗大喜,磕了两个头,起身道:“请前辈传授晚辈武功吧。”

魔杀天君道:“你与老夫的内功心法不同,真力性质也不同。所以,老夫不传你别的功夫只传你两套使用真力的法门。

这两手使用真力的法门,与天下各门各派运用真力的法门都不同。这真力箍是老夫独家所有,真力能转弯绕角,老夫自信这是独少天下的武功。这暂且不说。以魔杀指为例,任何一个门派,内力练到入室境界,都能以掌或指外发真力,在一定距离,近到咫尺,或远至三丈五丈,伤人杀人于隔空遥距中。但老夫这魔杀指却不同,一是全无破空之声,威力却丝毫无损。二是这真力集聚于指间,异常迅速,用不着事先运动提聚真力于各条手经脉。女娃儿,你如学会了老夫这魔杀指的运气法门后,想用指力伤人杀人时,只消一存想有关穴位。真力便能如泉涌一般涌出指尖,发射出真力,伤人杀人于无形之中。”

从姗闭目沉思,魔杀天君知道她在默记默想,便不打岔她。

从姗道:“这真力练到三花聚顶,玄关尽通时,运集真力于指掌之间,一般都还是能够做到一个快字,如象凤仙老人家那样。练至仙境随心所欲,原也不难。只是,如前所说的,略一存想,真力便涌至掌指之间,晚辈还从未听说过。”

“这便是老夫的魔杀指优于其它门派的地方了。”

“但如晚辈学会了这运气法门,功力不够,也能略一存想,便可发出指力么?”

“可以。只是功力不够者,发出的指力弱而无杀伤力。并且,如要强行存想,功力泉涌,最后会造成丹田空虚,成为废人。”

“如若平时不小心,忽然存想到六条手脉之中的穴位,造成真力泉涌,怎么办?”

“老夫当然还有控制的法门了。否则,哪算什么武功?”

从姗道:“那么,真力箍又是怎么回事?”

“女娃儿,天下有哪个门派的真力发射时,能打出转弯绕角的曲线?”

从姗想了好久道:“没有。”

“对了,所以老夫这功夫是独步天下的。女娃儿,你且去将那卵石捡一块来,要大些的。”

从姗遵命将一块重约七八斤河的卵石捡来。

“放在三丈外的地上。”

从姗将卵石放在三丈外的地上。

“你本人坐在卵石前一步之处。”

从姗又遵嘱在卵石前面一步之处,盘膝坐好。挡在石头前面。

魔杀天君盘膝坐在三丈外的正对面,道:“老夫要发掌力。

从你身边绕过,将这石头朝你的右方打出去。”

从姗道:“老前辈,你的运气的用力法门竟能玄妙如斯么?”

“女娃儿,你不信么?你看好了!”

只见魔杀天君抬起右手,朝着从姗虚空一拍,只听“叭”地一声,从姗身后的那七八斤重的石头,被横着击了出去四五丈远,落地时才裂为数块。

从姗翻身跪倒在地:“前辈,这种掌力旷古绝今,你仅仅用来换那三层真阳通天内功,不太吃亏了么?”

“女娃儿,老夫非要这真阳通天内功,才能克制千面魔怪的毒掌毒指,不算吃亏。”

“只是晚辈这功法不全。这功法共有七层,前五层练的是内力。后两层练运气用力的玄妙法门。晚辈只正式练了三层。

后面四层,只是听先父说过练法,还未蒙先父正式传授。”

“够了。对老夫来讲,已经足够了。女娃儿,老夫很喜欢你这仁厚而纯朴的心地。你愿作老夫的弟子么?”

从姗一怔,随即道:“孩儿看得前辈如此孤独,本想作为前辈弟子,侍奉前辈。但孩儿命中归宿在峨嵋。已蒙峨嵋空寂师太收为弟子,只是还未正式磕拜峨嵋列祖列师。如要再拜前辈为师,恐怕有些为难。”

魔杀天君脸上露出异常失望之色,闭上了双目。

从姗这种尝试过孤独无靠,受人欺凌的日子的人,明白这老来孤独时更为可怕的心境。这时不禁垂泪道:“前辈如是不嫌孩儿命中苦煞之气太重,孩儿愿作你老人家的干女儿。”

魔杀天君双目倏地睁开,大喜道:“真的么?你该不会哄老夫一时高兴?”

从姗拜倒在地,只喊得一声“义父”,便也饮泣出声,说不出话来。

魔杀天君老泪纵横,仰天长啸,只见水鸟撞进这啸声之中,竟被震死落下来。

魔杀天君骤然停止啸声道:“姗儿靠近些。”

从姗走到魔杀天君身前三步,盘膝坐下。

魔杀天君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道:“这药丸乃老夫采集三十六种灵药炼制而成,其中有天山千年雪莲,有昆仑山极晶灵芝,西藏极品红花虫草,一般的熊胆虎宝,还算不上号。更奇的是,内中有我金沙江边的一种飞虫,这飞虫形如飞蚂蚁,但通体发光,大如拇指。老夫当初便是偶食了这种飞虫,练成绝世内力的。老夫这药丸,一颗能增加功力十五年,我那徒儿,当初服食四颗,年纪轻轻功力便傲视中原。现在你且服两颗。

从姗双手接过药丸,含泪吞服了下去。

“这药力,你就以真阳通天内功心法导引吧。这药力化开,只怕你便过了四层,进入五层。药力散发很快,你快入静意守。只消导引三个时辰,这药力便能完全化为真力了。”

不久,从姗果然感到丹田中升起一股淳和的暖气。便连忙以真阳通天内功心法意守和导引药力。不久,她开始循周天导引。这时,她的体温便大大低于日温。二人坐在这黄河的荒岛上,五月的太阳悬挂在空中。晒得大地和空中空气都暖洋洋的。这时,天地之精气灵气便不断地被从姗的奇功异法吸进体内。当她肚内的药力化尽,随着真力如江河一般在四脉十二经及二断二跷中作周天导引时,她的体表温度变得如冰一般冷。而天地间的精气、灵气更加急剧地被她吸收。这时,他的身边竟有风声响起,直被她的身体吸收进去。她顺利地便过了第四层,进入第五层。

魔杀天君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明白正是她这功法专吸天地间之灵气精气,练到后来,才是百毒不侵,不畏毒掌毒指。想到以后能以此功法找千面魔怪报仇,心中不禁暗喜。

三个时辰后,从姗反复搬运周天,化尽药力,收了功法,睁开双目。

魔杀天君道:“姗儿,你用你从家的轻功心法,向上纵一纵看。”

从姗依法暗运真力,盘膝不动,只用双掌在地上轻轻一按。忽然间,她便向上弹起了四丈多高,倒吓了她一大跳。

“姗儿,地仙给你增长了多少内力?”

这时,从姗落下地来,满面高兴地道:“她老人家给我也是增长了三十年内力。”

“那么,你现在应该是有七十二年内力了。”

从姗想了想,两个三十年,加上自己从六岁练内功,到今年十二年,总共正是七十二年内力。而且,这七十二年内力,其精纯和强度,比一般练气者,又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她高兴得手脚无措地点了点头。

魔杀天君道:“你且对着沙地打一记劈空掌试试。”

从姗运集真力于掌间,向着沙地打了一掌。只听飕地一声,只见三丈多远的沙地上,忽然“轰”地一声爆响,泥土飞溅,出现了一个几尺宽,二尺多深的大泥坑。

从姗高兴得挽住魔杀天君的肩膀,跳着脚笑起来。倒是魔杀天君反被这孩儿性情弄得不好意思,让开了两步。

从姗跪在地上,道:“义父如此成全孩儿,孩儿如何能报此大恩?”

