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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帝王的处女疗法

杯水情 《姹女阴魔》 言情小说 2009-05-25 16:08 责任编辑:寇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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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wskgiqpl整理)帝王的处女疗法

一个番僧,从老潼关过了黄河,择道风陵渡,往北京行去。

番僧是应当朝宠监谷大用之约,进京去为武宗皇帝修使吸阴补阳房中之术。只要过了石家庄,宫中自会派人派车,随时在官道上来迎接他的。

这番僧身材高大,一脸凶相。他腰悬一柄戒刀,僧袍肮脏,根本不象西域雅各神庙的住持。最奇的是,他的脖子上吊着一串奇怪的念珠,那是由六个小儿的头骨制成的,头骨上到处是排列奇特的洞眼,偶尔有江风从他身边刮过,头骨便会发出呜呜的凄厉声音,犹如鬼魂的叫声一般。

番僧走出风陵渡不远,忽然盯住一条小溪边上,双目中射出如炽欲火。小溪边上,有两个年轻姑娘正在河滩上洗衣。

其中有一个姑娘,长相秀气,双腮桃红,身材丰满。番僧一见,顿时色由心生,四处一看,见周围无人,身形一晃便欺了过去。

两个姑娘在小溪边洗衣,根本想不到会有歹人暗算。二人一边洗衣,一边小声说话,忽然同时感到身上一麻,便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了,同时,二人觉得被人从后面夹起,拐进了一片树林之中。

番僧将两个姑娘提进树林之中,扔在地上。他取下脖子上的头骨念珠,连腰间的戒刀也不解,蹲下身子,将两个姑娘的衣裙三把两把就扯落下来,扔在一边,一边扯破衣裙一边不住狞笑。

两个姑娘惊恐已极,却因穴道被制,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那番僧撩起僧袍,里面竟然连内衣也不穿一件,他急不可耐地伏了上去,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竟将两个年轻姑娘奸淫于荒野之中。纵欲之后,番僧起身,提着头骨念珠,冷笑着扬长而去。

这番僧从西域出来,一路奸淫,或入室作案,或随地作案,奸淫的年轻女子不下数十之多。有的先奸后杀,有的制穴奸淫后弃于荒野竟遭狼食。番僧一路奸淫,作案后随即离去,直到长治,才有人追查了上来。

那是两个华山派的侠士。这风陵渡一带出了事,官府料理不下的,自然该华山派的人出面。二人沿着番僧作案的线索一路追查,追到长治附近,终于追上了采花淫僧。

华山派的两个弟子一见番僧,顿时大惊,一人失声道:“食人番!师弟,快回去禀报掌门人!”

番僧大笑道:“还走得了么?”

随着话声,只见他身子一晃,两个华山派的弟子,一个前胸心窝,一个后背正中,几乎同时“嚓”地一声,顿时现出两个血洞。原来这番僧身子一晃,迅如闪电地递出一招一式,将戒刀的刀尖和鞘尾,使出双剑招式,眨眼之间就将两个华山派的弟子同时取了性命。

这两个华山派弟子,能够代表华山派下山料理江湖是非,自然不是泛泛之辈,不想一招之间,二人竟同时丧命,而且连对方用的是什么招式也没看清。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场中多了一个中年和尚。他沉声道:“食人番,他又到中原武林胡闹来了!”

这位大师是长治附近法兴寺住持,他来迟了一步,没能救下华山派两个弟子的命。

番僧冷笑道:“成因和尚,你想去西天极乐之地么?”

成因法师慢慢地抬起双掌道:“食人番,我二人无话可说。

你出招吧。”

这食人番好杀成性,二话不说,身形一晃,就攻了过去,刀法一展开,力沉势猛,快如闪电,竟于起式之间,就将法兴寺住持罩在了刀光之中。

但法兴寺住持既敢以一双肉掌对敌食人番,又哪会毫无把握?只见他左手袖袍一抖,那袖袍竟然硬如钢鞭,挥动之间,便将食人番的刀锋往外拨开,随即右掌一晃,幻起无数掌影,使人不辨虚实,直往食人番的胸部拍去。

食人番识得这幻影掌的利害,急忙躲闪,但肩头仍被成因法师的掌力拍中,一个身子往后直飞出去。而成因法师自己也被震退了三步,才拿桩站稳。

食人番却也利害,落地之后,身子一弹,立即腾空而起,纵在空中三四丈高,祭起脖子上的头骨念珠,一声大喝,便往成因法师打去。

陡然间,空中响起一阵尖利凄惨的厉鬼叫声。人一听到这厉鬼惨叫声,顿时就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原来那头骨上的奇特洞孔进风之后,便会发出各种怪声。

那串头骨念珠,飞快地旋转着,围绕着成因法师的头部飞旋着。成因法师大惊,急忙闪动,身法也算极快。哪知那串头骨念珠,竟如妖邪一般,始终附绕在成因法师的头部飞旋,那厉鬼般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令人头晕目眩。成因法师在急速的躲闪之中,不及运气护穴,竟然微感头晕眼花,防守一疏,立即中了番僧的攻击,先是心窝中了食人番一刺,然后又被食人番一刀劈下,竟然身首异处,死于食人番的奇门兵刃头骨念珠之下。

食人番收回念珠,戴回脖子上,正想离去,这时,只听一声冷哼从食人番身后传来。食人番一听,顿时全身发冷,一动也不敢动。

场中一阵死寂,一点声音也没有。食人番手中戒刀上的血滴在地上,响声都能清晰听到。但食人番却连那人在身后的呼吸声也听不到,这使得食人番不敢妄动,只怕身形一动,就会受到袭击。他身经百战,明白此时只有等对方出手了,才能随机应变。

食人番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食人番,你转过身来,老夫何等身份?岂会占你这狗才的便宜?”

食人番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一个身材与他一般高大的黑袍蒙面人站在五丈开外,蒙巾目洞之中,两只眼睛似有神光射出眼眶之外,食人番一见,全身又是…个冷颤。

食人番忽然一声大吼,脸上红光陡闪。他明白对方正在施出什么邪功欲制于他。果然,他一声大吼后,寒意顿消。食人番大怒道:“什么人?胆敢暗算佛爷?”

蒙面人冷笑道:“你这狗才,你在西番雅各庙装出一付得道高僧的样子,一进中原就奸淫掠杀,干尽坏事。今日只好让你留下命来。”

食人番道:“武功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何况佛爷是你们皇上的贵客,你敢对佛爷不敬么?”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哼,凭房中术得宠皇上,更加该杀。

狗才,你出招吧,老夫先让你二十招。你那戒刀能沾到老夫一片衣角,老夫立即自裁于此!”

食人番一听对方让他先攻二十招,不禁一声冷笑道:“阁下是谁?竟敢如此托大!让佛爷先攻二十招,只怕更是一句虚言!”

蒙面人沉声道“老夫是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老夫让你先攻二十招,你要攻便攻,不攻老夫立时取你性命!”

食人番明白一战难免,当下便不客气,攻了上去。他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挥动戒刀,’一攻出去,便是大开大阖,只攻不守的打法。一时间,只见刀光密实,迅如闪电。食人番见蒙面人气度非凡,在他与成因法师相斗时,并未偷袭于他,此时便相信了蒙面人自负武功和自重身份,真的会让他先攻二十招。

食人番攻了三四招,见那蒙面人展开一套神奇步法,不住闪避,口中还不住喝出招数,当下加紧进攻,更不设防。他以戒刀大砍大杀之时,那刀鞘实际上是在防守,他明不设防,暗中有防。数招过后,他见蒙面人向左躲闪,情不自禁地就以刀鞘作鞭,向蒙面人拦打上去,蒙面人眼看是避无可避了。

哪知食人番左鞘右刀一招尚未使实,只听“噗”地一声闷响,食人番双目暴突,已经呆然不动了。

蒙面人身形半矮,抢内门抢在食人番怀中,那五根手指,已经插进了食人番的心窝,犹如五根钢爪,眨眼间便将食人番的心脏插破,食人番的武功和邪功来不及尽展,便已因为大意,死于了蒙面人的偷袭之下。

蒙面人一招得手杀了食人番,却并不抽出五指,怕的是食人番鲜血狂喷,污了衣物。当下蒙面人将食人番轻轻放在地上,将五股冰寒内力,从五指上透出去,封闭了食人番心窝处的五个指洞,然后才抽出五指,因此食人番胸前五个指洞,竟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然后,蒙面人将食人番的尸体轻轻托起,走进旁边的一个山坳。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从山坳中走出一个番僧来,僧袍肮脏,腰悬戒刀、脖子上挂着一串六个头骨念珠,一脸凶相,活脱脱就是那个未死的食人番!

很显然,蒙面人杀了食人番,处理了食人番的尸体,将食人番的面部人皮剥落下来,制成了食人番的人皮面具,易容成了食人番。

食人番展开轻功,大步流星向北方奔去。

三天后,番僧到了石家庄。

石家庄南边的十里官道长亭旁边,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和无数骏马,一队御林军官兵约有五十人左右,守候在官亭附近。

官亭上,当朝中官谷大用太监居中而坐,周围坐着几个锦衣卫和地方官,正陪着谷大用在官亭上饮酒等人。

桌上酒席已残,显然众人已饮了好一阵子。谷大用有些不耐,众人陪着,不住地找话与他排遣寂寞。

这时候,只见一个番僧从官道那方大步走来。谷大用忙道:“雅各庙神僧到了,快将车马备好!”说着,带着众人迎下了官亭。

番僧一见,连忙加紧脚步,赶了过来,老远便大声道:“小僧何德何能,敢劳谷公公大驾?谷公公,小僧这厢有礼了。

阿弥陀佛!”’。

太监谷大用,乃是当今皇上明武宗的宠监。他一把抄住番僧的手道:“神僧休要多礼。你迟了这一日,万岁爷在宫中只怕等得急了。快上车赶路吧。”

二人上得车轿,马夫一声吆喝,车马队便向京城急如风火地赶了出去。

在车上,番僧先是朝谷大用眨了一下眼睛,谷大用点了点头,二人心意相通后,番僧大声问:“谷公公,这般匆忙赶路,却是为何?”

谷大用声音不高不低地道:“神僧不知,陛下病体沉重。

数月之中,御医轮番诊治,下了许多药石,却是毫无转机。两个月前,陛下想起数年前蒙神僧授与房中术,于这吸阴补阳中受益非浅。此时皇上龙体病弱,而且于这吸阴补阳术也不精,不敢单独施术,所以才令本官传书与神僧,请神僧进宫施展神功,助皇上吸阴补阳,以壮圣体。但皇上病重的消息,却又不能让朝臣知道。为怕张扬,所以才未派专使去西域相迎。还望神僧休将此事放在心上。”

番僧合什道:“小僧不敢。不过,谷公公,小僧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可以问否?”

“但问不妨。”

“皇上历来龙体康健,又正值而立英年,怎地忽然间会病危起来?”

谷大用叹了口气道:“六年前,皇上蒙神僧传授吸阴补阳房中之术,当日全赖神僧气功通神,从旁辅佐施法,将十七位宫女的真元吸入皇上体内,存入丹田之中,使皇上龙体大健。但神僧一回西域,皇上自己却是无法单独施功。哎,这后宫三千佳丽,无异于三千柄白刃尖刀。这还不算,皇上性喜嬉乐,竟然游出宫去,遍天下追逐采集美女。仅这次平定宁王宸濠,临幸南方美女,又何止数百上千?沿途吓得百姓闭门罢业,十室七空,倒也好玩。只是如此一来,就是铁打的金钢,只怕也会淘空了身子。去年,皇上从扬州返京,一路猎色捕鱼,甚为欢乐。做奴才的见了,也为主子高兴。偏生有一日到了清江浦,太监张阳奏道,当地有一积水渊,鱼类甚多,可行捕鱼之乐。这个积水渊,为数条溪流积水而成,层山百叠,环绕山谷,细长弯窄,不能行驰大船,于是,数十人分乘十数艘小船,下滨捕鱼。”

谷大用长叹一声道:“哎!这池渊积水千年,妖邪成精,偏生被咱们万岁爷撞上了。这水渊之中,有一尾白鱼,银鳞灿烂,在太阳下纵跃游潜,皆是光华毕展。偏生一行数十人中,无一高人,不知此物是精妖邪类。皇上见了白鱼,急忙令人投网捕捉,想要捕获之后带回宫中喂养。这鱼好生刁滑,两个太监轮番投网,撒网数十次,皆不能中。皇上性急,恨这白鱼刁滑,竟从舟中取出一柄鱼叉,向那白鱼猛力投刺出去。”

假番僧失声道:“糟了!”

谷大用附和道:“正是如此。皇上用力过猛,那小船一侧,扑通扑通数声响后,小船上的几个人,随着皇上尽行跌入水中。哎,这千年寒渊,阴气积聚而不散,皇上虽经众人合力救起,却于寒秋之际,吸饱了一腹寒洼阴水。回宫之后,处决了宸濠逆党不久,便一病不起。”

番僧道:“民间传说,皇上这次处决叛逆贼党,先是将贼党不分男女,尽行裸体反绑示众,然后正法斩首。斩首之后,将贼党首级分别悬于长竿之上,竟挂了数里之长。谷公公,此说可真?”

