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启浩站起身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竹林中一阵微风拂过,忙的满头大汗的顾启浩不禁打了个寒颤,抱着光秃秃的膀子茫然地看着空洞的竹林,心道:“得找个地方休息了,一会儿天黑了就不好了。”
地上的男子依旧双目紧闭,要带着他走实在是件难事。顾启浩冥思片刻,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准备做一个担架将男子拖走,这样既不影响刚刚愈合的伤口,又有些省力,实在一举两得。
顾启浩是在看见那男子长剑的情况下才想到这个法子的,要不然还真没辙。他走到男子右手边,缓缓地探向被男子紧紧攥在手中的长剑。这时候的顾启浩压力还是挺大的,他时不时的看向男子的双眼,生怕他又突然醒来冲自己怪吼怪叫。直到他触到男子的长剑才稍稍安心。
这是一把四尺长,周身青钢渡凌的宝剑。宝剑上刻满类似云霭又似浪涛的花纹。可能是男子倒地时太过突然,导致闪耀着寒光的白刃从剑鞘中露了出来;剑柄下处赫然龙飞凤舞雕着四个古篆大字“云中残仙——残云”。
触摸到残云的顾启浩自手尖感到一阵磬凉涓涓涌来,虽光着膀子但顾启浩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冷。这股能量除了柔顺的凉意还有一种阳刚的暖意,冰火两重天的微妙感觉使得顾启浩渐渐被这股能量征服,忘了自己。仿佛一条柔软的丝带将自己禁锢,在你想极力挣脱的时候它又稍稍放松,刚柔并施;使得他无法自拔。
顾启浩反抗不了,就只好顺其自然,任由这股缠绵的能量将自己包围。正自享受间,突然那柔顺的能量消失,转而那刚阳之力大为精进,霎时间游走顾启浩五脏六腑。渐渐地那股气息开始变得暴动起来,直捣得顾启浩气血翻涌,他想睁开双眼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混乱中,突然出现在顾启浩脑海内的一个白点渐渐扩大,接着整个空间都变得一片雪白。在白色的世界中顾启浩看到了一个年纪大约四五岁的小孩在边跑边哭,它正跑向白光尽头的一位男子。男子背向小孩负手而立,体型高大健壮,一身龙鳞锦袍随风洒脱,好不微风。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于是转身看向小孩,并朝他挥手。小孩跑着突然摔了一跤,他趴在地上不停哭喊“爹爹!”但是那男子却并没有来扶起他,而是对他露出了和蔼微笑,那慈祥的笑容仿佛能够化解一切委屈。
顾启浩看到这里不觉落下了泪水,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个小孩就是自己,而那个男子就是自己的父亲!强烈的亲情召唤令顾启浩奋不顾身,他想挣脱束缚回到父亲的怀抱。于是他自肺腑喊出了“父亲!!”二字,声音嘶心力竭。男子朝顾启浩点了点头,随后消失在白光中。
等到顾启浩醒来,他发现自己还蹲在地上,但是周围的竹子却出人意料倒了一大片,全都是拦腰斩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痕迹。顾启浩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个噩梦令他恐惧难安,他想不出为何会梦到自己的父亲,但是那个男子真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吗?他们真的像爷爷所说的那样死了吗?又是为何死去?千百个疑问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令顾启浩头痛欲裂。
这时竹林中忽然刮起了一阵莫名的强风,吹得竹枝摆动不定,枝叶上的水珠纷纷扬扬,像是又下起了一场暴雨。
“哎呀,原来在这里,找得我好苦呢,还有一个小娃娃!”两道突然出现的人影诡异地站在竹枝上,说话的是一个白面小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旁边是一个秃顶老头。
顾启浩站起身来朝来者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小生打扮的男子闻言哈哈大笑,尔后道:“叔叔是来找杨少侠玩儿的。”一旁老头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顾启浩,眼中有着别样的意味。
“苍堂主,这少年你有没有感觉……”
“嗯?”男子目中精光闪现朝老头扫去,老头与男子两眼相接立即不再说话。