魔杀天君道:“说不一定我有一天还会在中原收一个弟子,带回金沙江边,传我衣钵。以后你如成了峨嵋掌门,要多照看我这弟子。”

“我成为峨嵋掌门?”从姗大惊。

“是的,你被空寂老尼收为关门弟子,辈分在峨嵋派中已极高了。空寂现在的弟子,资质都远不如你,你肯定会成为峨嵋掌门。”

从姗道:“以后,我在四川住下来,离金沙江便近了,我每年都到金沙江来看你一次。”

“好。太好了,你坐下,我先传你魔杀指。”

这以后,魔杀天君便在这黄河的小岛上传了从姗好几手神功绝技。从姗也将真阳通天经的内功心法和其它武功倾囊相授。这义父义女二人,在这荒岛上整整呆了三天。魔杀天君的皮筏上带有干粮,又在河地上挖了一个坑。黄河水浑,沙坑中的浸水都是清凉的。

三天之后,魔杀天君用皮筏将从姗送至河对岸。二人挥泪惜别。从姗一人独自去湖北黄石府。而魔杀天君,则去另觅隐地,修练真阳通天经的内功和武技。

从姗此时神功在身,胆气顿壮。她此时身集真阳通天经的武功内力,天蝎步法和崔家剑法,以及魔杀天君的绝功绝技。一个武林人只消身怀其中之一,便可傲视江湖。而她却已集三大派系的武功于一身,差的只是火候和精纯而已。

她沿途晓行夜宿,不几日到了武胜关。

武胜关南边的官道上,有一家大酒店,南来北往的武林人都爱在此饮上一杯,从姗刚刚走进酒店,只见坐在门边的一个人抢先站了起来,望着她,满脸悲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跪伏着爬进黄河渡口那酒楼去的花茂云花一刀。

从姗首先镇定下来,默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说:“花大哥,你且坐下。”

“是。”他顺从地坐了下去。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令兄用巨石扔出,出奇不意地震断了那女人的琴弦,我在琴音摄魂时意乱神迷,被石头击昏。醒来后,一个人也没有了。我到附近的山上自疗了一天。复原之后,便过河南下了。”

花茂云说完,沉默了一下,又说:“我真是没脸见你。但我……实在又忍不住要来找你。所以,就在这里……等你”

从姗低声道:“多谢。吃饭吧,吃完饭好赶路。”

第九章(wskgiqpl整理)海一样深的单恋

武胜关离黄石梅庄已经不远了。从姗和花茂云二人,三天后到了黄石梅庄。

梅庄在黄石府以东的长江边上的梅山上。整个山庄倚山而建,俯视大江,极其雄伟。但山庄的建筑显得有些陈旧,虽然很大,但粉墙剥落,使梅庄在陈旧之外,更添几分破旧。

但梅庄很热闹,到处是一片笑语欢声。每有客至,便会响起一串鞭炮爆竹声。梅庄里里外外,披红挂彩,盈联满墙。

家人们都穿着新衣,奔忙着,迎候宾客。

梅家庄前面二十丈左右,修有一个六角亭。这是梅庄昔年鼎盛之时,迎送客人的地方。最尊贵的客人,梅庄也只在这亭前迎进送出。那时,梅庄是武林圣地。那是在二三百年前的元朝末年,梅庄出了一代武林领袖。后来的子孙备受武林尊崇,反而疏懒了练武,就逐渐没落了。但它仍然是天下三大庄之一,尽管它在三大庄中排名最末。

今日的梅庄,好象又有了三百年前的豪气,门前又是一片车水马龙。

从姗与花茂云走到亭边,将马拴在树上,见亭中站着一人,一只手扶在亭柱上,正望着梅庄的大门出神。

从姗走到他身后道:“这位大哥请了。”

那人望着梅庄,想什么想的出了神,没有听到。

从姗提高声音道:“请问这位大哥……”

那人忽然受惊,全身抽搐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从姗一看见他的脸和眼睛,便惊愕地怔住了。

这人那端正的脸上,挂着泪痕,那双眼睛里饱含着一种绝望的无助的悲哀。从姗一看见这双眼睛,就想起“大苦禅”三个字。这“大苦禅”三个字是佛陀神僧对她的赐名,写照她的前世今生。但从姗看见这人那悲哀的眼睛和凄苦的脸,立即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大苦禅”这三个字,心中无比难过。

那人抬手揩泪道:“二位是来参加婚礼的么?请进去吧。”

这人说话时,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饮泣。

“我们不是来参加婚礼的。”从姗说。她说后又问:“里面是谁结婚?”

那人沉默了半晌,勉强回答道:“是……梅家的……小师妹……”他说着,又调过头去望着梅庄的大门。

从姗明白了,这个“梅家的小师妹”,可能正是这个人心中默默倾心的姑娘,如今和别人结了婚,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倾心的姑娘和别人拜堂成亲,大开喜宴,那心中的凄苦,自然是说不出的。

不知怎的,从姗想对他说几句安慰的话,但她不知怎么说。她自己心中也有一个大悲哀,不知该向什么人诉说。母亲早亡,父亲被血杀,哥哥在江湖正受人追杀,她自己既受追杀,又遭凌辱。她心中的大悲哀,没对白茜老地仙说过,没对空寂师太说过,也没对义父魔杀天君说过,但她却想向这个人诉说。

“这位大哥,”从姗在他身后说,“我是红雪山庄来的,我不知道梅二小姐今日成亲。我是来避难的。”

那人听得“红雪山庄”四个字时,便已突然回过头来,满脸惊异神情,双目定定地望着从姗。

“你来这里避难?”

“是的。红雪山庄一夜之间,被人满门杀尽。如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大哥,天下苦人甚多。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全靠自己看开些。”

那人的脸上忽然现出激动的神色问:“你是红雪山庄的从姑娘?”

“是。我是从姗。”

“你的心真好。你自己遇到这么大的劫难,还能劝慰别人。

在下卫灵壁,谢过从小姐。”说着,他对从姗揖了一揖,又道;“这位是……”

花茂云道:“在下是山东济南的花茂云。”

“江湖人称花一刀的便是花兄么?”

“不敢当。”

“花兄又怎么会和从小姐一起来梅庄?”卫灵壁大惑不解。

“在下是从小姐的仆随。”

“什么?”卫灵壁大吃一惊。

从姗道:“卫大哥别听他的,他是说笑的。”

花茂云退后一步道:“小……在下怎敢说笑?”

卫灵壁突然对从姗说:“梅庄今日婚嫁事忙,可能不会接待你们二位。从女侠请到别处避难如何?”

从姗骤然听他说出逐客的话,感到不解地说:“天下三大庄,平日过从甚密,不会连这点义气也没有吧?”

卫灵壁突然急促地说:“从女侠快走吧!有人看见你来过这里就麻烦了。快走吧!”

这时,梅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卫灵壁急忙身形一闪,以他高瘦的身形挡住从姗道:“梅勇来了,你们快跑!”

从姗突然明白,这人是要保护她。她心中说不出多么感激,但还是一闪身,站在了六角亭的边上去。

这一下再也没有回避的余地了。

卫灵壁叹了一口气,茫然不知所措,脸上又浮起了那深沉沉的凄苦神情。

“梅师哥!”从姗喊。

梅勇老远就道:“从师妹?卫师兄,亭中可是从师妹到了?”

卫灵壁这时只好回答道;“是的。她来梅庄避难的。”说完,竟叹了一口气。

梅勇快步走进亭来,作礼说:“从姑娘,你可来了。家父听说红雪山庄一出事,派愚兄去江湖到处寻找你,但找不到你。心中又挂着妹妹的婚事,忙着赶了回来。家父今天早上还叫我忙完妹妹的婚事,再出江湖去找你呢。谢天谢地,如今你来了,快请进吧,这位是……”

花茂云作礼道:“在下花茂云,是从姑娘的仆随。”

“花茂云?花一刀?是从姑娘的仆随?”梅勇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花兄威震江湖,传说其刀之快,杀人只要一刀。

怎地会成了从姑娘的仆随?可是赌钱输了认的?”

“是赌刀剑输了认的。”花茂云道。

梅勇道:“从姑娘,这可是真的?”

从姗道:“闹着玩的。”

梅勇忽然不语了,轮番看了二人一会儿,道:“从姑娘,请进吧。”

从姗道:“请问梅大哥,梅二姐许配的是谁家子弟?”

“杭州司马家的司马灵台大哥。”

“呵,原来两大庄联姻了。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啊。

梅大哥,小妹想去黄石府办点礼物再来。”

“都是一家人,姗妹又何必如此客气呢?再说,姗妹本在难中。快请进吧。”

从姗道:“这礼仪上的事,怎么能轻易就免了呢?花大哥。”

花茂云道:“花茂云在。”

“麻烦你去黄石准备一份贺礼,如何?”

“花茂云这就去。”

“希望能办的象样一些。”

“从姑娘放心。”说罢,花茂云告辞而去。

从姗也随着梅勇走下亭来。

梅勇在亭边道:“家父这几日太忙,有些不适!姗妹是去客厅休息呢?还是去后书房先见家父?”

“理当先去拜见梅老伯。”

卫灵壁在旁边道:“大厅中快要开宴了。梅师弟,可否等从姑娘宴后再去见师父?师父此时正在休息。”

梅勇转过身来,背对从姗对着卫灵壁道:“卫师哥,你先去大厅接客吧。我引姗妹见过家父就出来。”说话时,双目中忽然对着卫灵壁射出两股恶狠狠的凶光,一闪而去。等到回过身来面对从姗时,又是和颜悦色的了。他说:“姗妹,请。”

“梅大哥请。”

梅勇带着从姗朝一道小门走去。他边走边说:“姗妹,这一路上受苦了吧?”

“哎,一言难尽。梅大哥,怎地不走大门?”