“确有此事。”谷大用诧道:“不过,天子行事,还有错么?”

番僧忙道:“小僧哪敢责怪皇上?痛快痛快!不过,杀伐之气如此之重,事后可曾请寺庙办办法事,以消血光之灾,以驱鬼魂之气?”

“这个—却是不曾。”

“这就是了。传说当年伯温公每于大战之后,皆要设坛祭奠亡灵,连敌军将士的死者皆有一份阴司供奉。皇上既要杀贼党以首级悬竿示众,事后又哪能不设坛醮邪?”

谷大用大惊:“神僧的意思是说皇上之病…乃是贼党中之....之....冤魂纠缠所至?”

番僧合什道:“非也!小僧哪敢信口胡言?小僧劝皇上设坛,不过是替京城的佛门弟子讨个差事,挣几吊舍银罢了。”

谷大用道:“这也罢了。王侍卫。”

王侍卫在马车外面打马近前道:“公公有何吩咐?”

“连夜行驶,路上不准停留。”

“是!”

如此一路急驰,二日一夜之后,众人到了京城。马车在宫外停下,谷大用带了番僧,直入豹房,去见皇上。

豹房——这是明皇宫中之何宫何殿?

原来,这豹房乃是明武宗于宫禁之中专门修筑的一处淫乐场所,在西华门一隅。

《明会要?方域二》记道:“正德二年,帝为群阉蛊惑,乃于西华门别构宫院,筑宫殿,而造密室于两厢。句连栉列,谓之豹房。”

《明史?钱宁传》描述这豹房道:“引乐工藏贤,回回人于永,及诸番僧,以秘戏进,请于禁内建豹房新奇,恣声伎为乐。”

这豹房声武英殿不远,在内宫之外,是为了免受内宫列律的禁制。

谷大用将番僧引入豹房便殿。明武宗卧于软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灰白,与他当年自封为威武大将军时红光满面、英华照人的神采简直判若两人。

番僧近前,合什弯腰为礼道:“西域雅各寺住持僧人,受皇上之令,特来进见。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武宗慢慢睁开了双目。

明武宗朱厚照,这年正好是三十岁。他十四岁登基,这年已做了十五年多点的皇帝了。他死后几百年,稍为正派的史家,也不得不用“淫乐嬉游”四个字作为他的评价,稍为严厉一点的史家,对他就斥得一无是处了。

“神僧来了?免礼,赐座。”武宗皇帝躺在床上说,“谢恩。”番僧拜谢,在软榻前坐下。

“神僧,快快救朕一命!”武宗开口便说。

番僧连忙站起,合什为礼道:“小僧不敢当圣上如此语。

万岁爷但有所令,小僧无不遵旨照办!”

“神僧请坐。”

“是。”

“朕这病,想是这些年声色过度所至。声色过度,必然元阳巨耗。联想,与其多服元阳滋补药物,不如直接补入人之元阳。由此朕想到当年神僧助朕吸取十七个宫女的元阴,使朕的元阳得以强盛,方得威武于天下。所以朕令大用送信与神僧,请神僧务必助朕,再行吸阴补阳房中奇术,恢复朕之英年神采。朕能恢复英武之日,将诏书天下,立雅各神庙为西域第一寺,殿宇包银、佛像镀金,朕将封神僧为国师,总领天下佛教事。”’番僧听后,却是沉吟不语。

谷太监急道:“神僧怎地不语?莫非对圣令有疑么?”

番僧合什道:“公公错怪小僧了。当年皇上元阳充沛,自身吸力亦强,小僧略一施功,便能助皇上吸走宫女的元阴,使皇上体内的元气阴阳调和,并存于丹田,慢慢受用。可是,今日皇上病弱体衰,阳不能举。纵然勉强阳举,也是疲而无力,无法进入处女体内,加之阳力不胜阴力,便勉强进入了也无能吸得处女之元阴。纵然小僧施术,助皇上吸得处女之元阴,皇上自己的经脉也承受不住处女的元阴之气的洪水猛兽般地冲激。所以,小僧实在感到万分为难。”

武宗皇帝急道:“这……这……莫非朕之天命满了么?”

番僧连忙站起,又合什为礼道:“陛下安心。小僧无论如何也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救陛下于水火之中。从石家庄进京的路上,小僧得知皇上想要吸阴补阳,便一直在思索如何解决这个疑难。想来想去,小僧想出了一个办法。”

“快讲与朕听!”

“陛下的体虚弱症,并非纯为元阳巨耗。陛下虽然声色过度,元阳巨耗,但陛下服食过很多补阳药物,如参苓之类,反而至使体内阳热虚燥,阴阳二气大失调和,以至阳热愈燥,元—阴更受压抑,不能生成,陛下体内的阴阳二气就更失调和。服食参苓越多,阴阳便愈加失调,以至陛下坐则头晕,行则气喘,动则咯血,睡则不能神安而多恶梦。”

武宗一听,顿时大叫:“快!快扶朕起来!”

谷大用一听,连忙将武宗扶起,别的太监连忙将软枕之类垫于背后,使武宗倚于软榻之上。

武宗道:“神僧所言,一语中的。朕之病根,确是在此。

御医院那些狗才,说朕中了寒渊阴气,要用大阳之药以驱之。

这大阳大燥之物,简直是杀人之刀。来人,将最近下药处方的几个贼医逮下大狱。”。

一个太监道:“遵旨!”言毕,退出去传旨逮众御医下狱。

番僧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小僧想来,此时只有一法可救陛下。”

“快奏上来?”

“要有一个武林处女,年约十六七岁,内功精湛,内力深厚,而且甘心情愿为皇上效力,于交合之际,不但不吸皇上半丝元阳,反将她那阴阳二气极为调和的元阴,分数次,慢慢地送入皇上体内。小僧于旁,导引这武林奇女,将元阴送与皇上的何经何穴,以元阴镇补皇上体内的虚火燥阳,使皇上体内的阴阳二气,调和如处子。待武林奇女将她数十年的内力修为,分数次送入皇上体内后,就能使皇上百病全消,恢复当年威武大将军的雄姿!”

武宗一听,急忙令道:“快!快传旨出去,寻找神僧所讲的这种武林处女,送进宫来!”

假番僧一听,顿时长叹了一口气。

“神僧为何叹息?”

“陛下叫朝中文武大臣到何处去找这种武林奇女?”

众人一怔,连准备传旨的太监都站住了。

番僧道:“普天之下,年青貌美,又是处女;更精内功法门,不会将元气送错经脉穴位;内力深厚,已通大小周天,如以年计,已达四五十年修为者:“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谁?”

便殿之中,同时响起了武宗和谷大用的声音。

“从—姗!”

假番僧一字一字地说。

武宗叹道:“好美的名字。柔如水,情通灵,貌姣秀,从姗!人如其名,一定是美绝中原。”想了一想,武宗又问:“这姑娘是谁家的闺女?”

假番僧道:“这姑娘的父亲,就是当今武林第一高手从于淳。如非这等武林大豪,又哪能调教出如此武林奇女?”

“如此甚好。这从于淳住在何处?”

“山西阳泉附近的红雪山。”

武宗道:“大用,你带人去阳泉将从于淳父女二人一齐宣进宫来。”

谷大用道:“启奏万岁,这从于淳武功高绝,前几年泰山论剑时,—人连败武林中四十二个大小门派的高手,人称天下第—剑客。此人为人亦正亦邪,狂傲不驯,如要他将女儿送进宫来,只怕…”

“只怕什么?”

“奴才不敢多讲。”

“只怕他会闹事?是不是?一个武林宵小,纵然单打独斗武功高点,又哪能和朕的十万御林军、三千锦衣卫对敌?”

谷大用拜伏下去:“奴才该死!”

“起来吧。你快请教神僧,如何才能得到这个姑娘,柔服于朕?”

假番僧道;“启奏万岁,小僧在来京路过保定府时,看见官道旁边,一块路碑下面,画了一座山。那是红雪山庄的人行走江湖时所用的暗号。小僧想来,说不定正好是这从姗在京师—带游历。皇上何不派出大内高手,随小僧去那一带搜寻一下?如能将从姑娘抓到,岂不省了许多麻烦?至于从于淳嘛,他便要进宫闹事,只怕武功再高也闹不起来。”

谷大用道:“捉进宫来倒是容易.可那从姑娘若是不从,却又怎处?”

“这好办。小僧有一种药,给她服上一点。她便会乖乖听话了。”

武宗大喜道:“大用,快拨一百名锦衣卫高手,随神僧去保定一带,请从姑娘进宫。”

谷大用和番僧齐声道:“遵旨!”

潇湘子扫校,潇湘书院独家连载

第二章(wskgiqpl整理)孤胆侠

太原红雪山庄庄主从于淳,有一子一女,子名从北池,女名从姗。

从姗年方十六,却长得身材高高的,容貌也异常秀丽而庄重。她从七岁起随父修习真阳通天经,练功时,将一颗乾坤一气混元珠含在口中,丹田中便会生出跃跃气机。她此时年方十六,武功及功力却皆已进入极流。

她这次出来游历江湖,已经几个月了。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家将,一个是崆峒山下的武林大豪冉双钩,一个是天水的—方恶霸杨铁掌。两人皆有五十左右年龄,都已臣服从家多年。另有一个女豪杰魔鞭桑,乃是合肥武林大豪桑七娘家的后人,年约三十左右,她陪从姗一路出游,算是照顾小姐的饮食起居。

四人这日刚到保定,正在街头闲游。从姗走在前面,魔鞭桑距后六七步,两个家将离得更远些,只因小姐不喜欢贴身跟随。

这时,一个醉汉忽然从人丛中踉跄而出,撞向丛姗。大街上行人太多,摩肩接踵,从姗不便施功躲闪,所以被这醉汉撞了一下。

从姗伸手扶住醉汉道:“大叔,你喝醉了,走路小心些。”

魔鞭桑抢过来,在醉汉背上拍了一下,顺手又点了醉汉一处穴道,然后喝道:“大胆狂徒,滚远些!”

从姗道:“桑大姐,你为何要伤他?你将他的穴道解了吧。”

魔鞭桑一拍一点,已使醉汉受了暗伤,七日后伤发不起,有钱遇到内行也要医三五个月,无钱大约就只好慢慢死去了。

魔鞭桑道:“这狗才乱吃豆腐,吃到咱家小姐头上来了,当真是死有余辜,解他作甚?”

“吃豆腐?”从姗大惑不解。

天水杨铁掌笑道:“吃豆腐就是调戏妇女。”

从姗怒道:“他只撞了我一下,哪里就是什么调戏了?饶了他吧。”

冉双钩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伸手捏住醉汉口角,将药丸塞进他口中,又在他背心上拍了一下,解了醉汉的穴道,说:“算你遇到我们小姐心好,捡了一条命,去吧。”

醉汉见这几人奇形怪状,早已吓醒了,一溜烟跑了。

四人再向前行时,冉双钩道:“这醉汉的长相就不是善类。

他借酒装疯,在大街上见了外地妇女,便挨挨擦擦。小姐以后独行江湖,对这类无赖可不要太心软。”

从姗道:“这街上太挤,咱们走吧。”

魔鞭桑道:“这保定城中,有一处莲花池古园,为前朝元人引泉而建,甚为有名。小姐可要去看看?”

“如此甚好。”

于是,四人便择路往古莲花池行去。

走过亩泉河大石桥,前面不远处就是古莲花池了。

魔鞭桑突然大叫:“不对!”

原来,这古莲花池一带,本是热闹商区,平常小贩闲人很多。可是,今日街上竟空无一人,茶馆酒楼尽皆关门闭户。

一条街上,看不到一个每人老少,尽是些健壮男子,各着江湖豪客的服色,突然从各处钻出来,阴沉沉地望着四人,确是诡异万分。

三人立即护在从姗身后,各自握住了兵刃。

只听一阵轰天大笑从古莲花池门口骤然响起。一个番僧盘膝坐在古莲花池门口的空地上,双膝上放着一柄戒刀,脖子上吊着六个头骨念珠,仰首向天,长笑不止。

魔鞭桑大惊失色:“食人番!”

从姗在家曾听父亲讲过,西域雅各寺有个住持,每次坐关练功,要食一童男,童男的头骨经他练制后,能装神弄鬼,六个头骨念珠能化为六个鬼魂杀人,非寻常武功可敌,甚为可怕,世称食人番。只是这人平常不来中原作恶,她父亲才没找上门去除他。

食人番陡然止住狂笑道:“从姑娘,佛爷给你送荣华富贵来了!”

随着话声,散在周围的百名大内侍卫,一齐围了上来,将四人围在中间。

从姗平静地道,“你这番僧,我从家和你无冤无仇,你约这么多人来围攻我四人,总该说出个理由罢?”

“不是围攻你,是要请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皇宫。当今皇上有请。”

“哦,原来你在为皇帝办事。只是我红雪山庄既不食皇粮,又不犯王法,我随你去皇宫干什么?”

“皇上要请你去,有点事要你帮忙。”

“有事找我爹爹,找我干什么?”