被称作苍堂主的男子名叫“苍龙月”,是魔教“苍生门”三大堂主之首。为人凶戾好杀、阴险奸诈、笑里藏刀、可谓邪气十足;是中州大陆一等一的高手。旁边那个老头是苍生门大护法,名叫柳行天。此人沉着老道,性格怪癖;一身技艺就算是苍生门门主也得敬而三分。
此番魔教两大高手为何对罗霄门一弟子这么感兴趣就说来话长了。原来三天前魔教苍生门忽然突袭了一所正道门派,欲将其占为己有,以此来修衍元气。却不料被罗霄门弟子杨羽风碰上,也就是此刻地上躺着的那位男子。魔教恐杨羽风回罗霄门告密于是动了杀人灭口之心。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此人年纪轻轻一身技艺却超凡精深,在魔教二十余人精锐围剿之下竟然还容他跑了出来。苍生门不敢托大于是派人一路追杀,但那些人一去就杳无音讯,据唯一一个幸存者回来报信说他拥有一把绝世神兵,使得众人擒他不得,想来就是残云了。苍生门主闻之勃然大怒,遂招来门下高手苍龙月、柳行天之人继续追杀,否则一旦让罗霄门知晓魔教又卷土重来,那么千秋大计就将毁于一旦。
自三十年前正邪大战后,魔教从此一蹶不振,如今刚刚起势若在被正道剿灭,恐怕往后再无翻身的机会了;此次可谓势在必得。
柳行天身为大护法,论职位以及技艺都在苍龙月之上,但之所以对他屈尊听言全是因为这次行动苍龙月为主帅。柳行天性格沉稳内敛以大局为重,比不得年轻人那般浮躁,所以甘心做次。
“唉,门主是老糊涂了吧!竟劳烦我们来杀这种苟延残喘的鼠辈!”苍龙月不耐说道,双眼不屑看顾启浩和杨羽风二人。
柳行天接到:“虽说是小辈,但还是得除了他!否则苍生门那么多无辜兄弟可就白白牺牲了。”
“哼!那些废物!”苍龙月冷哼一声,傲气凌天。
“……”
“眼下他是死了还是没死,咱们下去看看吧。”说完就见苍龙月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顾启浩二人跟前。他伸手准备探探杨羽风还有没有气息,但被顾启浩拦下,道:“叔叔,这位大哥他收了重伤,你还是别打扰他了吧。”
苍龙月闻言发出怪异笑声,目光扫向一旁的柳行天,其意味是在说:“还没死呐!命还挺大!”柳行天阴沉一笑,没有说话。
“没死可就有的玩儿了,嘿嘿!”苍龙月推开顾启浩:“来来来,小兄弟让一边儿去,叔叔来给杨少侠'拔把脉'”听来人称受伤男子杨少侠前杨少侠后的,顾启浩心里已经明了,估计他姓杨。
顾启浩此时并不知苍龙月二人是来迫害杨羽风的,心里还对这二人满怀感激,道:“多谢叔叔为他把脉!”
苍龙月听了冷笑一声,顾启浩看在眼里心中隐隐开始不安。
苍龙月抓起杨羽风的手腕,另一只手中食二指并拢探向他的动脉。就在这时,只见苍龙月剑眉一紧,面色变得狰狞可怖,自中指二指处一团黑气直逼杨羽风动脉,欲将毒气输入杨羽风体内将其毒死。小松鼠似乎看出有危险,在一旁急得直叫唤。
千钧一发之际,残云剑断然出鞘,一团白光萦绕剑身,霎时间杀气暴涨,直取苍龙月首级。听说过残云剑的厉害,是乃中州大陆少有的神兵,早年为罗霄门掌门清远真人佩剑,在其改造之下其威力更甚从前,可谓登峰造极。
苍龙月自是不敢托大,随即撇下杨羽风,祭起一把碧玉折扇,注入七层功力方才抵住残云剑奋力一击。这短短一瞬虽是让他有些吃力,但也只是眨眼功夫他便又是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所谓好剑配英雄,如若刚才是清远真人持残云发难于苍龙月,那么他绝对不会接下一击还摆得这么从容。
“哈哈!还忠心护主?今日苍某便毁了你!”苍龙月心中非常清楚残云的厉害,但他自侍自己花了一个甲子打造出来的”碧玉流彩扇“断不会逊色与它,又想到自己百年修炼岂会怕一把无人驾驭的剑?这才扬言要毁了残云。
只见苍龙月大喝一声,手中碧玉流彩扇豪光大放,其双脚井然有序走出一套步法,看似平常无奇实乃暗藏玄机,可攻可守,使得残云数招过去仍是没伤他分毫,反倒还处了下风。
这边厢柳行天自是没有耍凉快的道理,只见他祭出五尺盘蛇法杖,眼中寒光一闪,直挑杨羽风身首。要看就要得逞,这时顾启浩却挡在了杨羽风身前,指着柳行天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混蛋!别人深受重伤了还不肯放过他!真是禽兽不如!”
老头不想伤及无辜,见顾启浩突然跳了出来立即收起法杖,冷哼道:“还讲道义?当年我圣母怀胎十月,要看就要临盆在即,却硬是被这帮的正道畜生给夺去性命!此事又该何解?”顾启浩哑口无言。
“哼!我不想杀你,快闪开!!”老头怒目斥道,一双老眼瞪得比牛眼还大。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你们要杀一个将死之人我绝不会坐视不管!”顾启浩毫不畏惧老头步步紧逼,依然坦言直接。
面对即将到来的灾难,顾启浩依旧死死护着杨羽风,也正是他今日的奋不顾身才有后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