“这道小门进去便是梅园。家父小有不适,正在梅园的后书房中歇息。”

从姗此时心中已经起疑。但她自恃此时神功在身,便不露声色,随后而去。

进入小门,果然里面有一个植满梅树的庭园。这梅园异常典雅,利用了一道小溪,沿小溪曲廊回环,直通旁边的一幢二层楼房。楼前有一个荷花池,旁边点缀着一座好大的假山。可见当初梅庄的老主人是何等声势。

进入书房外面,梅勇说:“姗妹,你请稍坐片刻,愚兄进去禀报家父一声。”

“梅大哥请便。”从姗说。在靠墙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梅勇走进书房。他刚走进书房,只听“轰”地一声,两道铁栅同时落下,将从姗所坐的小屋隔断。从姗无论怎么防备,也料不到刚在梅家的椅子坐下,梅家便下了手。等她听到响声跳起来,想冲回原路时,已经迟了,她已经被囚在这书房外面的小屋中间。

从姗恨得咬牙切齿,冲到进来那一方,抓住铁条,运真力想拉弯铁条逃出去,但那铁条竟有儿臂粗细,便是从姗身具七十二年功力,却动不得铁条分毫。

从姗转向墙壁,运足真力,双掌猛力拍去。只听当地一声轰响,余音缭绕,她的双掌竟是击在一堵钢铁铸造的墙上。

从姗大怒,厉声喝道:“梅勇,你这卑鄙小人……”

她忽然顿住了喝声,她看见,梅勇和梅家庄,的老主人梅海天,正站在铁栅外面,冷冷地望着自己。

梅海天道:“姗儿,你且坐下,待伯父将这事的理由讲与你听。”。

这时,三人一个人在笼里,两个人在笼外的里进书房中,中间隔着一丈距离。

“我一进门,你们便将我囚了起来,还有什么理由?”

“这是为了你好呀。”梅海天叹道。他大约有五十岁左右,一副养尊处优的发胖身材,一张胖胖的脸上,已经堆起慈祥的笑容。“你想,今日梅府上下,宾客盈门,大江南北的武林人物,大约在四、五百人之数。你如出去露面,人多嘴杂。江湖上知道你在我这儿避难,这消息如是传到你的仇人耳中去了,你那仇家,不是轻易便会寻上门来了么?那时,岂不连你避难不成,反而还要将我梅家全府上下都拖累进去么?所以,姗儿,你来避难,恐怕还得听从老伯的安排。”

从姗道:“侄女忙着觅地避难,倒忘了会连累别人。那么,你且将铁栅升起,我悄悄下山,到别处避难去吧。”

梅海天道:“你既然来了,又何必再到别处?当初红雪山庄一出事,老夫便派你梅勇大哥去江湖寻你。想将你带回这梅庄,先躲起来,再作计较。如今你来了,便先在这里休息一天,等贺喜的宾客走了,咱们再慢慢叙谈。”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且慢。”从姗道。

二人又站住了,梅海天道:“姗儿,你还想说什么?”

“你将我囚起来,主要是怕宾客知道?”

“正是如此。”

“我自己本来也不愿出去。你又何必用这儿臂粗的铁条将我囚起来?”

梅海天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这一点。

梅勇道:“当今武林,最不甘寂寞的大约便数红雪山庄了。

姗妹,为你的安全起见,你还是在这儿休息一二天吧。”

“梅勇,你很看得起我。”从姗冷笑道。

“姗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竟先为我准备好了这个钢铁囚笼!”

梅勇冷笑道:“这钢铁囚牢三百年前就有了。这梅庄,三百年来数次翻修,只有这钢铁屋子依然如旧。”

“三百年来,这钢铁囚笼不知屈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梅海天哈哈一笑道:“姗儿,你这么说,未免对老夫有成见了。以后老夫再对你解释吧。”

说罢,转身向书房走去。梅勇在他身后跟去。

“梅海天!”从姗向着二人大叫。

二人同时转身,梅海天面含怒色,但未发作,梅勇却喝道:“放肆!梅海天这三个字是你叫的么?”

从姗喝道:“你们放了我!”

梅海天愠怒道:“姗儿,我已对你讲明白了。等宾客散了,我们再来叙叙。”

从姗怒道:“你撒谎!你是想先察看,宾客是否有人知道我来了,如是无人知道,只怕一二天内就要对我下手了!”

梅勇道:“花一刀不是还在外面么?我们怎会对你下手?”

“花茂云么,此时只怕已经被你们在路上截杀或活捉了!

我们一到黄石,只怕你们便已知道,并且就商量好了这种对付我的办法。”

梅家父子二人对望一眼,面色无比惊异,梅海天对梅勇道:“勇儿,平日只顾练武,不愿费力兼修文事,为父敢说,你便没有这从姑娘的机变力强。”

梅勇道:“她便料事如神,又有何用?她不是已经成为笼中之鸟之么?”

梅海天叹了一口气道:“那是因为她太年轻了,阅历不够。

再有几年,只怕这江湖上便没有什么事,能够逃得出她的眼睛了。”

梅海天向前走了一步,道:“从姑娘,你到梅庄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实在是来避难的,但你们这样对我,倒使我不得不对整个事情重新通盘想一想了。”从姗用手指着梅勇道:“梅勇,你这几年怎地学得这么心狠手毒?”

梅勇站在他父亲身旁,冷笑道:“我便心狠手毒了,你又待怎地?”

从姗气得口喘粗气,指着梅勇骂道:“你仗持武功,欺负我这孤女,你算什么好汉?”

忽然,梅勇大叫一声:“快退……”

梅海天一时不明所以。但这武林高手对自身安危的反应,硬是要比什么本能反应都来得深、来得强烈、来得快速。梅海天一大叫,他已本能地后掠二丈,回到书房中。而梅勇,却站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了。

他被从姗的魔杀指无声无息地便制住了三处穴道。

从姗假装怒极,手指他大骂。这女人骂人指人大骂是常事。梅家父子被这极自然的骂人,动作迷惑而放松了警惕。何况,他们根本想不到这十七八岁的从姑娘,竟然身具七十二年功力,并且学会了魔杀天君的无声无息的魔杀指。何况纵使是一等一的高手,在出劈空掌力与指力杀、伤人时,总有聚集真力的过程。即使是暗运真力,也有迹照可见。哪知从姗只是意念一动,那真力便涌到了手阳明大肠经内,从商阳穴射了出去,无声无息地便制住了梅勇的三处穴道,使梅勇全身与四肢一点也不能动了。

从姗又使出真力箍功夫的无形力道,将梅勇拖到了铁栅面前,摸出行走江湖时用的飞抓,将梅勇捆绑在铁栅上。

梅海天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莫名其妙地被从姗制住,又用无形力箍拖到铁栅旁捆绑起来,一时竟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忘了上前打救。

从姗这时才道:“好了。梅海天,咱们来谈谈条件。梅勇这穴道乃是用魔杀天君的独门点穴法制住的。任你梅家是三百年的武林世家,只怕也不能解开。这天下,只怕只有魔杀天君和我才能解开。如若过了六个小时不为他解穴,他的经脉便将坏死而成残废。”

这时梅海天才算彻底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颤抖地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魔杀天君的魔杀指与真力箍功夫?”

“这你就不必问了。你先将花茂云带到这儿来。”

梅海天道:“老夫根本不知道什么花茂云。”

“你不要你这宝贝儿子了么?”

“谅你也不敢将他怎么样!”

“我随时可以一掌毙了他!”

“但你也别想活。”

“梅海天,你还蒙在鼓里么?这梅家庄,早已被人围了起来,我若四个时辰不出去,他们就要开始下手屠庄了。”

梅海天沉默了一阵,冷笑一声道:“你想骗老夫么?老夫可不是那么轻易可以上当的。”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响起了一个冷如寒冰的声音:“梅海天,老夫说话你相不相信?”

这声音忽然响起,连梅海天也吃了一惊,抖了一下。

“谁?”梅海天喝问。

“老夫来自积石山。”那声音答道。?“夏候海?”

“正是。”

“你想说什么要老夫相信。”

“从姑娘说的梅庄被围一事是真的,你信不信?”

“你也参加了围庄?”

“老夫三人凑个热闹而已。”

“你们三个狗东西都来了?”

夏候海挨了骂并不动气,道:“我们三个守南面,魔杀天君守北面,空寂师太守西面,从北池守东面。你这梅庄此时只怕枉有四百多人,也不堪一击的了。何况那些来喝喜酒凑热闹的武林人,只怕一见魔杀天君便会跑得一干二净。”

梅海天沉默了,好久不吭一声。

“从姑娘。”过了好久,梅海天才道:“正的、邪的,亦正亦邪的,怎么会搞在一起?”

“这江湖的正与邪,谁能分得一清二楚?”

“你将这些人带来围庄,还能说你是来避难的么?”