“这事找你爹爹可没有用。因为你爹爹不是美娇娃。”

魔鞭桑一听,顿时明白了今天这事的含义:这武宗皇帝玩女人玩到武林大豪头上来了。她心念电转,明白今日失去小姐是一个死,因为从于淳会迁怒于她三人,说不定还会迁于合肥桑家满门;由于从于淳武功通神,桑家满门一个也逃不掉。她若战死,合肥桑家便可无事了。

魔鞭桑向冉、杨二人递了一个眼色,突然一声大喝,身形一射,便-向十丈外的食人番攻了上去。与此同时,只见冉双钩和杨铁掌同时向上拔起身形,陡然拔起三四丈高时,二A的衣袖中同时飞出两只飞鸽,冲天而起,这飞鸽也真训练有素,一脱二人袖筒,便照直向天空中直冲上去,并不平飞,而是直冲云霄。所以,从四面八方打出的暗器,均比飞鸽慢了一拍,一样也未打中飞鸽。飞鸽飞上天空很高之后,方才转向西南方向,直向山西阳泉的红雪山庄飞去,倏忽不见。

魔鞭桑攻向食人番,为的是分散各人的注意力,以使冉双钩和杨铁掌好放飞鸽。冉双钩二人纵起三四丈高,方才用力送出飞鸽,就是怕飞鸽被暗器打中。。

飞鸽飞回红雪山庄,虽然腿上没有字条—事到临头,根本来不及写字条—但飞鸽腿上先绑了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名,那是怕发生意外来不及写,所以到了一个地方,便将地名写好绑在飞鸽腿上,发事之后,从于淳自会找到出事地点,发动红雪山庄的武林耳目,查清事情真相。

古莲花池面前,立时就是一场混战。冉双钩和杨铁掌还未落下地时,从四面八方已经打出无数暗器,打向正在下落的冉杨二人,二人在空中掣出兵刃、打掉不少暗器,但暗器太多太密,二人又在空中,身上免不了已被暗器打中受伤。

从姗见战衅一起,立即从腰间掣出一柄软剑,迎风一抖,以内力将软剑贯硬,为了保护冉杨二人下落,展开奇妙无比的真阳剑法,绕场一圈,身法奇快,剑法绝妙,只听惨叫声连连响起,攻在最前的六七名大内侍卫,已经受伤或被落击了兵刃。

冉双钩和杨铁掌落下地来,各自大叫:“小姐快冲出去!”

从姗大叫:“快去帮桑大姐,一起冲!”

但这时众大内侍卫群涌而上,将三人分隔开来,于是,三个人谁也帮不了谁,只好各自为战了。

魔鞭桑射向食人番,人在半途,藏于腰间的软鞭已经掣出,鞭花一挽,便向食人番攻去,闪电般地左一劈击、右一劈击,大约是算准了食人番会向左右闪动。哪知食人番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魔鞭桑微一吃惊,但变势却仍然极快。只见她手腕一抖,那软鞭便向食人番的头部缠去。她以为食人番会抢内门,左手一柄匕首,留在身前护体。哪知食人番见软鞭缠击而来,仍然一动不动。那软鞭一接触到食人番的头部,鞭头倒缠过来,顿时便将食人番的头部连缠了三四匝,而食人番,仍然端坐不动,静若顽石。

魔鞭桑心中暗喜,大喝一声:“起!”她的手往上猛扬,想将食人番扔将出去,哪知食人番仍然不动!

魔鞭桑大惊。她的软鞭,内力贯注之下,能裂巨石,能将千斤巨石缠住扔将出去。哪知此时竟不能动得食人番丝毫。

魔鞭桑正准备贯力再扔,食人番却已陡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只见他脖子上的六个头骨念珠忽然飞起,迅如闪电地沿着魔鞭桑的鞭条,猛迅异常地直向魔鞭桑的门面击打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魔鞭桑连放鞭后退都来不及,一张美若娇花的脸,已被那头骨击打得血肉模糊,烂成一团,连叫也未曾叫出一声,便倒在地上,一命归西了。

然后,那六个头骨念珠的珠串,又沿着尚未下垂的软鞭鞭尾,回到了番僧脖子上。这不是邪法,这是凭真力外发法门操纵的。

假番僧长身而起,又是一阵仰天大笑,笑声中,那根有一半鞭条缠匝在他头上的软鞭忽然诡异地自动飞起,迎头向正在大内侍卫左冲右突的从姗飞将过去。软鞭飞到从姗头顶之时,假番僧已如飞鸟投林一般飞起,从众人的头顶上飞越而过,扑了过去,一手抓住鞭尾,长鞭轻轻挥出,挥出之际,无招无式,就象小儿抛绳一般,但偏偏从上而下,先行打落了从姗的手中软剑,然后鞭梢一折,就如灵蛇一样点在从姗的肩井穴上。从姗身形一呆,顿时被围攻她的大内侍卫绑了个结实。

冉双钩和杨铁掌见小主人被擒,不禁大急,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要救从姗,却由于方寸已失,还未冲杀到从姗身前,便接连受伤,倒地不起,接着便被众侍卫乱剑乱刀杀死在地。

几个大内侍卫将从姗塞进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鞭声一响,骏马立即飞驰,直向京城奔去。

明帝国第十代皇帝武宗,名厚照,在世三十一年,在位十六年,好色、好嬉乐、好游玩、好杀。

登基之始,他便任用八恶。八恶以太监刘谨为首,其中就有传书召番僧来京的谷大用。刘死于党争之后,武宗又用太监张永及半太监钱宁、修豹房,纵淫乐。继后被江彬投其所好,遂用江彬。所用尽皆小人。

这江彬乃是导上纵淫的祸首。他先以同事之妹献与武宗,次后武宗到他家,吃到江彬的小妾做的美味鱼,武宗便向江彬借其小妾进宫,白日做鱼,夜间侍寝。江彬无可奈何,也只好供送如仪。

二十多岁时,武宗开用番僧,助其修练吸阴补阳房中之术。豹房中有一张大床,可同时平躺十数个少女,武宗依次云雨。云雨时,番僧在旁,以手掌贴在武宗某处大穴上,助武宗吸处女的元阴导入武宗体内。武宗于云雨之际,含住处女之舌猛嚼。一战下来,十数个处女,大半委顿不堪,有的竟自站立不起或站立不稳,从此成为废人,被送出宫外。

武宗由此更加好淫,他为江彬引诱,二人微服便装,乘着月夜,潜出德胜门,往居庸关外宣府觅美去也!

其后武宗便沉淫于采集天下美女的狂热之中。他两度宣府觅美,然后昌平、密云、喜峰口、再宣府、赴大同、渡黄河、经榆林、抵绥德州。他在绥德州选得美女,也只消受数日,便由西安、偏头关,直达太原。

这一路上左拥右抱,临幸美女不知几多,见到中意的,令人抬起就走。吓得百姓相率躲避进深山大泽,只怕自己的妻女被皇上看中,采集了去,始乱终弃!一时间,百姓闭门罢业,连正史册记也无法回避此事。

其后,太祖之子宁王朱权的五世孙宁王宸濠,在江西谋反,为儒将王守仁将军平定。武宗久慕南朝金粉,借口南巡,一路荒唐,自不必说。

如此十余年纵欲,一个年青皇帝,早巳成了一架排骨,及至跌入寒水洼中,便一病不起,终年将至。

这明朝的皇帝,几乎都程度不同地崇信道士和尚。武宗不崇道人,却信番僧,累引番僧进豹房修房中之术,便是为了纵欲。这次武宗再延番僧,便为武林大豪预先得了消息,设下大阴谋,栽了皇家一个大赃。

但武宗却躺在软榻上,以为真会有武林奇女,会在云雨之际,将元阴款款送他,使他强筋壮气,再做威武大将军,以后去天下王土上采集无数美女,快乐到地老天荒……

谷大用走近便殿上的软榻,低声道:“启奏万岁,从姑娘,已被请到宫中来了。”

武宗陡然睁开双眼道:“送进来!”说着,坐了起来。

番僧一到,武宗犹如换了一人一般,病也似乎好多了。他如今一个人慢慢坐起,太监想去扶他,被他以目止住,他坐在榻上,一看见被两个太监半扶半抬弄进来的从姗,陡然间睁大了双目,坐直了身子。

从姗,鬓发零乱,因为愤怒而满脸绯红,所以显得更为秀美。她已明白是什么遭遇在等着她,所以又急又怒。但她被假番僧点了动穴和哑穴,却是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武宗叹道:“果然‘貌姣秀’!却不知‘柔如水’‘情通灵’要怎样才会显现?神僧何在?”

他找番僧,是要番僧将使入柔顺的药给这个怒目圆睁的姑娘吃,以便早日吸阴初阳,康复龙体。

谷大用急忙传呼,有请神僧,但神僧却没有答应。良久,谷大用不禁向众太监道:“神僧呢?神僧不是和你们一起回来的么?”

众太监八方寻找,呼唤,但番僧却不回答,不现身。不知他到哪里去了。

找了一阵,众太监都回奏说不见神僧。谷大用心中有数,明白这假番僧干完事情,栽完大赃,早已走了。他口中却安慰皇帝道:“神僧大约有事耽误了,片刻即会自来。”

武宗没法,只好忍耐等候。他笑着向从姗道:“从姑娘,你的名字异常美好,朕很喜欢。从姗,这个名字既有文采,又富女红味道。柔如水,情通灵,貌姣秀。真好极了!可是,你为何凶霸霸的,又嗔又怒呢?”

武宗话音刚落,只听得远处有一个声音答道:“朱厚照,你会错意了。小女这名字,一点女红味道也没有。这名字的意思是‘大苦禅’。水者,木、火、土、金、水五行之末,但其相生五行却为至大。因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火、水生木,迫其概念本,乃是水生一切。所以,水非‘柔如水’,仍是‘大’的意思。”

这声音一起,满室皆惊。直到这人说完水字的含义,谷大用才大喝道:“何人大胆?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那声音道:“谷大用,你这贼阉!老夫第一句话就说‘小女这名字’,那意思还不足以说明老夫身份么?”

谷大用大吃一惊:“你……你是……武功天下第一的从于淳?”

“正是老夫。只是什么武功天下第一,那可不敢当。高人隐而不现江湖,老夫暂领‘第一’二字,惭愧已极。”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老夫的神鸽飞回阳泉只用两个时辰,老夫的千里马赶到保定只用三个时辰,赶来京城再用三个时辰,所以你们前足进京,老夫后脚就到了皇宫。”

武宗道:“从于淳,你既然来了,当明白朕请贵千金入宫欲为何事。”

从于淳在远处叹了一口气道:“朱厚照,你贵为天子,老夫还真不便一掌将你毙了。不过,小女乃佛子转世为人,实是你动不得的。这‘大苦禅’的名字,乃是当年小女出世不久,一个游足高僧取的。只因一个女孩儿若用这‘大苦禅’三个字称谓于世,实在委屈了她。所以才取名姗,暗藏‘苦禅’二字之意思。灵者,动也。动为无常,无常为苦。秀者,彗也。慧为心,心为禅。朱厚照,你将小女乖乖放了吧。你杀老夫三个属下,老夫倒也不便与你过分认真。”

武宗冷哼一声道:“你这武林宵小,竟敢到朕的皇宫来装神弄鬼!你藏于何处?还不是怕朕的大内高手,连身也不敢现?”

从于淳的声音在远处冷笑道:“老夫几时躲藏了?老夫坐在西华门的箭楼上,下面的守军皆能看见。你速将大内高手调过来吧。老夫如不露几手给你看,只怕你还不会甘心。”

武宗道:“传旨,速调御林军护卫豹房。再令张忠带领侍卫将从于淳拿下了。神僧何在?怎地还未找到?”

武宗到此时还在惦念番僧,还在做着又快活又能治病的云雨美梦,却不知那假番僧早已将番僧的东西尽行烧毁,恢复了本来面目,混藏于民间之中,踪影全无了。

从于淳在远处冷笑道:“乖女儿,你且先耐着点儿。爹爹如不能从八百大内侍卫中杀一条血路救你出去,只怕其威不足镇鬼,乖女儿以后也得不到安宁。”

西华门位于明皇宫的西南角。明武宗的豹房,离西华门不过五六十丈远。武宗口中硬气,心中还是怕的。只因这“武功天下第一”几个字,其字义本身便已深不可测。直到豹房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守好了,远处传来御林军的喊杀之声和羽箭劲射声,他才又硬气起来。

喊杀声刚刚大起,突然响起了一片惨叫之声,惨叫声中,喊杀之声骤然停止,接着响起从于淳欠然的声音:“诸位朋友,从于淳身为武林之人,于这‘义’字看得极重。从于淳并不想杀伤诸位朋友,只是小女无端被淫皇掳进皇宫,诸位朋友又万箭齐发,不让从于淳过去营救小女,说不得只好对不起诸位兄弟了。”

有一个声音大喝道:“从于淳,你一招拨箭反打,眨眼间杀我三十多个弟兄,这笔帐怎么算法?”

武宗与众太监于密室之中,听说从于淳一招“拨箭反打”眨眼间就杀了三十多个人,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只听从于淳笑道:“铁判官仁兄要怎样算帐?从于淳悉听尊便。诸位兄弟,请借一条路让从某人过过。所欠人情,日后奉还。”

没有声音回答,但喊杀之声也未再起。眨眼之间,从于淳的声音已经到了豹房外面。

“金大鹏仁兄欲要挡道么?”

“既食皇粮,不敢偷生。”

“好汉。”从于淳的声音赞道。“听说金大鹏练的是飞天杀人的本领。但老夫又听说,除了龙虎山正一教教主,天下还没有别家功夫真正够得上‘飞天杀人’这四个字。你退下吧。”

“从庄主太目中无人了。”

“不是从某人目中无人。实在是你那几手飞天花式太勉强了。这样吧,水某人陪你玩几手飞天功夫。”

武宗皇帝在便殿中,听得从于淳在外面神闲气定,简真将这皇宫当作了无人之境,不禁大怒道:“传旨,令众人拼死上前,务必将从于淳格杀!后退者斩!”

武宗皇帝话音一落,只听一阵轰天大笑从外面陡然响起,接着,笑声一止,豹房中便殿上突然无端多了一位锦袍中年人。这人浓眉大眼,双目发亮,高鼻梁阔嘴唇国字脸,配以三绺青须,加以身材高大,显得威风凛凛。

此人一出现,两个扶抬着从姗的太监便无端飞出,各自撞在左右两边的墙上,落地无声,飞出去时便已无声无息地死了。而从姗,穴道已解,抱着中年锦袍人的肩头说:“爹爹,你终于来了!”

“乖女儿有难,爹爹只要知道了,便是作了鬼魂,也要赶来的。”

“多谢爹爹。”

“好了。你且站在这儿不动。爹爹要出去,从外面凭硬功夫打进来将你带走。不然,这朱厚照真以为他是这人世的至尊。”

“爹爹又何必多伤众人呢?”

“做皇帝的以为有了众多鹰犬,就能鱼肉天下苍生,奸淫天下妇女。爹爹如不在这御林军和锦衣卫中三进三出,杀几个恶犬给他看看,朱厚照不会相信这天下真有高人。爹爹的意思是要让他明白,做皇帝也须小心些!”

“这还说得过去。只是爹爹千万别再杀伤了众侍卫。”

“伤了也就伤了,杀了也就杀了。女儿又何必心太慈?天下三百六十行,哪一行不可以混饭吃?为可非要当这朱厚照的杀人工具?”

从于淳解下腰间的龙泉剑,递在从姗手中道:“乖女儿,你留着防身罢。”

武宗坐在便殿的软榻上,见这从于淳说要从御林军和锦衣卫中三进三出,放手杀点人给他瞧,不禁又急又怒,气急攻心“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双眼一花,险些就要从便殿的软榻上跌下来。幸好两个太监从旁扶住,方才没有跌倒。’从于淳笑道:“朱厚照,你坐稳了。可别老夫不杀你,你自己反倒先吓倒了。弄得老夫无法向天下人讲清楚此事。”

从于淳说着,抬起右手以二指对着武宗皇帝,遥遥虚点了四个,武宗皇帝停了半晌,竟然不再心悸目眩,睁开了眼睛。

武宗虽然心悸目眩,但神智未失,觉得身上有四个地方先后一震,接着几股热力钻进体内,身子顿时暖烘烘的,无比舒泰,神智也更明朗了。他虽淫乐游戏人生,但人却一点也不笨。他明白这从于淳在以比番僧高明百倍的手法,在暂时救他性命,为的是要叫他自己活着看,看从于淳在八百大内侍卫中三进三出。目的是要教训他:纵是九五之尊,也不能太无视天下苍生、万众子民,也不能太胡闹、太为所欲为。

做皇帝也要讲道义。

武宗沉吟半晌,不禁叹道:“从大侠,你这一生喜欢什么?”

从于淳一怔,随即明白武宗想收买自己,不禁失笑道;“老夫喜欢的东西,你办不到,甚至想不到。朱厚照,你别做梦,以为老夫会被你收买。”

“从大侠总不成要与皇家为敌吧?”

“老夫从十三岁混迹武林,已有三十多年。老夫九死一生,也从没惹动过你朱家。这次你听信西域雅各寺食人番的妖言,下流主意打到这从家的掌上明珠身上来了。从某人定力再高,也忍不住怒火中烧;朱厚照,将你那三千锦衣卫中武功最高的前五人召进来吧!省得老夫出去,杀戒一开,多伤无辜!”

“你想以一敌五,向朕示威?”

“正是如此。老夫要你明白,你若不将你的子民当人看,武林人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武宗此时明白了这从于淳不会杀他,不禁就想看看,他将如何以一敌五。而且对敌的是三千锦衣卫中武功最高的五位高手。

“张忠。”武宗道:“将你手下武功最高的前五人宣上来吧。”

原锦衣卫指挥使钱宁获罪后,张忠暂领此职。张忠领旨后,向外宣道:“有请铁判官赵大侠、地躺神剑许大侠、金大?鹏展大侠、千手杀向大侠、百毒王蒋大侠五位进殿。”

随着喝旨声,四个中年人和一个老者走进豹房便殿,五人先向武宗行了君臣之礼,然后立于两侧。

武宗道:“这位从于淳,自负武功天下第一,视三千锦衣卫为无物。尔等五人争口气,一齐动手,将他杀了吧。”

五人领旨,互相对望,一时却不动手。

武宗怒道:“怎不动手?莫非不敌么?”

百毒王道:“启奏万岁、我五人纵然不敌,也不敢临阵畏敌。只是这便殿说小不小,说大却不算大。请万岁爷与众公公将这解毒药先服上一粒。临战之际,百毒齐放,伤了陛下和众公公,小人可担当不起。”

百毒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十数粒解药,从皇上、太监到宫女都散了一粒。百毒王的手心中最后还剩六粒。

他走到从于淳面前道:“在下遵旨要与庄主决一死战。但令嫒无辜,请庄主应允她服药一粒。”

从于淳道:“姗儿,你就服一粒吧。”

从姗上前,取了一粒药服下,说了一声多谢,退在便殿门口,持剑作自卫状。

从于淳道:“百毒王,有你这意思,老夫心照不宣好了。”

百毒王冷笑道:“在下可不是示惠讨饶,从庄主别会错意了。临战之际,老夫不但会百毒齐施,还会尽展武功,定要倾力将从庄主杀了,才好向皇上交差。”

“那老夫也只好将你杀了。”

“理当如此,咱们各凭本事吧。”

百毒王退回去,将解药给铁判官等四人服了,然后五人成合围状,将从于淳团团围住。

从姗道:“爹爹用龙泉剑吧。”

“不必。杀鸡焉用牛刀?”

五人气急,但却不敢发怒。各人潜心运气,准备拼死一搏。五人的武功,各专其一。铁判官手持一对二尺二寸长的精钢铁笔,专从中盘打穴。地趟神剑专攻下盘。金大鹏好轻身飞行之术,居高临下以一只带刺的毒狼牙棒专从头顶攻打。

千手杀的暗器功夫威镇京津卫一带,可于眨眼间将十二种上百件暗器打向敌人,上下左右尽数封死。而百毒王的百毒粉,更是叫人胆战心惊,沾上一点,不但眨眼就死,而且全身溃烂。

张忠献媚道:“陛下,这五人合围,将天下、地下、四面八方,尽行封死,便是飞鸟也飞不出半步。且看这从于淳如何就死吧。”

武宗道:“从庄主,朕这五大侍卫合围一人,就是神仙也难逃一死。朕劝你归顺了吧。从姑娘如能依西域神僧之术将朕的病治好,朕封她为贵妃,封你为国丈,如何?”

从于淳大怒道;“朱厚照!你与老夫住口!老夫看在一个老神仙的份上,已经对你十二分客气了,如若不然,早已将你性命取了!”

武宗皇帝这一生,几时被人当面喝过?一时间只气得脸色铁青,几欲昏倒。他气极道:“快…快将这贼子……立时诛杀了。”

五人领旨,相互间递了个眼色,眨眼之间,五人次第有序地,而又几乎是同时地各自攻出。金大鹏与地躺神剑率先攻出,金大鹏身形一展,如大鸟一般飞起,一根毒刺狼牙棒幻起万千棒影,便向从于淳当头打去,地趟神剑着地一滚,长剑便如灵蛇一般向从于淳下盘绞去。与此同时,百毒王将百毒散向从于淳弹撒过去,千手杀将上百件暗器向从于淳同时挥打过去,而铁判官,一见场中的从于淳身影晃动,便以两支专门送人下阴间见阎王的判官笔,展开打穴绝招,向从于淳身上的致命大穴打去。

只见白光一闪,同时一声轰响,一声惨叫,一个人站在场子中间,全身血肉模糊,身上插满了标、钉、针之类的暗器,而那一张脸,已经中毒发黑,犹如才从烟筒中爬出来一般,他的双脚齐棵被地趟剑绞断,正在软倒下去,而铁判官两支铁笑,齐齐打进他的两处致命大穴。

谷大用抚掌大笑道:“贼子死也!”

千手杀大叫一声:“不好!”他身形暴退向便殿一隅,靠墙而立,目露恐怖至极的神情。他是暗器大师,眼力特好,早已看出不对。

这时,便殿上空响起一声长笑。长笑声止时,只听从于淳大声道:“贼子死也!”

他模仿谷大用那棉软的尖声,唯妙唯肖,就象是谷大用本人在空中说话一样。随着话音,只听“砰砰”两声大响,铁判官和百毒王的头骨分别被一支带刺的狼牙棒击破,扑倒在地,然后,空或又是一阵长笑,笑声长响不绝。在便殿的空中四处响起。

这时,人们才看清楚,从于淳一个身形,犹如大鸟一般在大殿上空绕空不绝,他时而变势飞行,时而在大柱或横梁上微一借力,竟在空中长飞不落,宛如神人。

原来战衅一起,众人刚刚攻出,他已一纵而起,快逾闪电,跃起在金大鹏的身形之上。他的身形和金大鹏擦身而过时,手一伸,便从金大鹏手中夺走了狼牙棒,随即一掌将金大鹏打落下去。金大鹏落下的身形,正好受到众人的攻击,众人攻出的诸班毒物兵刃暗器,正好尽数落实金大鹏身上。然后,从于淳从空中飞扑而下,随意两棒击出,铁判官和百毒王竟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五人齐攻,眨眼间就已死了三人。

剩下一个地趟神剑,知道大势已去,正想逃走,但身形尚未拔起,已感全身一震,随即一阵难忍的疼痛传遍全身,禁不住便失声惨叫起来,他已被从于淳倒转狼牙棒的尖刺,从空中向地趟剑扔去,竟然穿胸而过,将地趟剑钉在地上。

从于淳落下地来,对千手杀说:“千手杀,你自裁了吧!”

千手杀恐怖至极,脸色苍白如纸,求饶道;“小可……这就出家当和尚去。”

“你生平杀人太多,佛门不会要你。”

“小人……做不成和尚,皈依佛门做个居士。小人听候……红雪山庄差遣……”。

从于淳这才道:“好,你先回家去吧。”

千手杀在墙边无声地一拜,对武宗皇帝和众太监连看也不看一眼,身形一晃,飘出了豹房便殿,直出西华门,离京而去。

整个便殿上一点声音也没有。武宗和众太监,齐齐被这等残忍的绝杀吓得呆了,直到有个宫女,一声呻吟后昏了过去,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太监陈敬腹中酸水一涌,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武宗吓得脸色苍白,几欲昏倒,两个太监紧紧扶住他,才没有跌下来。

从于淳道:“朱厚照,你看见了?老夫凭借武功,可以随时取你性命。”

武宗皇帝一声不吭。

从于淳又道:“你是皇帝,管天下百姓。老夫正亦罢,邪亦罢,总归是在武林中打滚混饭吃。咱二人最好井水不犯河水。老夫要走了。你将食人番交出来吧。”

谷大用赶忙道:“那番僧一进京城就失去了踪影,连皇上也在找他哩!”

从于淳提高声音道:“看来你们是不想将番僧交出来了?”

话一说完,双目中露出了凶光。看来只要武宗不交出番僧,他又要大开杀戒了。

正是此时,只听远处传来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从庄主。”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苍而不失圆润,老而不乏气力。从于淳一听,顿时杀气收敛,拱手向着西华门角楼方向,恭敬地说:“可是白老地仙在唤于淳?”

“正是老身。”

“老神仙如有教谕,于淳无有不遵。”

“那食人番确是不在宫内,据老身猜测,食人番确是在回城途中就溜走了。”

“如是这样,于淳也就不敢再在宫中搜查了。于淳这就离宫,到江湖中去追杀食人番。”

“如此正好。不过老身还有两句劝世之言,不知从庄主肯听不肯听?”

“老神仙教谕,于淳无有不遵。”

“你的杀孽太重,很不好。据老身所知,你的内功修为已臻仙家吞吐的高度。你本来可以出入大内,不伤一人而制住众人,或来无影去无踪带走姗儿,你却偏偏不以仁善为本,飘下箭楼,眨眼间就杀了三十多人,继后又在殿上杀了四人。而这些人,都是罪不当死之人。你为扬威,故行残忍杀劫。这很不好。”

“于淳知罪。”从于淳说完这一句,忽然头一扬,腰板一伸,接着又说:“不过,人已杀了,老神仙总不成要于淳偿命吧?”