“好吧,梅海天,我告诉你实话吧。”从姗道:“我实是来查庄的。”

“你来查什么?”梅海天装得漫不经心地问。

突然,从姗道:“你先将你肋下的伤口现出来,让我看看。”

“老夫肋下有什么伤口?”梅海天一怔,随即怒喝道。

“不必掩饰了,你往后跃退时,震痛伤口,情不自禁地伸手掩腰。我早发现了,那是剑伤。刺得很深。所以二十来天了,还未复原。那地方的伤口,可能有一百种武功可以致伤。

但其中有一种,便是你使‘梅枝独放’那一招时,力势高了—点,变招慢了一拍,下一招守势没有跟上,被我红雪山庄的人以红雪剑法中的‘矮身突刺’抢中肋下。”

梅海天怒极反笑,道:“荒唐,荒唐”…”

“有什么荒唐?梅海天,你将伤口现出来让人一看,如若不是剑伤,那么便是我荒唐。我立即放了梅勇。”

“你想要挟老夫?”

“你无缘无故将我囚在这精钢牢笼中,我便要挟你一次,又有何不可?”从姗身陷牢笼后,对梅海天也不再有顾虑和为难,便动用自己的全部智慧数次用兵不厌诈的手法,使得梅海天异常被动。此时,她心中已是更有把握认定梅海天参加了红雪山庄的血杀,便不顾一切地要将他逼出底来,这逼,便是以梅勇为要挟去逼他露底。

“放肆!”梅海天被这场斗智逼得走头无路,便倚老卖老起来:“晚辈竟敢如此无礼?”

从姗更进一步逼道:“那么,你为何不敢说出你那剑伤的来源?”

梅海天忽然显得凄凉道;“老夫偌大一把年纪,在江湖上又是这么高的地位,本来羞于说出这剑伤的来源。因为老夫这剑伤,是由于老夫心胸狭窄,在一次试剑过程中,使了近三百招还不能逼得那年轻人有点败相。老夫一时心急,觉得丢人,便使出了真的杀手,想逼他认输,不料那年轻人着地一滚,临急时竟用地趟剑抢了老夫内门,失手刺中了老夫腰肋。这在老夫是大大丢脸的事,老夫本来不欲说出口的。如今你竟怀疑老夫是被红雪山庄的‘矮身突刺’刺中了肋下,那岂不是指着和尚骂秃子?谁都知道红雪山庄被屠时,必有一场大战,你这一说,岂不是将老夫指成了凶手?这不是要老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么?”

从姗道:“那么,是谁刺中你的?”

一个人从书房中转了出来,道:“是我。”

从姗惊道:“司马灵台大哥?”

司马灵台穿着新郎喜服,对着从姗作礼道:“姗妹,愚兄在这里向你陪不是了。”

“司马大哥陪什么不是?”

“红雪山庄被屠,愚兄本该立即便到阳泉去看看的。但因为近一月前,即红雪山庄出事前的三天,愚兄不幸失手刺中了梅老伯的肋下一剑。愚兄心中不安,所以留在梅庄服侍梅老伯,未能去阳泉出点力查查线索。后来梅老伯原谅了晚辈,并将萍妹许配愚兄。说来令人羞愧,愚兄沉溺于温柔之乡,竞将这三大庄一家人的义气也丢在了脑后。姗妹,愚兄向你陪不是了。”

说罢,司马灵台向从姗作了一礼。

从姗大失所望,眼看似乎马上就可以追出梅海天的底细了。却忽然斜刺里钻出一个司马灵台来,将一切已经吃定了的线索一肩搅在了他身上去。

线索一下子好象忽然断了。

从姗一时默不作声,紧张思索,连礼也忘了还司马灵台。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梵唱:“我佛慈悲!梅施主今日大喜之时,实不该自找苦吃。”

随着话声,从门口走进一个老尼来。

“依老尼之见,梅施主不妨放了从姑娘,从姑娘也不妨解了小梅施主的穴道。今日暂且作罢,待大厅中的宾客散去,再议是非如何?”

从姗转身,向这老尼跪下拜道:“师父,你老人家来了。”

梅海天惊道:“姗儿,你……什么时候投在了峨嵋门下?”

空寂道:“十来天前,在阳泉一家酒店中,从姑娘当众求老尼收容,老尼已经答应了她随时可上峨嵋山来。这事天下尽知,江湖早已传遍,梅施主为何故作惊诧?”

梅海天道:“师太错怪在下了。在下近一个月来,都在家中养伤,闭门不出。本庄出去的人怕搅了在下养伤,也不以俗事惊搅在下。所以在下实在是不知道此事。”

空寂道:“此时知道了,你总可以放了她吧?”

梅海天走向书房门后的机关道:“老夫本来是想为从姑娘办点好事,哪知弄巧成拙。”

说着,打开了机关,铁栅缓缓升了上去。

空寂道:“姗儿,解了这人的穴道。”

从姗收入绳抓,在梅勇肩上一拍,顿时便解了梅勇的穴道。那一拍,竟拍得梅勇抽搐了一下。内力之强,使得梅海天为之咋舌。一般解穴,要在相关穴位上点震,或推揉拿摸,多少总还要点时间才能使对方经脉尽通,这一拍便能以内力注入对方体内经脉,打通对方受制的穴道。实在是内力极强者才能办到。

从姗走到空寂身边。

空寂师太道:“姗儿,咱们走吧,梅施主,咱们双方在这喜期内,都不妄动,可以这么约定么?”

梅海天道;“姗儿对老夫有误会,师太也有误会么?”

空寂道,“姗儿进门,便坐在椅上候你接见,并未乱动。

你却一进门便将人囚起,这就算是误会,作长辈的也该有个更合理的解释。老尼再问一遍,梅施主,咱们双方在这喜期内,都不妄动,可以这样约定么?”

梅海天道:“可以,师太可信得过在下?”

空寂道:“那么,梅施主可又信得过老尼?”

梅海天道;“这天下武林,如是连师太都不信了,恐怕再也找不到可信的人了。”

“那么,告辞了。后天上午,请梅施主在庄中等候。”

说罢,空寂带着从姗,出了书房,从后门掠出梅庄。

花茂云牵马在客亭等候。见空寂带着从姗出来,径直下山,便牵马随在二人身后,下山而去。

来到山下,从姗向花茂云道:“花大哥,你受围攻没有?”

花茂云道:“有六个黑衣蒙面人正要攻我,被空寂师太现身惊走。以后我就随师太上山来了。师太令我在客亭等候。”

空寂道;“姗儿,你随我来。”

她们来到江边,距离花茂云数十丈远处停下,问道:“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从姗道:“这司马灵台出现得好奇怪。”

空寂师太道:“说下去。”

“孩儿想,这司马世家,说不定也和屠庄有点关系。只是目前没有证据,不便妄作判断。师父,我哥哥从北池还活着,你知道么?”

“知道,那日在黄河边上,我看见你哥哥隐身在侧。不然,我若出面,倒有可能将你后面的福缘断送了。”

从姗跪下道:“孩儿未经师太同意,便自作主张拜了魔杀天君为义父,还望师父恕罪。”

空寂道:“起来吧,这又何罪之有?魔杀天君在四川,从不作恶。只是这人惹不起,脾气极怪,他杀伐武林人,也是进了中原才开始的。只怕你拜他作义父,对武林还是好事一件。可以止住他的杀性。”

“孩儿一定劝义父不要烂开杀戒。”

空寂道:“如今你哥哥现身了,他是当天晚上红雪山庄血杀事件中的当事人,只怕他对哪些人是仇家,心中已经有数。

但他那天与那黑衣蒙面女子,且战且走,老身看他是想有意将那女子向相反方向引走,让你从容逃走。看来,你哥哥武功奇高,与你父亲当年在论剑大会上夺得天下第一时,不相上下。应该不会有事的。如今你学会了魔杀天君的几种绝技,功力又增长了六十年,算起来,这天下真能胜过你的,也不过就只十数高人了。为师对你也放下心了。你先到黄石城中住下。今晚到城西来,我传你几手功夫。为师明天就打算回山去了。我将于兰馥留在这左近接应你。你如真有什么不测,她还可以为你办一点事。”

从姗道:“孩儿求师父后天上午再照应孩儿一次。”

“不必了。你自己多厉练一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况,积石山还有三人在这附近,他们为了追回《天残心经》,会全力助你的。”

空寂从身上摸出一个玉瓶道:“这是地仙赠送你的十二粒地灵丸。每粒增加三年功力,共能增加功力三十六年。你藏好了,暂时不要服用。因为你前两次所服的灵药药力,还要多加导引,才能化为精纯内力。今晚我传你功夫后,明日可在店中练习一日。明日晚上,不妨去梅庄悄悄探一探。这梅海天的作为,已经暴露出他十有八九是红雪山庄屠庄参与者。

你去探庄,恐怕还得将精力放在那些秘籍上。”

“徒儿明白师父的意思,师父是怕这些屠庄的人,得去秘籍,为武林增添新的危机。”

“正是如此。你从家当初为何要盗取各大门派的秘籍,这暂且不论。但这八本秘籍,如若落到恶魔手中,这武林恐怕从此便没有安生日子了。姗儿,你勉力为之吧。如能夺回秘籍,将之归还各大门派,那既是极大的善果,又可得到各大门派的感恩,而一举成为武林中极受尊崇的人。说不定便成为了武林领袖也未可知。”

从姗拜道:“孩儿一定遵命。”

空寂道;“后天上午到梅庄,遇事不要强求结果。那里的事有点眉目后,也不要妄动。最好先找秘地修习内力。你若能以百年功力行走江湖,还怕那些仇家上天入地,无处可寻么?”