从于淳前一句说知罪,后一句却又根本不服罪,正好表现了他性格中桀骜不驯和我行我素的天性,以及亦正亦邪的为人。

在古代冷兵器时代,智强力强者为王,王者之言便是王法。儒家的道德规范很微弱,佛道二家的宣善也很勉强。基本上是没有法理可言的。

那苍老女人的声音叹道:“看来老身是劝化不了你的了。

也罢,不过这姗儿怎么办?总不成让你调教成亦正亦邪之人?”

“这个……依老神仙的意思,该当怎么办?”’“你这女儿天性仁厚。峨嵋派掌门人空寂师太在保定街头看见她饶那醉汉,觉得她善根纯正,有意将她带上峨嵋山去调教。你以为如何?”

“这个……恐怕不好办。峨嵋派那点武功,调教不出绝世高人。再说,于淳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不愿让她投入空门。”

“从庄主错也。绝世高人并不以武功为常度。空寂师太武功不如你,但武林中正邪两派,人见人敬。这才是绝世高人。

而且,空寂带她上峨嵋,并非要她投入空门,只不过是不忍这善根泯灭罢了。”

“这个……”从于淳心中一百个不愿意,但又不愿过分违逆那绝世高人,只好推辞道:“于淳不便专断。姗儿,快快遥拜白地仙。”

从姗道:“爹爹说的可是普陀山的白茜珠老神仙?”

“正是。”

从姗一听,连忙拜伏在地,恭恭敬敬地叩了四个头道:“阳泉从氏五代晚辈拜见地仙老祖宗。”

地仙在远处道;“姗儿免礼。一百年前,老身的公婆是阳泉从家的人,咱们确是沾着亲戚。姗儿,你可愿去峨嵋山暂住一阵子?”

“姗儿愿去峨嵋就教。只盼每年能有两个月时间回家一次。“地仙在远处笑道,“空寂师太收了你这高足,只怕百依百顺还来不及哩!姗儿随父出城去吧。空寂会到路上来接你。”

随后,便没有了声音。

从于淳道:“姗儿,咱们走吧。”话音一落,武宗皇帝的豹房便殿中,已经不见了从于淳父女二人的影子。

武宗这才省悟过来,连忙大叫:“老神仙!老神仙!快救朕一命!”。

他记起这普陀山玉风门的白地仙是太祖朱元璋的一个妃子郭玉凤的后人,与皇家渊源甚深。但他连呼几声,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武宗喟然叹息,几乎落下泪来。

谷大用跪地奏道:“启奏陛下,老神仙已经走了,陛下龙体要紧,还是进密室去小睡片刻吧。”

武宗望着地下那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发狠道:“从于淳,你好狠!传旨,宣张水上殿!”

少时,太监张永进殿,礼毕。武宗道:“卿可速带铁甲骑兵一万,弓箭手五千,战将二十员,前去山西阳泉,将红雪山庄夷为平地,将从于淳的人头提来见朕。”

谷大用在一旁,双目中闪过一丝冷笑。

张永一听,连忙拜奏道:“陛下,这兵万万发不得!”

“为何发不得?”

张永奏道:“近年来叛匪不断,刘十三等人作乱之后,又是宸濠逆上。征战不绝,国库早巳空虚。如今这从于淳并未举旗集兵,官兵一去,无异是逼他公开叛乱。另一方面,从于淳武功高强,学的是高来高去那一套,远非刘十三之类土匪可比,万一征剿之际不能将他格杀,谁又能阻止他流窜行刺?所以,奴才斗胆恭请圣上收回成命,陛下还是一心将息龙体才是当务之急。”

武宗一听有理,不禁沉吟起来。

谷大用奏道:“但这从于淳示威宫中,如若不予惩治,日后叫朝廷以何威治理天下百姓?”

武宗点头,又有所心动。

张永也觉得谷大用所言有理,想了想道:“从于淳应予惩处,但可退后一步。等陛下龙体康复之后,再思万全之策吧。”

武宗点了点头。

谷大用再奏道:“启奏陛下,奴才为此次从于淳大闹豹房,锦衣卫尽皆庸手,不足以护驾。请陛下降旨广纳天下武林高手,不惜重金招用,也要加强宫中防卫,以防贼人再来骚扰。”

武宗点头道:“此议最好,由大用去办……”一句未说完,由于点头过猛,那头晕起来,身子一偏,两个太监急忙将他挟住,平放软榻之上,罗医张药……

皇上病危,宫中势急,这文武百官都到哪里去了?

文武百官苦也!平日难见君王面。只因这武宗常住豹房,大小事几乎都由中官操办。中官者,宫中出来主政之宦官也。

建豹房,抢民女,用中官,乃武宗的三大政迹。一代儒将王守仁,被中官逼得跳水自杀,又入九华山去修道,便是大臣的缩影。

所以,蒙面人杀了番僧,再假扮番僧,说动武宗派锦衣卫去抢从姗,激怒从于淳进宫救女杀人。如若从于淳在宫中不被杀死,蒙面人知道武宗会派兵征杀。如若此计再不成,则买通了谷大用进言招纳武林高手,做出一副招武林高手对付从于淳的架式。

这等借刀杀人,栽赃陷害之计,使到皇帝头上去了,武林还丝毫不察哩!

谷大用贴出皇榜招纳天下武林高手的当天深夜,一个蒙面人潜入了谷大用的官居之处,将一个金盒私送与他。谷大用一打开金盒,顿时满室明亮,犹胜烛火之光。

金盒中,盛着一大二小的三颗夜明珠,任意一颗,皆是价值连城之物。

谷大用正惊喜间;蒙面人伸过头来,在他耳边耳语数句,谷大用点头认首后,蒙面人便倏忽不见了。

数日后,许多武林人见榜应招。谷大用召众人发话道:“我承各位武林朋友捧场。各位录用之后,还需勤奋练武。须知从于淳大闹豹房后,陛下已下决心惩治乱贼,各位朋友须将武功练得比从于淳还高,才好征讨红雪山庄!”

几百个应招的武林豪客一听,一声起哄,顿时散了一半。

谁都明白:要去对付天下第一剑客从于淳,无异于自寻死路。

于是,江湖盛传,皇帝要召武林豪客,血屠红雪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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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wskgiqpl整理)美人卧底

从于淳带着女儿从豹房飞掠出来,展开绝顶轻功,从殿顶或大树之巅飞行出去。光天化日之下,一二千大内侍卫和御林军,只见一团灰影从空中飘过,只有武功极高的,才看出这是两个人,间或在殿顶或树巅上借一次力道,眨眼之间就飘过了六七十丈距离,出了西华门楼,倏忽不见。

从于淳的家将和武林属臣共二十多人,正在玉渊潭附近等他。明代时,这里是城外,人烟较稀。众人见庄主救了二小姐出来,尽皆高兴,便打道回山西阳泉。。

走不多远,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尼站在路旁,身后随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弟子。

从于淳翻身下马,上前作礼道:“累师太久等了。”

峨嵋派掌门人空寂师太合什道:“无妨。只是从庄主,你不觉得食人番奉旨采集姗儿进宫,此事十分古怪么?”

“是的。在下也感到其中似乎有重大关窍,只是关窍何在,一时还弄不明白。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食人番,将他捉住,严讯逼供,或许能弄明一二。”

“如此甚好。从庄主如不反对,贫尼想将姗儿带走了。”

“也罢!姗儿,你随师太去吧。”从于淳道:“为父奔波江湖,确实顾不到你。何况为父周围鱼龙混杂,你哥哥已经变得亦正亦邪,总不成让你也变成那个样子。”

他从皇宫出来,已觉此事发生得十分古怪,已经预感到不祥之兆,甚至大祸将至。但他自持武功修为已达仙流,豪气一生,巴不得要发生的事早些发生。他想通了让从姗去峨嵋暂住,也是期望她有个稳妥的去处。

空寂师太带着从姗飘然而去。她既不提是否要从姗拜师,也不提带去峨嵋调教多久。从于淳也不问。

这是高人风度?还是心机深沉?

一路回家,从于淳少言多思。直过了定州,从于淳才开朗了一些。

这日从隆兴寺出来,有一只大鹰从众人头顶飞过。从于淳的一个属臣善以飞蝗石打人,百步之内,百发百中,常常是一石取人性命。这人见大鹰飞过,以石击去,却未击中。那鹰见有人击它,绕了回来。这人又以石击鹰,两击未中。那鹰甚有灵性,见有人连连以石击它,不禁大怒,凌空扑下,就来啄这人的眼睛。那人坐在马上,以刀抗击,顿时就是一场人鹰大战。只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从于淳见属下左支右绌,不禁隔着几丈距离,双掌成抱球状遥遥一合,那鹰顿时就象被一张无影大网网住一般,翅膀乱扑,却是上下左右皆不能飞动。那位使飞蝗石的汉子为挽回面子,一刀砍去,却在距离一尺左右被弹了回来,根本砍不进那张无形的气网。众人素知从庄主气功通神,却不知一神如斯,尽皆叹服。

从于淳微微一笑,双手一张,大鹰冲天而去。可是,大鹰只飞出十丈左右,从于淳伸掌一招,那大鹰便飞不动了。又被从于淳以无形掌力吸住。然后,从于淳喝声“回来”,那大鹰便到了从于淳手中,被吸在他的手心中不住地扑动嘶叫,却飞不出去。

众人更加赞叹不已。

从于淳收功,大鹰嘶叫着直飞上天。大鹰飞上晴空后,从下面看上去只有一片槐树叶一般大小时,从于淳从怀中摸出一粒围棋子,用食中二指扣住,弹将出去,只听一声厉啸,那围棋子直向大鹰飞去,紧接着,那大鹰一声长嘶,便从半天空中直跌下来。那个使飞蝗石的属下打马出去,不时,将大鹰捡了回来,那飞鹰头部被击碎。那属下将死鹰掂量着,估计约在十斤以上,那人再将大鹰的双翅展开,足有一条板登那么宽。

一路上,从于淳不提大闹豹房之事,众人却已在路上听说了,心中对这庄主更加充满了敬畏。

不日到了娘子关,已入山西境内了,红雪山庄之中,早有家将迎到关前。

从于淳问:“池儿呢?他为何没来?”

为首的家将道:“公子到太原去了。”

从于淳叹了口气,道:“这乘小轿是如夫人的,莫非如夫人来了?”

家将又道:“启禀主上,如夫人到娘子关大瀑布去了,她说她在那里等你。”

从于淳的脸上骤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吩咐众人先回红雪山庄,不必等他,然后,他便径直到娘子关大瀑布去了。

这是一段往事,大约发生在半年以前。他在娘子关大瀑布前得到了这位如夫人。

这一带是太行山北部山脉,山势险奇,峻岭峥嵘,山岩参差,深谷纵横。每一次从于淳从娘子关进出,都要去娘子关瀑布洗浴。他喜欢从瀑布的顶部河道中,顺水从飞瀑中冲落下来,顺瀑布直落水底,让那瀑布的万钧力道打在他的身上,产生一种麻痒舒服的神奇感觉。他更喜欢潜入水底,在大水渊中翻腾扑跃,尽展水功。

那一天,他正在宽解外袍时,忽然看见有一个人从瀑布上冲了下来。从于淳大惊,他正想飘身上去营救时,却又叹了一口气,自己作罢。那是一个女子。那女子在落入飞瀑时,已经僵直,早已死了。而且,纵然那人未死,他从水渊这方飘过去,也要大费周折。他可不是烂好人。

那女子果然是先死了的。尸体从瀑布上冲下来,接触到水面时,那么大的冲击力,那女子叫也未叫一声。那女子沉入水中后,好一阵才被水的冲力鼓喷了上来。她的尸体伏在水渊的小面上,长发飘浮在水中,缓慢地顺水飘了过来。

从于淳沉吟半晌,伸掌一吸,将女子的尸体吸近水渊边上。然后,他将双掌掌力罩住尸体,往上一提,那女子的尸体顿时翻了一个身,由伏在水面改为仰在水面。从于淳要认一认这女子,看是否认识,以便确定是否与他有关。

一看见那女子的脸,从于淳便呆住了。

那是一张美貌绝伦的脸,她死了,但还是那么美丽。她的脸很年轻,大约不到二十岁。但从于淳却知道,这女子如若不死,应当是四十多岁了。她修习姹女玄阴奇功,驻颜有术,所以尽管四十出头,却仍如少女十八芳龄一般娇美如花。

不知她为何会死在这渊之中?

从于淳的双目湿润了……

二十年前,从于淳是武当派的俗家高手,武功已入绝流。

他参与了由少林和武当派发起的驱逐姹女阴魔的决战。在五台山一场大战后,姹女阴魔败了,率领门人退出了关外。那时,这个女子与另一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就紧紧站在姹女阴魔身后。武林人都知道这对姊妹花。姐姐叫陈妙棠,妹妹叫陈妙娘。这姐妹俩倾倒了武林,叫武林人神魂颠倒。许多门派为她姐妹内乱不止,几乎灭门。为此,八大门派才出面驱除姹女门。

当年不到三十岁的从于淳,心中对这姐妹俩倾慕得要死,但脸上却一点不敢露出来。他是武当派南岭派的掌门,已得武当派一个长老私下赏识,秘传了一部真阳通天经。他有一个大好前途,可不敢为一个女子丢掉。

姹女阴魔战败之后,陈妙棠随夫君司马洛去了杭州莫干山庄,由司马洛担保她不再行走江湖。陈妙娘没有如意郎君,就随师门去了关外。

那一年,从于淳独战三场,连胜姹女门三位战将。陈妙娘一直怔怔地望着他。从于淳却一直避而不和她对望。直到陈妙娘随师门北上时,从于淳似乎才明白了这生离的意义,他冲动地望着陈妙娘的背影,心中不住呼喊;“妙娘!妙娘!你看我一眼!”

陈妙娘回头看见了从于淳,怔了一下,被后面的人一推,又随队北去了。当她的身影消失在秘魔寺方向的树林中时,从于淳狂笑起来,人们认为他为独胜三场而狂喜,对他的豪情,反倒极为赞赏。

谁知道,二十年后的今天,他从于淳,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在他的事业霸业快要成就的时候,他见到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陈妙娘,她,却死了!

从于淳踩入水中,先是伸手探了探陈妙娘的鼻息,鼻息全无,死了。他又伸手去握住她的右手腕脉,探查她的经脉中真力是否已散。因为人可龟息假死,但如真力不散,就还不算全死。

就在从于淳刚刚握住陈妙娘的腕脉时,从陈妙娘的衣袖中,忽然弹出一道粉雾,直向从于淳的脸上射来。几乎就在毒雾射出的同时,陈妙娘的尸体,突然从水面上弹起三丈多高,犹如大鸟一般,披头散发地凌空扑下,左手一张透明的软网已经张开,罩向从于淳可能后掠的退路,右手五指打出几道凌厉的劈空指力,更欲将从于淳罩住之后,杀而快之。

可是,陈妙娘的攻击全都落了空。那毒雾喷了个空。那毒雾罩住几丈方圆。从于淳纵然后掠,但只要沾上一点,或鼻孔中吸进一点,那是任你功力再高,也要不死亦废。

陈妙娘暗杀从于淳时,先将后杀之着全部想好。从于淳躲得了毒雾,躲不了软网或指力。这三手杀着几乎是同时施为,均比眨眼还快十倍百倍。料想那从于淳无论如何武功高强,也会不死亦伤。

哪知陈妙娘三手杀着同时攻击后,却尽皆落空。因为这三手绝杀罩及之处,根本就没有从于淳的影子。

那毒雾喷了个空,一半洒落入水中,一半被风吹落在岸边的草地上。眨眼之间,岸边草地上的青草开始枯黄,变得犹如火烧过后般枯萎;而水渊之中,已经有了死鱼浮起。再过瞬间,偌大一个水渊,死鱼开始成片成片地浮了起来,顺水向下游的溪流中流去。

陈妙娘的身影落在岸上,四处张望,根本不见从于淳的影子。凭她多年的江湖经验,她明白,这从于淳以快逾闪电,连她也看不清楚的身法,避了开去。他有三种避法:一是远避后藏身密处了,二是跃起在自己的身影之上,一直就附避在自己的身后。

她不动声色,慢慢地收起软网。这是一张以天蚕丝做成的软网。她将软网收好后,捏在右手,假作手搭遮光蓬,四处张望,突然出其不意地将软网从自己的肩头向身后打了出去。同时,她的右腿向前踢出,左掌以掌刀形从上向后斜劈出去。如此一来,几乎是前后左右又同时攻出了一招。而且,她还想好了后着,这一手杀着如不奏效,她准备开溜逃走了。

谁知这一杀着攻出,仍然毫无反应。她这才大吃一惊。她正想开溜逃走,忽然感到肩井穴和五里穴同时一麻,顿时便不能动了。

陈妙娘两外动穴被制后,她才真正明白,此人武功之高,还在师门的担忧之上。试想这肩井穴和五里穴,一上一下,一前一后,肩井穴在后肩上部,五里穴在足厥阴肝经的大腿前面,陈妙娘两处穴道同时一麻,毫无先后的感觉,而且仍然看不见从于淳的影子。

这人是鬼还是地仙?

一个人慢慢地从陈妙娘身后踱步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她要暗杀的从于淳。

从于淳一声不响,只是盯着陈妙娘看。他的双目中透着一种死寂,呆定,深不可测的欲火。这比那种欢腾的燃烧的欲火更可怕。这是一种宁肯不要身家,不要性命,不要天下一切,也要得到满足才会罢休——不!永远也不会罢休的欲火!只有当死神在向他召唤后,这种欲火才会随死而去。

呆望良久,从于淳慢慢地抬起手,将陈妙娘的披散的头发捋开,轻轻地抚摩她的脸颊。然后,他的手滑下她的脖子,抚摩着,捏弄着,抚弄良久,他开始脱解她的衣裙。

“下流东西。”她怨声骂道。

“不是下流。我要你,一辈子要,永远要。”从于淳平静地说,一边把陈妙娘平放在一处青草地上,褪下她的罗裙,默默地扑上去,一边伸手又点了她身上三外穴道,使她丧失了行使吸阴吸阳大法的功能,然后,进入了她的身体。

陈妙娘面现痛苦之色。

从于淳大感不解道:“怎么了?你又不是处女,怎会如此?”

二十年前,陈妙棠陈妙娘二姐妹一现身江湖,便将一群武林少侠吸引在身后,夜夜不虚,专事吸阳补阴。追随者最多时,据说将一个小镇的旅店住满了尚有露宿者。杭州莫干山庄的司马洛公子出现后,陈妙棠一心相许,收手了,陈妙娘尚在胡闹。从于淳迷茫的就是:这种女子难道还会有疼痛感么?

陈妙娘的双目中一下子涌上了泪水。她骂道:“下流东西!

你这个下流东西!你既然是这种下流东西,二十年前,在五台山,为何又要以那种无限深情的眼光看人?”

从于淳大惊,那短暂的一瞬对望,难道还会播下情种?一个武林大豪,一生睡过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一个吸阳补阴的姹女,一生又不知与多少男子有过肮脏勾当。这两种人都很少有真情。

这是怎么回事?从于淳扑在她的身上,一动也不动。他的心被震动了。他从她的眼中看出。她不是在做戏,她是真的爱他。

他叹了口气。或许,人到中年,都想找个依托吧?

“那你为何要来杀我?”

他问。

她反问:“那你为何不到关外来找我?”

从于淳惊诧莫名:“你心中真正有我?”

她不再说话,那泪水默默地流出了眼眶。

她低声说;“开始我认为,你没来找我,是怕你的正房夫人。前几年,你夫人死了。你还是没有来找我。我明白,我的武功太低,根本配不上你。于是,我偷了师父的姹阴全经,悄悄修练。但是,从你在武台山上那样深情地望过我以后,我再也没有干过采阳补阴那种事,我悄悄地为你守着空房。我偷了师父的姹阴全经,但内力练不上去。帮助练气的药物品位太低。我的武功进境,直不大。但最后还是被师父发现了。”

她娓娓说来,犹如耳语。娘子关瀑布那如雷的响声千年不断,周围是密林和深深的长草;深潭水面上浮着一层死鱼,漫漫地向下游小溪漂去。而在岸边,一男一女两个人,半裸体地野交着,却在诉说着天下最浓最深最纯最甜最倾心最动人最委婉最钟情的恋情。

斗转星移,地老天荒,也没有这般诡异!

“我好爱你呀——你这下流东西!武林中盛传你的武功仅次于地仙。普陀山地仙不出,你便是天下第一。但你心中从来没有我。我为你牺牲了多少人生乐趣,我心中对你就有多深的仇恨。所以,师父发现我偷练姹阴全经,要废我的武功,我就向师父求饶,说要出来暗杀你,取了你的首级回去将功补罪。我从关外偷偷进关,一路走来,一路流泪,一路发誓:我要杀你!我要杀你!我流了多少泪,就发了多少誓。我对着苍天说了多少声要杀你,就流了多少泪!你这下流东西呀,为什么我却又偏偏爱上了你?甚至二十年对男人弃如敝履!我丑吗?我很丑吗?我是没有男人要的女人吗?”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激愤,越说越高。

从于淳捂住她的嘴,说:“你别说了。你起来。你随我回红雪山庄去。什么姹阴全经?那有什么稀罕,你要什么武功,我都传你。你也别回关外去了,你这一生就跟了我吧。你为我叛出师门,我为你得罪八大门派。什么师门?什么八大门派?都见鬼去吧!只有你才是我的人生!只有你才是我最珍贵的宝物!起来吧,跟我回红雪山庄去。”

从于淳穿好衣袍,解了她被制的穴道。看着她穿好衣裙,挽起曳地长发,走上去挽起她的腰,带着她飘然回到了红雪山庄。

红雪山庄很大,有差不多—座小镇那么多的房子,只是在布局上没有街道,而是依山而建。庄中心是一个建筑群落,有十数间精舍和一个大厅及一进天井,四周进石砌高墙。中心高墙外面,是七个小院落,不求方圆,全依地形而定,成了中心庄园的护卫圈,然后是各式庭园、石阶、花园、池塘、亭阁、箭楼、门楼,最后皆以又厚又高的石墙联成一圈,构成了一个大庄园。

山庄的最高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历来是从于淳的藏春楼。现在成了陈妙娘的住处。从于淳将陈妙娘扮作太原的新妓,找了一乘小轿将她直接抬进了后庄小院,再次申令庄人,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红雪山庄的大公子二小姐在内。只有两个丫环同住,照顾这位新如夫人的饮食起居。

从于淳在后庄小院一住就是一个月。足不出户,庄务概由公子从北池照管。

有一天,总管长跪后山小院门外,禀报少林寺掌门人一贯禅师在中庄等候已久,从于淳才从小院中踱了出来,走进中厅。

从于淳施礼道:“让掌门人久等,于淳深感内疚。”

一贯大师合什道:“阿弥陀佛!庄主好象很忙,老衲便直说来意了。”

一贯大师忽然口唇蠕动,改用传音入密切夫说话:“第一件事,八大门派的密探发现,几十年前因门派之争一怒去了西方太白山的灵猿真人,最近与姹女阴魔过从甚密,大有联手入侵中原武林之势。武林中与魔杀天君齐名的千面魔怪,从采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普陀山玉风门崔烈前辈怀疑他是灵猿真人的长徒,正在四处追捕。从庄主为中原武林镇守北门大门,如需人手,请打个招呼。”

从于淳心中大惊,想到住在后庄小院中的陈妙娘,生怕一贯大师知道了要怀疑他勾结姹女门,连忙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关于八大门派中失窃的六部武功秘籍,六大门派对从庄主多有猜疑。老衲只想请从庄主说一句话:“这六,部武功秘籍在不在从庄主手中?”

从于淳一口否认:“没有。此事纯属大六门派无事生非。

大师不信,不妨与于淳走上十数招,然后给于淳三天时间,看于淳能否窥其少林武功之堂奥?”

一贯道:“阿弥陀佛,这倒不必。最后一件事,近来有人传说,从庄主正在罗集武林势力和武林散人,打算合组成一个大门派,不知可有此事?”

从于淳微怒着以传音入密功夫回答道:“事情越生越多了!老夫与八大门派这松散联盟能否继续下去,全在各位掌门人一念之间。老夫为八大门派在这北方防守姹女门入关,总不成有人看得起于淳,要投靠在于淳门下,于淳也须先求得八大门派应允不成?”

一贯忙道:“从庄主言重了。老衲只是觉得,从庄主如欲谋霸武林,还须三思。”

从于淳一惊,忙道:“大师言重了。”

“如非这样,甚好,老衲告辞。”

从于淳送走一贯大师,回到后庄小院,上得楼去,陈妙娘又依了上来,搂住他的脖子,以腮偎擦,不住亲昵。从于淳知道情之有假,但却难舍这千古绝色。他将陈妙娘抱上床去,又是一度春风。陈妙娘尽展床上功夫,犹胜往昔,将从于淳服侍得舒舒服服。

云雨之后,从于淳问:“妙娘,听说灵猿真人与令师近来过从甚密,可有此事?”

陈妙娘笑道:“中原武林才知此事么?家师与灵猿真人来往十数年了,二人犹如夫妻一般,这有什么稀奇?情之孽缘,谁又能够割舍?”

从于淳放下了心事。食色,人之本性也。灵猿真人与姹女阴魔若只是色之交往,又何必过虑?

但他心中,在对陈妙娘的提防之外,又多了一层提防。每于纵欲之际,看似意乱神迷之极,却总是有一只手或一二根手指,好似无意地按在陈妙娘的致命之处或大穴之上。

有一次,二人云雨之中,从于淳忽然觉得气机流动,当下手指内力一吐,便封了陈妙娘的某处大穴。陈妙娘一愕,顿时低泣起来。

“妙娘,你为何要吸我真气?”

“没有……妙娘没有吸你真气。你自己气机充盈,每于纵欲之际,真气皆会自然流动,为何偏要责怪妙娘?你……你要何时才能不对妙娘防若贼人?”