从姗再拜道:“师父至理之言,孩儿牢记心中。”

空寂正容道:“为师最后再说一点,你以后若是寻到仇家只怕还要分清主从。这屠庄的参与者,肯定不在少数。为师根据近日追杀你的那些人的情形来判断,有许多都是受了威胁利用,被迫参与。就如那灵蛇神君一样,对这些人,不妨得饶人处且饶人。”

从姗道:“是,弟子记住了。”

从姗对空寂拜了四拜,带着花茂云去黄石府觅客栈住下。

当晚去城西河滩上,空寂师太传了她一套剑法,一套掌法。空寂道:“姗儿,为师暂时不传你峨嵋内功心法,因为你目前正处于打遍全身玄关的紧要关头,这功法不能乱。不然,稍有不慎,便反而有害。不管什么功法,不管它导引的线路和真气大周天过穴的过穴法有什么不同,但到了玄关通畅时,都要注意这些事情。”

当下便将打通玄关的一些知识详细讲与她听。因为从姗如觅地用地仙的地灵丸助以练功,肯定便会面临完全打通各经脉的玄关这个境地,而达到练气最高境界。完成真阳通天经前五层法所要求达到的三花聚顶,通灵达虚,反璞归真的最高境界。后两层便不再练气,而专门介绍使用真气的方法或法门,就如魔杀天君的魔杀指一般。

从姗已蒙她父亲传了真阳通天经的总诀,但她每练一层,她父亲还要对这一层专门讲解细微之处,并传以辅助的方法,如药物助练,或以真力度入,以助打通所练经脉的玄关等,这才算正式传授。这真阳通天经其实关键是前三层,那是筑基培元固本的基本功。这功力打扎实了。后面两层则会顺利通过。只要前三层功夫练扎实了,便已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了。

空寂师太所讲的,正好弥补了已经死去的从于淳不能再完成的指导,这对从姗以后打通全身玄关太有用处了。

第二天,她在客栈中闭上房门整整思索演练了一天。将空寂师太所传的武功牢记心中,吃过了晚饭,打坐了一会儿,恢复了体力,便带上花茂云去探视梅庄。

他二人到达梅庄时,正是初更时分。这时,梅庄还有许多房屋都有灯光。

从姗道:“花大哥,这梅庄中,单是梅海天、司马灵台和梅勇,便已是异常惊觉的高手,还不知庄中是否隐伏有他们约来的高手,咱们要特别小心。”

花茂云道:“我的武功和梅勇在伯仲之间,比司马灵台和梅海天,便要逊色。我在外面接应吧。从姑娘,你进入关键之处时,如有闪失,可以啸声为号,我再来接应。”

从姗道:“这样也好。”

说罢,她掠过围墙,潜入庄去。

这梅庄,她只去过一次梅园,但一进去便被囚笼罩住。她深知这梅庄的机关厉害。不然,梅庄在三百年的沧海桑田变迁中,要应付多少强敌,如何能维持至今?她一进去,便异常小心,当她潜至书房的屋顶上时,已经汗湿罗衣了,当下便在书房上静伏下来,四处张望,再定进退。

从姗这时的功力,二十丈左右的飞花落叶声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她在房顶上,只听到书房内有一个呼吸声。慢而悠长,细而有力,极象是梅海天。此时,正是练气的时辰。但这呼吸不象是练气时的呼吸。这呼吸显得那么轻松而无节奏,极象是睡了时发出的呼吸声。

从姗想了想,便龟息下来等待着,静待变化。她不相信,室内若真是梅海天,他能如此高卧书房?

果然,半个时辰后,室内有了响动。这是一个轻微的啸声,就象寒夜的山风从谷中刮过时的声音,但带着明显的金属特性。

从姗大惊。这声音她是那么熟悉,几乎从小便时常听到。

每当有一个身怀杀气的挑战者找上庄来与她父亲比武,意图打败他而取代天下第一的时候,她父亲身边的龙泉剑就发出这种低吟般的啸声。

忽然,这龙吟般的低啸声停止了。

房屋外面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从姗大吃一惊,她本来认为可能是自己身上那报仇的杀气使龙泉剑怒啸起来。但如今忽然响起个脚步声,走向书房,那么,刚才显然是那人的杀气使龙泉剑怒啸。此刻被宝剑揭破,便干脆走向书房。

“爹爹!”来人站在书房外面低声喊,竟是梅勇的声音。

书房内这时才传来梅海天的问话:“刚才是你在外面?”

“是孩儿。”

“你怎会身带杀气?惹得这剑低啸起来。”

“孩儿想试试它究竟能不能报警。”

“荒唐!这种神兵能乱试么?”梅海天打开书房,让进梅勇。两个人入内,书房门又关上了。只有声音从书房内传出来,“如若不是为父想查明是谁才动手,那机关一发动,你站在书房外,还有命么?”

“孩儿知道爹爹不会突然发动的,不然,孩儿又怎会站在书房外面?”

“你来有什么事?”梅海天忽然问,“我不是叫你不要妄动,静以待变么?”

“爹爹,孩儿认为,这从家的妞儿寻到这儿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咱们这样不攻不守也不退避,做出一副坦荡荡的样子是蒙混不过去的。”

梅海天忽然问:“刚才你说什么?”

“孩儿说这样做出坦荡荡的样子是蒙混不过去的?!”

“你说什么从家的‘妞儿’?你口中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下九流的脏话?为父怎么还从不知道?”

梅勇笑了笑,道:“孩儿说急了,请爹爹恕罪。”

忽然下边传来“嗤”的一声轻响,随后便是一片沉默。

少停,从姗听到书房中传来了梅海天的冷笑道:“阁下是谁?为何易容成我儿梅勇混入我书房,阁下又将我儿子如何处置了?”

那人不答反问,声音也不再装作梅勇,一下子变得苍老嘶哑:“梅海天,你就凭那一句用语认出了假梅勇,真不愧是江湖精子。”

“这人样子好易容装假,声音也好运功变音装假,唯有习惯和教养是一时半日模仿不完全的。阁下是谁?”

那人仍然不答反问:“梅海天,事亦如此,你为什么不攻不守也不躲退?”

“阁下为何如此关心老夫?”

“老夫怕你有点意外,牵连了其他朋友。”

“看来,你是那一道上的朋友了。”

“住嘴!快说你安的是什么心?”

“老夫安的什么心你别管。老夫攻无力量,守更不是上策。

退避么?老夫宁死也不做那丧家之犬。朋友离去吧。老夫反正不做不义之人便是了。况且,老夫就算想做不义之人,也不知该咬谁拖谁。”

“梅海天,你这苟且偷生的蒙混之策,是谁无论如何也蒙混不过去的。老夫教你一法……”

忽然,书房中传来梅海天一声闷哼,显然中了那人的暗算。这时,才又听得龙泉剑传出一声低啸。随后是当的一声落地响声。那人显然利用说话时,梅海天一时戒备不够那一瞬即逝的时机,出其不意杀了梅海天。这人的杀意一起,梅海天便已遭到杀手。连龙吟剑这等神兵也感应不及。直到梅海天被杀后才啸得一声,可见那人意动人动,武功已臻上乘之境。

从姗立即便想掠下去将人捉住,但又自忖不是此人对手。

而且,龙吟剑显然又落入了那人手中。加上那书房机关太厉害。从姗略一思索。便暂时不动,准备等那人从书房中出来时再行跟踪,寻机下手。

但是,书房中从梅海天一声闷哼,龙吟剑落地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响声。如此过了大约一刻时辰,从姗已经不能忍耐了,正想下去,却忽然听到了响动。

但这响动不是从书房传出来的,而是从花园中的好几个角落同时响起的。几条人影一下子闪到书房外面,将书房包围了起来。从姗数得一数,共有八条人影。

为首一人站在书房前面三丈之处,声音清朗地道:“室内的朋友,你能在书房里躲到天明么?何不借一步出来说话。”

但室内此时一点响声也没有。

等待片刻,书房中的人还不见出来,而从花园的那一端的园门中,却灯火明亮,涌进一群人来。

为首一人,却是司马灵台,身后跟着一个姑娘,后面是一二十个梅海天的弟子门人。

这些人一来,便将先前围住书房的八个人反围了起来。

司马灵台大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深夜潜进梅府干什么?”

为首一人道:“在下阳泉赵捕头,追缉凶手到此。司马灵台,你们喝什么?有本事,你进书房去将真凶逼出来让我等看看。”

司马灵台看这八人,果然是一色官家捕头服色,但他随即冷笑几声道:“阁下神光内蕴,怕不是什么捕快吧。在下看来,阁下好象一个人。”

“好象哪一个人?”

“好象是武当派那失踪三年孙雨亭孙大侠。孙雨亭三年前在江湖上很干了几件惊人的大事。后来忽然失踪,不知几时成了阳泉赵捕头?”

赵捕头笑了笑道:“象也好,不象也好,不妨就让它真真假假,这是在下的官谍,司马兄请过目。”

“好,请将来意说明。”

“我等一更至此。见一人易容为梅勇,进入了书房,后来书房中传出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说话中,梅庄主闷哼了一声,以后便没有了任何声响。我等知道这梅府的机关厉害,而且,那人显然也非常厉害。所以,围在外面,等他出来。”

司马灵台身边一个女子,年约二十左右,此时闻言,急急问道:“那人将我爹爹怎样了?”

赵捕头道:“你是梅庄主的女儿?”

那女子道:“小女子梅梦萍。见过孙大侠。孙大侠,那人将我爹爹怎样了?”

赵捕头道:“梅姑娘也见过在下官谍。在下不是什么孙大侠,梅姑娘,你哥哥呢?”

“来此地时,师兄弟们找过哥哥,却没有找到。”

“那么,不妨再分些人去找你哥哥,只怕有了什么意外。”

梅梦萍此时急得满面惶色,拖着司马灵台的手臂道:“公子,你看该怎么办?”

司马灵台道:“萍妹别急。这书房中不知机关发动没有,此时实在不宜进去。不如依赵捕头之言,先分几个人去寻找大哥,其余的围住书房,再作计较。”

梅梦萍道:“也好,大师兄,请你带几个人去再找找哥哥,大师兄,怎地不见二师兄卫灵壁呢?”

“卫师弟么?他……下在牢中了。”大师兄钱风道。

“什么?怎地将他下在牢中?”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便下了牢。这全府上下,大概只有师妹你一人不知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门规?”

“我不知道。我这就去找公子。”

大师兄带人去找梅勇去了。

梅梦萍道:“台哥,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司台灵台道:“但他犯了什么门规,我是外人,不便多问。萍妹,应师兄这事,暂且不必追究,先将眼前这难关应付了再说。快静下心来。”

司马灵台说着,“当”地一声掣出长剑,上前几步,向着书房朗声道:“室内是何方高人?请出来说话。”

书房内还是没有声音,甚至就连一点响声也没有。

这时,墙头上响起一个声音道:“不必喊了,书房内那人,只怕早已走了。”

众人大惊,齐齐回头,只见墙头上盘膝坐着一人,这人身穿黑袍,面蒙黑巾,他本来盘膝坐在墙头上,这时忽然平空升起,然后冉冉斜飞过来,落在众人前头三丈处,站直身子,犹如镖枪一般挺直。

他冷然道:“老夫夏候海。”

人群中有数人同时“哦”了一声。

司马灵台道:“原来是残缺门掌门夏候前辈。晚辈司马灵台,见过前辈。请问,前辈来了多久了?”

“假梅勇还未进书房,老夫便已来了。”

司马灵台道:“晚辈斗胆,请问前辈为何而来?”

夏候海道:“老夫本来不欲回答你,只是此时你已成了梅家的半子。老夫便由你问几句吧。老夫是追踪一条黑影而来。”

“前辈认识追踪的人么?”

“不认识。老夫追踪到山下,便不见了此人的踪影。只怕假梅勇也是此人所扮的了。”

司马灵台想了想道:“依晚辈想来,只怕那人此时早已不在书房,请教老前辈,眼下这事当如何料理?”

夏候海道:“大名鼎鼎的幻灵剑司马灵台,原来如此谦虚,老夫倒是意想不到。”

司马灵台道:“在下不愿这梅家庄血染墙头,却又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夏候海道:“室内那人,只怕早已走了。如若他还在室内,连梅老庄主也一招丧命,你等还有活命么?”

梅梦萍一听大急,险些便落下泪来:“前辈是说我爹爹已经被那人一招……致死了?”

夏候海叹了一声气道:“这么久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怕是不幸了。”

梅梦萍大叫一声,转身便往书房掠去。司马灵台一把将她拖住道:“萍妹不要激动。这事凶险无比,你先冷静下来!”

夏候海道:“这时进去,原也不怕那人,只因他大约早已走了,怕的是机关已经发动,如是梅家庄有人知道机关所在,先进去关闭了,那是不妨进去看看的。”

梅梦萍道:“这机关……我也不知道的。”

司马灵台叹了口气道:“武林世家,隐秘传子不传女。真是无可奈何的事。”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大师兄带着人,抬着一张软榻,匆匆走进园来。软榻上躺着一个人,却正是梅勇。

梅梦萍一见此状,便哭泣起来,抢上去急急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众人将榻放在地上,数盏风灯明亮地照着梅勇,只见梅勇躺在软榻上,满脸痛苦不堪,显然体内有什么剧痛正在折磨着他,但他的脸上却连一滴汗都没有,满面苍白如纸,一点血色也没有,一派正在逐渐死去的垂死状况。

梅梦萍大哭着便扑上去。

夏候海一把抓住她道:“动不得。司马灵台快看住她!”

司马灵台抱住梅梦萍,站在旁边,一动也不敢动。夜色中,灯光下,众人围着梅勇,一片沉寂,只有梅梦萍的哭泣声显得那么凄凉。

夏候海道:“各人退开,赵捕头,司马灵台,二位请过来。”

众人遵嘱,各自退后几步,司马灵台扶着梅梦萍的腰,走近软榻。

夏候海道:“梅公子,你能说话么?”

梅勇双目中涌出一片泪水,却连嘴也不能张得一张。

夏候海慢慢解开梅勇的锦袍,三人低头,看了一阵,夏候海起身道:“好厉害的锁穴手法。将人制住,既不能动,又不能说话。三个时辰内,不能蒙那人亲手解开,便慢慢死去。

老夫解不开这穴道,根本就连认也不认得是何种手法。惭愧,告辞了。”

司马灵台道:“前辈且慢离去。此事如若连前辈也无法,晚辈们就更没有办法了,萍妹,快求前辈援手。”

梅梦萍跪下去,求道:“前辈,务必请救一救我哥哥。”

夏候海道:“不是老夫不救你哥哥,只因老夫不识解法,又有什么办法?老夫如妄作解人,只怕指头一触梅公子的身体,梅公子便立即死去了。”

夏候海长叹一口气又道:“老夫有一件大事,还着落在你梅家你父子身上。如今他二人一死,只怕老夫的大事也渺茫了。哎!”

这时,一直低头查看,一声不吭地赵捕头,忽然起身满脸恐惧地道:“在下想起来了。”

司马灵台急问:“孙兄想起了什么?”

赵捕头道:“这是传说中的灵猿指法点的穴道。”

夏候海与司马灵台同时骇极呼叫:“灵猿指?”

赵捕头道:“前辈请看这被点穴周围的皮肉,不是隐隐发黑,黑中却又带蓝么?”

夏候海又去仔细察看,看后起身道:“是了。老夫也想起来了,确是这种指法。数十年前,老夫的师尊曾对老夫讲过这种指法,年深日久,老夫倒忘了。但这灵猿真人乃是七十年前的异人,怎会活到今日?”

众人默默不语。

夏候海沉思了一会儿道:“地仙今年一百二十岁,一百年前便已名震天下,被各门派推为天下至尊。这事看来只有请她出岛才能料理了。”

梅梦萍本已站起,此刻又跪下道:“前辈既也知道是什么指法制的穴位,肯定能解的了。求前辈救救晚辈的哥哥吧。”

夏候海道:“你等年轻,不知这灵猿指是怎么回事。这灵猿指奇毒异常,手法却又奇绝天下。发指人竟可在指力中控制毒量,要毒重便毒重,要毒轻便毒轻。毒重时,中指人会急速全身溃烂。毒轻时,中毒人只是穴位周围的经脉中毒慢慢坏死,时辰一到,才因经脉被毒腐烂,溃断而死。老夫在当今天下的武林,固然可列入前十几名高人之列,但面对这灵猿指,却是毫无办法。这天下,哎,能解此法的人,老夫还未听说过。”

从姗此时躲在屋脊上听到夏候海这段话,心中一动,想起魔杀天君说他的弟子刚进中原,就被人用毒指杀死,所中的指力,就是灵猿毒指。那么,莫非进书房去的那人是千面人魔?如若是千面人魔,那就凶险无比了。

从姗此时更加不敢妄动,便不作下去与众人相见之想,继续躲在房顶的黑暗之中。

这时,软榻上的梅勇,在明亮的灯光下,忽然喉头咕咕作响,全身一阵抽动。众人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一点忙也帮不上,一点力也使不上,梅梦萍只是大哭喊叫,要扑上去。

被梅家的两个弟子抓住,扑不上去。哭声叫喊声夜空中鸣响,异常恐怖凄惨。

忽然,梅勇双眼一翻,头一偏,不动了。

他就这么死去了。活活地,慢慢地死去。

经过这么久的折腾,这时也是四更天气。梅梦萍眼见哥哥如此惨死,突然反而吓得不哭不喊了,就只是恐惧地睁大双眼,望着她哥哥的尸体,似乎已被吓呆了。

赵捕头对司马灵台道:“司马兄,快,快打你夫人一耳光,谨防她被吓疯或吓得涌痰而死去。”

夏候海道:“且慢,老夫救她。”

说罢,走上前去,在她身后督脉上的几个穴位上拍了几下,梅梦萍才“哇”地喷出一口混着浓痰的鲜血,昏迷过去,倒在扶她的师兄弟身上。夏候海又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口中,道:“没事了,扶她去歇息一会儿。”

司马灵台道:“谢前辈救了晚辈的内人。但这书房内......”