“只有一个时候。一个孩子出世了,父亲是我,母亲是你。”

“你这个下流东西!你滚开!你让我走!”

自然,他不会让她走。她也不会真的要走。从此后,从于淳纵欲之后,仍回庄中精舍居住。陈妙娘则弹琴解闷。琴声哀怨凄婉,常常一弹便是半夜。从于淳闻此哀声,却也不顾,仍去密室练气,二人的关系,就这般密如胶却藏敌意,欲要纵却还分居地保持了下去。

数日之别,犹如数年。从于淳匆匆赶去娘子关瀑布,急欲相会他的美娇娃。

他在大水渊不远处惊喜地站住了。

大瀑布旁边的一个平台上,多了一架花床,那是由无数山中野花圈围起来的一方巨石平台,各色山花,色彩鲜艳,插置在蔓藤缭绕的叶草之中,参差有致,犹如天然趣成的一张仙池琼台。

花床中间,一个绝色美女斜偎着,玉掌支腮,眼睑低垂,又浓又密又黑又亮的秀发,长长地顺着她的体态的曲线,优美地披散着,紧贴在他的丰满的胴体上。她的胴体是雪白的,毫无暇疵,只有一层薄纱轻柔地,散漫地掩在上面,丝毫也遮掩不住那雪白的似在发光的玉体。大瀑布的水雾在她的身周漫飘,使这凡间的美女,带上了一层仙界的迷彩。

从于淳轻如飘风地走过去,似乎是怕惊醒了她。

美女独自呢喃:“于淳……”

从于淳在花床旁边单膝跪下,柔声道;“淳回来了,妙娘。”

他有些感动。他明白这都是为他设置的。

陈妙娘睁开双眼,嫣然一笑,“大英雄回来了。独闯豹房,在成千成千的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大英雄回来了。妙娘好高兴。妙娘特地为她的大英雄准备了一张花床,要让她的大英雄好好歇息。”

“多谢。”。

“抱住妙娘。”

从于淳在她的身边倚下,慢慢地欣赏她抚摩她。

陈妙娘低诉道:“这些年事来,妙棠每次回关外师门坐关,总要数落妙娘—顿。她以她有一个司马洛可以托付终身,自以为命好,自以为了不起。做妹子的可没在她的眼中。于淳,我这一生,甚么都不求你,只求你陪我走一趟杭州,去一次莫干山庄,让妙棠知道妙娘也终于有了一个如意郎君,远远胜过她的司马洛。于淳,你答应妙娘,让妙娘体面一次吧!”

从于淳柔声道:“于淳才大闹了皇宫,只怕官兵来扰山庄。

妙娘,我实在不能分身陪你去杭州。你也别去杭州,就在红雪山陪我。”

“不嘛!”她撒娇。“这些年的腌臢气,妙娘一直闷在心里。

你要妙娘变老变丑么?”

“妙娘怎么会变老变丑呢?”

“腌臢气闷在心中呀!”她搂着从于淳的脖子摇动撒娇。

“腌臢气催人变老变丑呀!”

从于淳哈哈大笑,他的心情特别好。他扬眉吐气,比在泰山论剑中连败数十名高手还风光。他从京城出来,消自早已传开。武林人见了他就礼敬有加。敢于大闹皇宫的人,天下不多。能从御林军和锦衣卫中出入自如的人,普天下更少之又少。看到武林人对他的礼敬大异往常,他定力虽高,也有些飘然了。

如今他生平最钟意的美人,又以一种无以复加的特殊温情在迎合他。这是他的声誉和快乐都达到鼎盛的时期。武林人的五体崇拜,千古绝色的无限温情,他还缺什么呢?

霸业。

从于淳道:“好,妙娘,我同意你去一趟莫干山庄。我决定闭关一月,你也只能前去一月。一个月后的今天,我开关走出密室,你必须在后庄小院中等我。”

陈妙娘欢喜若狂,一把抱紧了从于淳的脖子,伏在他的身上吻了他一阵,然后跪起身子。为从于淳宽衣解袍。她伏在从于淳的身子上,开始了令从于淳失魂落魄的野合。

销魂时分,从于淳感到此生对这个女人再也无法割舍。这个千古绝色,二十年前对跟在她身后的少侠群予取予夺,予打予杀。中间二十年,为他守着空房。现在又对他百般迎合,谁能使这个千古绝色如此温顺。

普天之下,只有他—从于淳,能使这个千古绝色为他倾倒。他——从于淳,未来的武林霸主!

第二天,从于淳选了五员家将,十名庄丁,送陈妙娘去杭州莫干山庄。家将家丁们听庄主说,如夫人唐氏洁芳,是去莫干山庄面交一封密信。

如夫人易了容,又面罩黑纱,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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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wskgiqpl整理)栽脏皇家

一个月后,从于淳闭关完毕。他一出关,便问如夫人回来没有?总管回道已过娘子关,大约天黑时分能回到庄中。从于淳令人摆好洗尘宴,焦急地等着。大厅中,家将家臣弟子奴仆数十人,见主人烦躁,尽皆噤若寒蝉。

直到天黑之后,才有人报说如夫人到了。从于淳大喜,连呼:“抬进来抬进来!”

从于淳一高兴,整个大厅中的人都松了口气,如夫人一回来,庄主情有所托,不再盯着他们,他们就自由得多。

很快,一乘轿抬落在后厅外面。有人打起轿帘,丫环扶出一位面蒙黑纱的女子。人们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只看她那高挑的身材,隆起如山的胸乳,雍容华贵的气度和披在身后的长长秀发,就已经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了。

“参见如夫人!”

大厅中的二三十人一齐跪拜下去。就连几位在庄中身份很高的家臣家将,看在庄主份上,也拱手揖拜这位如夫人。

“多谢!”如夫人对这几位家臣家将还礼道。

一个年青人走过来,大刺刺地双手一拱道:“孩儿从北池拜见小娘!”

这青年是从于淳的大公子,年约二十多岁,生得高大粗豪,一副不羁的神情。

如夫人柔声道:“池公子免礼。”

从庄主过去牵着如夫人的手道:“不必多礼了。快入席喝杯酒暖暖身子。”

如夫人道:“老爷,旅途劳顿,奴妾告罪,想要歇息了。”

从于淳挽住她的腰道:“那好,我送你回房去。各位请自管宴饮,不必等候如夫人了。”

众人欢天喜地地齐声答道:“遵命!”

这一晚,众人开怀豪饮,猜拳行令,直至大醉。大公子从北池喝了一会儿酒,便一人溜出去找姑娘去了。

从于淳带着这位如夫人回到她的后楼房中,挥退丫环,为她解下披风,取下面纱,顿时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面容。

从于淳凝视着她,叹道:“妙娘子千古绝色,真令老夫百年不厌!”

女子伸手捂住从于淳的口,声如黄莺初啼道:“老爷怎地忘了遮掩!”

“妙娘放心。这后花园藏春楼乃是武林禁地,除了你的两个丫环,谁敢越过后庄花厅一步。”从于淳说着,将如夫人揽在怀中,开始玩鬓吻腮。

如夫人道:“老爷想要一度春风么?”

“要!那销魂蚀骨的记忆,想得老夫都快发疯了!”

“哎!”如夫人叹道。“再有两年,又是泰山论剑了。老爷为了奴妾如此耗损真元,奴妾心中不安极了!”

从于淳笑了:“只要妙娘不发动姹女吸阴补阳大法,于淳又何必将天下英雄放在眼中?”他一把抱起如夫人的身子,向床前走去。

藏春楼内,门窗紧闭。四角放着雄雄的火盆。室外是雪花漫飞,室内却是暖如初夏。

二个赤裸的身子顿时抱成了一团。

但从于淳内功精湛,定力极高。他虽然伏在如夫人身上,却并不急于进入她的体内。

他问:“见着你姐姐了么?”

“见着了。”陈妙娘笑道。“家将递拜贴说红雪山庄夫人到,夫人不见闲人,请司马庄主与夫人后堂接见。于淳,你猜猜,他们在后堂见了我怎么着?司马洛先是一呆,继后狂笑,笑得几乎岔了气,而我那妙棠姐姐呢?她嫉妒得哭了!她拂袖而去,闭门不出,还是司马洛说尽好话,她才出来与我重新相见!”

从于淳含笑不语,只是凝视着她,百看不厌。

“于淳,妙娘要怎样才能酬谢你的大恩之万一呢?”她轻声问,声如黄莺初啼。

“别说话。”从于淳道,“你用不着酬谢我。”

她不说话了,就只是浅笑着。她熟悉他的房事作风。他不着急,她也不慌。她就只是浅笑着望着他,任他抚摩。她知道她的浅笑很美,总会让他发狂的。普天之下,任何高深定力在她的浅笑面前,都不成其为定力。

他将她的散发捧上来,包裹着她的脸。这样,如夫人那白嫩无暇的面容,就被衬托得更加美丽。她浅笑着,微微张开了樱唇。他低下头去,压在她的嘴唇上长吻起来。

他深吻着她的嘴唇,吸吮到从她的口舌中分泌出来的甜甜的天水。他一生玩过多少女人?他记不清了。但只有这位如夫人的樱唇是甜润的,异常柔软的,这使她的不厚不薄的嘴唇特别具有肉感。也使得他在得到她的一年多内对这张嘴唇万吻不厌,时时思恋,弄得他简直不象一个想要独霸武林的练武之人。

四片嘴唇紧紧咬在一起,不停地互相吸吮。两颗头不住扭动。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一种肉欲的需求在不断增长。吸吮良久,她换不过气来了。她移开嘴去吸气。他却毫不停息,他的嘴从她的嘴唇上滑下去,吻脖子,吻肩头、吻酥胸,最后,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整个身子象灵蛇一般扭动,床帷之内,一下子充满了轻微的肉香。

她浅笑低吟,做着各种媚态迷他。

这时候,百数十名武林高手已在红雪山庄外面的隐密地点潜藏好了,只等庄中高手豪饮尽醉,只等酒食中所下药物药力发散,只等庄中有人发出信号……

如夫人在从庄主的重压下妩媚浅笑着,心中却计算好时辰,以至从庄主阳精射完后,他身软如棉,伏在她的身上一动也不能动。好在他从将她弄回山庄时就已知道她的身份,射精之际,右掌压在她的头上百会穴上,使她丝毫不敢妄动。

如夫人的双目中一下子涌出了泪水:“老爷,你还信不过奴妾?”

如夫人一边说话,一边就很自然地抬手去摸他的脸。其实,她的手指甲中藏有药粉,此时正从十宣穴中运内力在发散。从于淳干完房事,正在调匀呼吸,呼吸之际,就将那无色无味的化功散药力吸进了鼻内。

他毫不察觉地说:“妙娘不必多言。八大门派容忍老夫在武林作恶,全是为了利用老夫去防范你的师门重侵中原武林。

老夫早就说了,我二人没有子息之前,就总会心存隔离。妙娘又何必徒自伤心?”

一时,二人尽皆沉默。

从于淳歇得片刻,移开身子,下床穿好内靠,系好腰带,穿好外袍,在如夫人的脸颊上轻拍二下,笑了笑,就下楼而去了。

后庄花厅上,众人猜拳行酒令正入高潮,从于淳笑笑,便绕过一条回廊,径直向中庄练气的密室走去。

他走进密室,在软榻上躺下。那如夫人实在厉害!似乎将他整个人都吸空了一般。他需要小睡片刻,才能开始练功,练那每日不断的子时坐功。

这时,他听到后庄传来一阵琴声。他明白是他的如夫人在弹琴。每次交合完事之后,她伤心他的防范,都要弹琴解愁。但要他不防范她,他办不到。可是要他与她分开,他更办不到。

如夫人在后庄的楼上弹琴,听得庄中那一片赌酒的喧哗声渐渐由弱而归于静寂,各人开始回房歇息。后来听得巡庄的庄丁步态踉跄,下脚又重又不稳。算起来,离子夜还有半个时辰,从于淳大约要准备练子时坐功了。他吸进去的药力,此时已起作用了。他一练功就会发觉。

如夫人离开琴台,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山庄冷哼一声,身子一晃,已在下面房顶上,然后便径直朝庄外掠去。离开了开红雪山庄。

琴声一停,百数十名身穿锦衣卫服色却尽皆面蒙黑巾的武林人,分从山庄的四面八方攻进山庄,径直杀向预定的地点,见人就杀。

如夫人停止弹琴之时,从于淳正好小歇完毕,准备开始练功。他下床榻时,习惯地挽了一个掌花。哪知掌花一挽,他骤然感觉不对。往日一挽掌花,掌风立时四起,飒飒作响,今日却听不到一点风声。

从于淳大惊,急忙运气查看。哪知一运气息,经穴中的真气被化去了十之三四,丹田中的真气竟被化去了十之四五。

这一下只骇得从于淳冷汗直冒,连忙从腰间摸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三颗专解各类化功药物的解药吞下肚去。吞了三粒后,想了想,又倒出两粒吞下。然后,一手握着龙泉剑,走近练功台,将密室的机关开启,方才盘膝坐下,急速运气催发解毒药力,要尽快将敌人所下的化功散驱除。

正在这里,只听外面传来一声惨叫。他知道有人想要攻进密室,被机关杀了。

不久,外面又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又有人触发了机关,但这次没人惨叫。不久,又是一块翻板咔地一声,接下来是毒气、钢刺、飞箭等等接连被人触发,但却无人惨叫。最后,密室的石门被人以霸烈无比的掌力拍破时,从于淳长身而起,拔剑在手,身子一晃就向破门的那个蒙面人飞刺过去。他觉得自己此时功力已回复八成以上,足以放手一搏了。

那人不愿和他在密室中打斗,早已飞身而退。等从于淳在大厅外面院场中站定时,立时就有四个人围了上来。

这四个人中,有两个身穿皇家锦衣卫服色,面罩黑布套,除了两个眼洞,其余地方遮得密不透风,另一个书生打扮的人,面色呆滞,一看就知道是带了人皮面具。另一个女子,自重身份,毫不掩饰,从于淳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中原武林的死敌——姹女阴魔!

一看见身穿锦衣卫服色的皇家大内侍卫和姹女阴魔及千面魔怪一齐出现,从于淳顿时明白了近来发生的所有事件的前因后果。一个多月来,他发动自己掌管的所有武林耳目,以及八大门派的帮助,拼命搜查西域食人番,但根本找不到食人番半点影子。原来这世上早就没有了食人番。有人装扮成食人番,说动皇上采集从姗,诱从于淳进宫救人,如若皇家侍卫能杀死从于淳,设计人很简单便达到了借刀杀他的目的。

但从于淳在宫中胜了。于是,这些人被迫亲自动手。这些人如能将他杀了,只须在现场留下一点皇家的衣物刀剑之类,世人便不会怀疑别人,而只会认为是皇家在报复,在惩处他从于淳。

好一个借刀杀人套大栽赃的奸计!

但他此时明白,却已迟了。

从于淳喝道:“安掌门……”他本想借说话拖延时间,借以恢复功力,但对方岂会上当?从于淳刚一现身,四个人已经更不打话,闪电般地便攻杀了上来。

姹女阴魔身形一晃,已经正面拍出两股阴寒至极的姹阴化力掌掌力,掌力吐出,只听两声尖啸,就象骤然刮起两股狂风一般,只见两道兰色的光芒,就如两柄利剑,直攻从于淳的檀中大穴和肩井大穴。

从于淳见姹女阴魔的功力如此雄浑,自己未中化攻散时,也比自己弱不了多少,不禁大惊。同时他明白姹女阴魔诱他对掌,是要让其余三人攻杀另外三方。当下从于淳身形闪动,既不与姹女阴魔对掌,也不逃避,展开真阳步法,以手中那利绝天下的龙泉剑,使出绝杀招术,向姹女阴魔一招攻去。

姹女阴魔“噫”了一声,不禁对从于淳的战术大加赞赏。

须知姹女阴魔掌力一吐,另外三人已同时以三柄长剑向他攻出了绝杀招式。其中一个锦衣卫使的是崆峒派的剑法,另一个锦衣卫使的是武当派的剑法,而那书生手中的一支长剑,更是招式奇诡,迅如闪电。此时从于淳如要以一招剑法化解四人的攻击,势必很难。而且四人的攻势接连不断,从于淳如若第一招落于防守,以后的打斗,从“势”这个剑术角度来讲,必然会接连落于防地。他如今以极快的身法攻姹女阴魔,正是攻其不意,一反常人被围时惯用“攻弱避强”的战术,反而攻强避弱,从强手方向去撕破围杀的口子。也只有从于淳这等“天下第一剑客”才有如此胆略。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姹女阴魔手中已多了一条乌黑发亮的玄铁锏,竟硬碰硬地与从于淳手中的龙泉剑接了一招,玄铁锏竟然还不曾被从于淳的龙泉剑削断。

二个剑锏相碰,尽皆贯注了内力,二人同时感到一震,各自退出三步,竟然功力相当。如此一来,姹女阴魔的合围口子不但未被撕破,从于淳反而被震回了合围中心。

从天淳原想依仗定剑之利,逼姹女阴魔避让,那样他便可以突围而出了。如今从于淳被一支不怕龙泉剑的玄铁锏反震回去,顿时左方右方后方皆是空门,处于三个强敌的绝杀之下。差幸从于淳见机得快,剑一弹震回去,立时使出一招武当本门的“缠身七剑”。这一招纯粹是对付围攻的全守型剑式,一招七个剑式,将全身防得密不透风。可是,从于淳使到中途,骤然感到腰肋处一阵刺痛,原来他的腰肋处已被那书生一剑刺中。

从于淳腰肋中剑,不禁大怒,一声大喝,不待“缠身七剑”那一招使完,已经变招向千面魔怪攻了过去。只听嚓的一声轻响,千面魔怪手中的长剑已被从于淳手中的龙泉剑削断。从于淳正想趁机杀了千面魔怪,骤然听得脑后风声劲急,急忙反手回剑格削,只听当的一声大响,原来又是姹女阴魔从后面攻了过来。

几十天前,从于淳一人在豹房便殿上格杀大内五大高手,那时是何等气定神闲?可是今日这四人,仅仅姹女阴魔一人.便和八大门派对搞了将近六十年,一身功力已达仙流。从于淳的内力被化功散化掉了五分之一,便与姹女阴魔不相上下了。而另外三人,加起来几乎是两个从于淳的功力及武功。从于淳顿时在四个的攻杀之下闹了下左支右绌。

从于淳一边抵敌一边大喝:“来人!”他开始召唤庄中的家将来助战了。

千面人魔冷笑道:“你这庄中尽是死人,哪里还有人来?”

从于淳一听,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已萌走意。走意一萌,他手中的龙泉剑便开始加紧施为。

四个围杀他的人都是江湖老手,一见他加紧施为,知他想走,攻得更紧。从于淳几次拼命突围,均不能撕裂合围的口子。

场中打斗的五个人,均是当今武林的王霸之流或一派宗师,取人性命之际,越打越快,一身功力和武功似乎全都变成了一个“快”字。五个人化成了五团光影,黑夜之中,就如五团鬼魅。场中只听得一片劲风声、兵刃相击声、掌风声、指力声,不绝于耳地响成一片,间或夹着一声短叫、闷哼、或大喝之声。

混战中,只听一个锦衣卫蒙面人失声叫出,他腰肋处中了一剑。几乎与此同时,从于淳也是一声短哼,他的肩头中了千面魔怪一掌重击。从于淳身形踉跄这际,又被姹女阴魔一掌击在后背上。从于淳顿时被打倒在地。

从于淳却也当真了得.倒地之后,趁势展开地趟功夫,长剑一换又刺中了另一个蒙面锦衣卫的大腿。那人中剑,又是一声短叫。

从于淳听得二人听声耳熟,不禁喝问:“你们……”他刚出声,就被姹女阴魔的攻击打断了,姹女阴魔那一根玄铁锏,就如魔鞭一般击打不断,逼得从于淳不住翻滚躲闪,不住招架,根本无暇思索和说话。

从于淳倒地后被迫以地趟功夫对付当今天下四大王霸高手的围攻,顿时险象丛生。从于淳明白站不起来死得更快,情急之下,他不顾一切地拔起身子。他拔起身子时,护体的长剑被千面魔怪以指力击歪,肩臂处又被另一个锦衣卫蒙面人一剑刺伤。纵然如此,他仍以带伤之躯拔起五丈多高,打算变势飞行逃走。

可是,姹女阴魔在一旁以逸待劳,以无伤之躯悄没无声地将身形陡然拔起七丈,翻在从于淳的身形之上,然后飞扑而下,以一根玄铁锏猛地劈打在从于淳的腰背中间。这一集七十年修为近二百年功力的重击,重逾万钧,成了从于淳的送命之击,顿时将从于淳从空中打落下来,使得从于淳根本没有在空中变势飞行逃走的半丝机会。

从于淳的背部遭到鞭击,还在空中,已经忍受不住,“哇”地一声喷出大口鲜血,身形下落至四丈三丈高时,千面魔怪一声大喝,身形拔起,以脚踢出,又将从于淳横着踢飞出去。

等从于淳在几丈之外落下地时,一个锦衣卫蒙面人飞起一脚,再将从于淳踹飞出去,又落回场中,另一个锦衣卫持剑在侧,等从天淳刚刚落下,一剑刺去,剑端刺在从于淳心窝,从于淳此时罡气已散,这一剑竟从前面刺入,后背刺出,刺了个对穿而过,这人弃了自己的剑柄,夹手从从于淳手中夺走了龙泉宝剑。他本想一剑将从于淳劈成二半,但一见从于淳那圆睁的双目,这人似乎惊吓或内疚起来,便避了开去。

从于淳此时还未死去,还在踉跄着不肯倒下。姹女阴魔落下地后站在一旁,这时见机上前,一锏击在从于淳头上,顿时打得从于淳头骨破裂,脑汁四溅,倒在地上,动得几动,便一命归西了。

几年前,从于淳在泰山论剑时连打四十二场,夺得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那是单打独斗。如今四个王霸流的高手围攻他,他连一百招都未走出,就已命归黄泉。

两个穿锦衣卫服色的蒙面人望着从于淳的尸体,同时发出一阵轰天大笑。

二人正在得意大笑时,那个戴人皮面具的书生身子一晃便从地上夺去了从于淳的尸体,再一把便扯出了从于淳腰间的袋囊。他从袋囊中找出一颗宝珠,随手藏进他自己身上。这是乾坤一气混元珠,是修习真阳通天经用的。书生再在袋囊中找了一遍,最后说:“安前辈,那七本秘籍,他身上一本也没有。”

姹女阴魔道:“那些武功秘籍,他怎会带在身上?所藏之处,又必定十分隐密,三五日又哪能找到?算了,你三人快去各处查看,其它地方杀干净没有?务必将从公子的尸体查实,不要漏了。”

三人去了不久,又再回来,这次多了另一个位身穿锦衣卫服色的蒙面人。

蒙面人道:“安前辈,各处的活都干完了,但我等查遍庄中,皆不见从北池的尸体。”

姹女阴魔想了想,对书生道:“崔老儿不久就会找到这里来了。贤侄,你还是去引着他,再在中原去比比脚力吧。”

书生不悦道:“在下厌了,不想再玩那一套游戏了。”

姹女阴魔道:“这可是赵独尊世兄的命令,贤侄只怕不好不从吧。”

那个戴了人皮面具有书生听后,抬起右手搔了搔后脑,左肩却往上一提,五指指尖并拢,样子极象猿猴的动作。他搔了搔后脑,忽然一声大吼,场中三个身穿锦衣卫服色的蒙面人中,竟有两个被这声大吼震得一摇,可见这易容书生功力之高。

姹女阴魔对后来的那个锦衣卫蒙面人说:“你将飞鸽放出去,照我预先吩咐的那么办。务必查出那东西。”

那人应了一声“是”,也不行礼,转身便飞掠回去。也不知他和姹女阴魔是什么关系。

然后,姹女阴魔对另外两个锦衣卫道:“将皇家的衣物兵器多丢一些,然后烧庄,老身要先走一步了。”言毕,倏忽不见。

两个锦衣卫互望一眼,点了点头,各自分头行事。少时,黑暗中钻出七八个身穿锦衣卫服色的人,尽皆黑巾蒙面,手执油筒,四处放起火来。

等到火势燃起时,两个身着锦衣卫服色的蒙面人又出现在场中,一人抓起从于淳的尸体,扔在一处房顶上,另外两个属下,立即便在下面点燃了火。

正这时,只听远处传来那个易容书生的大声喝碱:“崔老儿,你怎么才来?”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千面魔怪,你干的好事!”

两个锦衣卫蒙面人一听,顿时大骇,急忙挥手令手下撤退,同时,他二人连一声“保重”都来不及互道,便各人带着手下,飞掠逃去。

只听远处传来千面魔怪的声音:“崔老儿,这一招不算,再来打过!”

苍老声音道:“你这狗才,引着老夫在中原疯跑,原来却有偌大图谋。今日你等血屠了红雪山庄,你还想跑么?”

“还要跑,你敢追么?”

“老夫非要将你追上,看看你究竟是谁?”

“那就来追吧。再不追,在下可不恭候了!”

那苍老声音没有回答,少时,红雪山庄的火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满面皱纹,身材高大的老人。他落在中庄外面的大天井花园中,从火光中看出正在燃烧的屋顶上有一具尸体,他身形一晃,已在屋顶之上,他只看了一眼,便抄起尸体,掠出了火海,将尸体带到了一个池溏旁边,放在地上。

他将尸体上的伤痕检视了一遍。心中已经了然,正想出山庄去追捕活口时,灰影一晃,场中已经多了一个书生打扮的千面魔怪。

千面魔怪一出现,便“刷”的一剑向这老人刺去,老人大怒,身形一晃,便伸手向千面魔怪手中的长剑抓去。

千面魔怪虚刺一剑,立即飞身而退,等到那老人追上去时,他一边飞掠,一边狂笑,一瞬之后,笑声已在里许之外,再隔一瞬,笑声模糊而低弱,二人已经跑得很远了。

红雪山庄,已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