夏候海道:“你梅庄的事,你梅家令人进去看看吧。”

司马灵台想了想道:“赵捕头。”。

赵捕头道:“什么事?”

“你既是官家的捕头,这书房内有了人命案,当然是该你们捕头先去查看了。”

赵捕头冷笑道:“司马兄是想利用书房的机关将我等庄外人一网打尽么?”

司马灵台冷笑道:“孙大侠既做了这阳泉捕头,今晚只怕由不得你贪生怕死了。”

赵捕头道:“你梅家将机关开启,等着捕头进去查看,究竟是何居心?在下大任在身,还不会受激便眼睁睁去送死。”

二人正在唇抢舌战,另外七名捕快中走出一人道:“阿弥陀佛!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赵捕头,这司马灵台一会儿是人,一会是鬼,你们不妨多用一只眼睛看住他一点。

我进去看看吧,不能让人将咱阳泉捕快看小了。”

司马灵台冷笑道:“少林慧达大师成了阳泉捕快,这阳泉捕快只怕从此雄甲天下了。”

这捕快也不理司马灵台的话,慢慢向书房走去。

赵捕头大叫:“兄弟小心。”

那捕头道:“不妨!”

说罢,只见他一跨出脚步去,周身的衣服忽然鼓涨而起,显然已经全身蓄满了真力,随时防止书房内的机关被引发。

夏候海道:“且慢!”

那捕快站住身子,回过身来,道:“前辈有何指教?”

夏候海对着梅家众弟子道:“你们身为梅家弟子,便不关心书房内的师尊么?”

众弟子羞愧地垂下头,只有大师兄道:“前辈不知,这书房内的机关,厉害无比,咱们却是一无所知。只有师尊和梅师弟才知道开启关闭之法。这机关不发动则罢,一经发动,如不将此屋烧为平地,万万进去不得。但此时师尊在内,却又万万烧不得房屋。晚辈们无能,全凭前辈与司马兄作主。”

司马灵台冷笑几声,却是不语。

夏候海道:“你等去捡些大石块过来。”

众弟子听得吩咐,立即使去将石山拆毁了数块过来,拍成拳头大小。这夏候海当日在黄河边上见从北池用此法将酒楼上的人施出的琴音摄魂大法打断,今日便准备用此法破坏机关。

他道:“众人退开。”他说话时声音很大,显然是说给屋顶的从姗听的。房顶上的从姗见状,也怕有机关从屋顶打出,连忙朝屋后飘身出去,隐伏在远处的墙下。

夏候海捡起一块海碗大的石块,向着门扔打去,只听“砰”地一声,门朝后碰去,便是,却没有任何暗器之类的东西打出,但当石块撞开后,落地在门内的地下时,那暗器打出来了。这暗器显然是要等人推开门,跨进脚去,踏在门内的地砖上,机关才引发。只听“飕、飕”之声,从门前后两面的上方,同时斜射出数十支弩箭,将门周围的五尺方圆全部罩笼。如是有人在那里,不管前进后退,只怕都将被这些弩箭射中。

夏候海等这些弩箭射定,又用石块向着花窗打去,花窗打破时,射出的是弩钉,这弩钉密如蛛网。如有人从花窗中射进射出,只怕身手再快也难全身而退。

夏候海如此变换角度,将石块从门内窗内投进,不断地打击墙壁和地砖。有时连投数十块不见一点动静,有时一块打中机关,便射出不同的暗器或毒气。一直折腾到快要天亮时,那数十种暗器,毒气和毒汁都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夏候海道:“大师如欲进去,可踏在石块上进去,不知大师轻功如何?”

这时,天色更黑,这黎明前的黑暗,如非园内尚有灯光,只怕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捕快道:“不妨,在下总不能眼见这要死人的事,却推与别人去干。”

赵捕头道:“兄弟回来。”

那捕快道:“捕头还有什么吩咐?”

赵捕头道:“平日抢拿犯人,我不如兄弟勇猛,但我的轻功比兄弟怕要高那么一点,让我去吧。”

“不行。捕头,你不能出事的尸“不妨,我若有甚意外,你等赶快回去报告上司。不得在此地停留。”

“是。”那捕快答道。退在一旁。

赵捕头越出众人,将轻功提至极限,轻轻一飘,便掠进了室内那凌乱掉落的假山石块上。可是,他刚轻轻站稳身子,正准备四下打量,只见一团黑影一闪,从内书房掠出。这黑影好快,眨眼之间便也掠近了赵捕头面前,掠过赵捕头面前时,只见银光一闪,黑影已经又掠进书房外的园中,直射夏候海。夏候海身子暴退三丈,一声大叫,一条手臂已经被这团黑影那一闪的银光斩断。手臂落下地时,室内才传出赵捕头倒地的声音,而这时,那黑影已经掠上了花园的墙头。

正在这时,只见花园的墙下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射起一条黑影,这黑影手中长剑从那团黑影的后面极快地一挥,只听“嚓”地一声,那黑影的长袍已被斩下一块,但那团黑影却已越过墙头,一闪没入墙外的黑暗之中。

墙下偷袭那人却也不敢追赶,只是拾起掉在地上的长袍,长叹一声,慢慢走向众人。

众人这才看清,从墙下跃起,偷袭那人的是一个年轻姑娘。

捕快班中越出一人,恭恭敬敬地作礼道:“阳泉捕头王某,见过从姑娘。”

这年轻姑娘正是从姗。

从姗道:“王捕头辛苦了,快去看看孙大侠吧。”

王捕头含泪道:“孙兄已被—剑斩成两段.....”

这时,人们才想起室内的赵捕头,有人向室内走去,从姗喝道:“且慢!”

从姗止住向书房走去的几个人,转身向夏候海道:“前辈的伤……”

夏候海从三丈外走上前来,对掉在地上的断臂看也不看一眼,道:“无妨。老夫已经点穴止住了流血,死不了。从姑娘,你那一剑只怕已是天下第一快剑了,而且是有备偷袭,却只斩下那人一段飘起的衣袍。这人好高的身手!只怕这等身手,普天下只有二三人才有。”

夏候海说这话时,蒙面黑巾不住抖动,显然是伤口疼痛无比。他道:“从姑娘,室内现场还未破坏,你去察看一下,看看杀梅海天的凶手可是杀梅公子的同一个人?”

司马灵台受了冷落,此时却装作不知,一声不吭。

从姗道:“是。”

只见她向书房慢慢走去,走近书房时,身子轻轻飘起来,凌空落在被斩成二截的赵捕头旁边的石块上,望着书房内看了好一阵,然后往后一弹,回到外面的花园中。

她此时满脸惊骇之色,对夏候海及各捕头捕快道:“梅庄主左手臂弯曲,倒地而亡,喉头气管已被一剑斩断。伤口长约三寸,深约一寸从下向上斜斜划过,显然是被那人出奇不意,抓住了手腕,托住了手肘,便以梅庄主手中长剑,回转去斩了梅庄主的脖子。”

从姗无比惊骇地继续道:“好高的武功!这是什么武功?

梅庄主在天下已是绝顶高手,却被那人以这儿戏般的手法杀死。简直是不可思议!”

夏候海想了想道:“这些门人弟子对庄中大事一无所知。

这里已经无事可干。老夫要告辞了。”

说罢,越过墙头,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时,王捕头已与其它捕快搬出赵捕头的两段尸体。

王捕头道:“从姑娘,我等也要告退了。”

说罢,带着赵捕头的尸体,七人纷纷掠过墙头,离庄而去。

司马灵台道:“姗妹。”

从姗道:“司马大哥要说什么?”

“你不去看看你梦萍姐么?她可是梅家仅存的一个人了。”

从姗道:“要去看的。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办。请问这位师兄高姓大名?”

她问的是梅家庄的大弟子钱风。

那人道:“在下钱风。”

“可是江湖中称无影剑的钱风?”

“正是。”

“请你将卫灵壁师兄放出来如何?”

“这个……此刻只怕要二师妹同意才行。”

“你先去放人。梦萍姐那里,我一力担待。”

“好吧。”钱风带人去放卫灵壁。

从姗道:“钱师兄,我在梦萍姐那里等你。请你将卫师兄带到那里来。”

这三大庄人,平日过丛甚密,常有往来,平辈的人尽以师兄妹相称。此刻,从姗遇事作主,司马灵台倒反而不便制止。

从姗向着墙外道:“花大哥,你进来吧。”

花茂云从墙外掠进来,对从姗行了一礼,却不作声,然后才对司马灵台道:“司马大哥,久违了。”

司马灵台道:“原来是花兄弟,二位请一起去大厅奉茶。

在下将这里的事安排一下便来。”

从姗道:“司马大哥请便,我们等你。”

当下司马灵台便安排人收殓尸体,准备丧葬事宜,然后引二人入内。

此时梅梦萍早已得到传报,得知从姗来看自己,已经等在客厅中,梅梦萍心中一直以为是屠杀红雪山庄的杀手,又来屠杀梅庄了。当下见了从姗,一把抱住,咽咽哭道;“姗妹,我两姐妹好苦啊。”

说罢,便失声痛哭起来。

从姗心中此时已经明白,这梅家父子做下的事,梅府上下,恐怕无人知道。连这梅二小姐,只怕直到现在,还连半点风声也未听到。甚至就半点也未猜到梅家父子对红雪山庄做下了什么,这次又为了什么被人杀死。

从姗道:“梅姐姐,从今以后,我们在这人世,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多个心眼,才好保护自己。”

梅梦萍道,“妹妹说的是。姐姐如今有了人家,有什么事,多少还有公婆夫君担待。妹妹,你一个人,以后可怎么办?”

从姗眼见这梅梦萍如此天真无邪,心中更为她忧虑。眼见梅梦萍父兄刚死,她自己已经痛不欲生,还在关心自己。当下心中不禁生起了一种想为她做点什么好事的念头。她道:“梅姐姐,你近来武功进境如何?”

梅梦萍无比惊异道:“妹妹怎地……忽然问起这个?”

从姗道:“今日别后,我二姐妹天各一方。妹妹最近得高手传了几手剑法,妹妹就转传了姐姐,以后作个防身之用吧。”

司马灵台眼见刚才从姗在墙下偷袭那团黑影那一招,快速辛辣奇诡绝伦。那人在室内一直等到外面的人将机关破坏后才出来,眨眼间便从室内掠到了墙头,快得只是一团黑影。

中途还顺便腰斩一人,断臂一人。而且这二人皆是当世武林绝顶高手和一等一高手。从姗那一射一剑,虽然仅斩下一片袍角。如是自己,便是同样偷袭,只怕连袍角也沾不到一点。

司马灵台道:“萍妹还不快谢过姗妹!”

哪知梅梦萍道:“我不学,我学武功作甚?那敌人如此厉害,我只怕便学上数十年,也不是他的对手。再说,爹爹和哥哥就停在外面,我却在这里学武功,那成什么体统?”

说罢,又掩面哭泣起来。

从姗叹了一口气,几乎同时,司马灵台也叹了一口气。

只是二人叹气的原因,也只有各自才能明白罢了。

这时,钱风引着卫灵壁进来了。

这卫灵壁高高身材,看来异常精干。只是那眼睛中,却始终饱含着悲哀。大概是在牢中关了一天一夜的关系,这时看去,比在庄外的客亭中时,更瘦了好些。那双眼中的悲哀神情,也更深沉了。

他走进大厅,对从姗默默拱了拱手,也不多说。然后,转过身去,对梅梦萍道:“灵壁见过二小姐。”

梅梦萍道:“卫师哥,你犯了什么门规,爹爹将你关了起来?”

卫灵壁垂首道:“我也不知道。是梅师弟趁我不备,点了我的穴道,将我关了起来的。”

“可是爹爹叫他这么办的?”

“不知道。”

“大师哥,你知不知道?”梅梦萍又问钱风。

钱风回道:“师父这几日从不出内书房。我不知道。”

梅梦萍想了想道:“如今爹爹和哥哥都被人暗算了。卫师兄便是有什么事得罪了爹爹和哥哥,也算揭过了。这全府上下这么多事,卫师兄,你就留在外面帮钱师兄料理吧。

卫灵壁道:“是。”

梅梦萍又道:“大师兄,二师兄,如今我已许配了人家。

从今后,已是司马家的人了。我本想留在梅庄,只是此时却已身不由己。不能废了礼数。再说,我留在家中,触景生情,只怕日日想起爹爹和哥哥,这日子也不好过。我准备办完丧事。便随夫回转杭州,这梅庄,就委托二位师兄代为照看吧。

这以后如是有机缘,不妨代梅家收养一个孤儿,令他姓梅。好传梅家香火。”

钱风和卫灵壁同时道,“是。”二人说这个是字时,都已声音饮泣。

梅梦萍道:“大师兄,你令人将梅园打扫干净,从此封闭了吧。一应丧葬事宜,你们二人多操心了。”

二人又是同时道:“是。”说罢,告辞出厅。

从姗见这梅梦萍虽然气得死去活来,又性情软弱,但处理庄中事务却并井有条,头脑清晰,这才放下了一些心事。当下便道:“梅姐姐,我想告辞了。”

梅梦萍道:“妹妹为何就走,请留下多陪姐姐几日吧。”

从姗道:“我在外面还有急事,务必马上走。梅姐姐,以后我到杭州莫干山庄来看你。”

梅梦萍道:“你若一定要走,姐姐也不好强留,恕姐姐不远送了。”

从姗含泪向梅梦萍和司马灵台告别,带着花茂云,离庄而去。

从姗下得山来,已是上午时分。从姗在江边舀水喝时,想起了空寂师太的教诲:“梅庄的事有点眉目后,也不要妄动。

最好先找秘地修习内力。你若能以百年内力行走江湖,还怕那些仇家上天入地,无处可寻么?”

从姗想起这话时,同时想起那假梅勇的武功是那么厉害,自己此时只怕真的应该先练成绝世内功,才能再出江湖寻敌报仇了。

可是,她在这江湖中对各山川大河,隐密之地并不熟悉。

而这觅地练功的事,又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只怕更不能对花茂云谈起了。当下坐在河边休息,慢慢思忖。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记起梅梦萍叫钱风二人去封闭梅园的事。她想,梅家父子死了,屠杀红雪山庄的那一伙人,只怕再也不会回梅庄打事。而梅梦萍不几日要随司马灵台回杭州。梅庄的人,只怕也不会有什么人愿意再去梅园,那梅园岂不反成了一块清净之地?

当下心中暗暗决定选梅园作修练之所,但却不露声色。仍然带着花茂云到黄石府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住下之后,从姗道:“花大哥,这司马灵台二兄弟,看来与你很熟悉。”

花茂云道;“同在江湖闯出一些名头,互相景仰而已。平日嘛,却又来往不多。”

“原来如此,你看这司马灵台这时出现在梅庄,可有什么蹊跷?”

“此事在下所知不多,实在不便多言。”

从姗道:“我想去杭州司马世家悄悄看看。花大哥,我托你办一件事情,你可愿意?”

花茂云道:“在下早就说过,作你的仆随。只是未蒙首肯,不便以主仆相称。但从姑娘如有吩咐,花茂云是在死不辞的。”

从姗道:“主仆之事,永远不要谈起。我只求花大哥再去黄河一带,帮我找我哥哥。”

花茂云道:“是。只是能否找到,在下没有把握。一月之后,我去杭州司马世家找你。”

“我不会公开拜庄的。一月之后,你在杭州城中住下,我来找你吧。”

花茂云道:“是。从姑娘对司马世家的事,看来比在下知道的多,在下便不多嘴了,这包银子,你带上吧。在下一过武胜关,到处都有人送在下银子的。”

从姗也不推辞,收下银子,花茂云作了一揖,辞别而去。

从姗等花茂云走后,另觅了一家客栈悄悄住下。除了正常打坐外,并不闭关,却每日在房中苦思剑招中的细微精妙变化。平日吃饭,也不在店内吃,只是傍晚时上街去,突然相中一家店子,买下一些带回,这样,既便有人暗算,要下毒也无从下手了。

数日之后,从姗估计梅庄的丧事已经办好了,便备了数日干粮,在一个夜间偷偷潜入梅园。她是三更时潜进梅庄的,这梅府上下一点声音也没有,这梅园中更是寂静异常。只有池中蛙声响起,草中一片虫鸣。

从姗进入书房,见书房已被梅家门人冲洗得干干净净,那些机关,被夏候海破坏后,也就没有复原。而那铁栅牢笼,此时,不知怎地,落了一半在外,已经被梅家门人用四根房梁粗的巨木从下面倚墙托住。只要巨木不移开,这铁栅是再也不会落下来。

从这晚开始,从姗便在梅海天的书房中住下,开始修练内力。每隔数日,她悄悄下山一次,采办干粮干肉和食水之类。然后再潜回梅庄继续修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