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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张翅 《大棚村恋人》 言情小说 2008-10-05 16:01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79 · CHAPTER-00001455

白天。学生公寓。

瑞红离开她学习和生活了三年的学校,到技术监督局报到去了。

临走的时候,她来到铁路桥下的诊所,找到那位年青的医生赵一民,要他帮忙把行李带到她新的单位去。赵一民当然乐意帮这个忙。他立刻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换上束腰的工作服,一身扑倒身子干活的质朴形象。杜绢帮着瑞红把行李搬到学校门口,瑞红把那些行李搬到赵一民的三轮车上。

杜绢看到一位陌生的男子帮着瑞红搬行李,立刻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勤劳能干的小伙子长得还挺帅呢。

杜绢冲着瑞红挤一挤眼睛,问道:“哪里弄的,这么快就搞定了,还挺神秘的?”

瑞红说:“快别瞎说,是我花钱雇来的车夫。”

杜绢说:“那好啊,赶明天我搬行李也要雇他,看他来不来?”

瑞红说:“你呀,不用雇他了,瑞青过来一趟就给你搬去了。”

杜绢说:“瑞青,他才不来呢,他都快把你这个姐姐忘了。”

瑞红说:“忘了我没什么,要紧的是不要忘了你?”

杜绢把她的枕头往头顶上一扬,说:“朱瑞红,你再胡说,我就把你的枕头摔到地上去。”

瑞红说:“好了,好了。我不要胡说,你也不要胡摔。哎,实话实说都不行了,还一块住了三年的舍友呢。三十年后再相见,只怕搅尽脑汁也不相识喽。”

白天。技术监督局。

赵一民把瑞红的行李送到技术监督局的大院里。

这是一个回门朝北的办公大院,靠近西边是三排宿舍。瑞红分到一间独立的宿舍,她十分满意。赵一民和她一起,挽起袖子,把这间宿舍彻底地清扫了一遍,地面用清水冲洗了三遍。最后,用干净的画报把墙壁贴了一遍,才算收拾出来。瑞红把床铺整理出来,他们两个坐上面休息了一阵子,面面相觑,一时竟找不到话说。

瑞红说:“我只让你把行李运来就行了,你怎么留在这里收拾起房间来了?”

赵一民说:“可是,行李运来了,你并没让我走啊?”

他们两个人都笑了一阵子。赵一民说:“都两点了,咱们找个地方吃点饭吧?”

“好吧,今天我请客,谢谢你对我的帮助。”瑞红说。

中午。城市街道边某餐馆。

他们找到一家就近的餐馆。馆子不大,但却十分干净。瑞红点了菜。

赵一民问:“你喝不喝酒?”

瑞红说:“喝,干么不喝酒,今天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天,应该好好庆贺一下。”

他们把酒杯举起来,赵一民说:“祝贺你三年学成毕业,走到工作岗位上,祝你取得新的成就。干杯!”

“谢谢!”瑞红说。“谢谢你为我举杯。不过我们认识不久,好像还不太熟?”

赵一民放下酒杯,说道:“错了,两年之前,我就见过你。”

瑞红十分惊讶:“在那里?我怎么没见过你?”

赵一民说:“铁道旁,一个夜晚,一列火车开过,我看清了你的脸。”

“我在干什么?”瑞红问。

“你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赵一民说。

“铁道旁,一个夜晚,一列火车开过……两年前……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瑞红似乎回忆起了那个夜晚。她突然恼怒起来。“赵一民,你还说没偷看别人。难道这也叫观察,晚上也要出去观察?”

赵一民苦笑一下,把双手一摊。说道:“那时候,我哪里知道是你,怎么又是偷看?”

镜头闪回。瑞红想起了那个晚上的事情。的确,那个晚上,她和另一个人在一起,那个人就是瑞青。那个晚上,她想一头撞在火车上,一死了之。可是,被瑞青给拖住了。

瑞红想起这一切,她的心再一次痛切起来,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然后,酒杯在桌子上狠劲地顿了顿。

赵一民不知道瑞红的怒气是从哪里来的,他草草收场,很快就把酒喝完了。吃过饭后,他把瑞红送回宿舍。说:“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瑞红说:“谁要你明天来看我,我要你明天来看我了吗?”

赵一民说:“要不,我后天来?”说完,赵一民退出瑞红的宿舍,推上他的三轮车,往回走去。

瑞红看到赵一民走了,她把门一关,掀开被子,一头钻进去,呜呜地哭了起来,哭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天气阴沉沉地,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把整个街区和大院,淋得积起了一汪汪雨水。

白天。德顺公司办公楼。

杜绢的行李搬到德顺公司,不出瑞红所料,是朱瑞青帮着搬的。当然,这也是瑞青份内的工作。现在瑞青已经是德顺公司的行政部主任了。

杜绢是经贸管理专业毕业的,她到德顺公司的企管部任职,做数理统计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说起来,瑞青能够升到行政部主任,完全出忽他的意料。他没有大学学历,也没有多宽的社交面,更没有领导工作经验。可是老板偏偏看中了他,这不能不让瑞青在心里反复地思量了一阵子。

白天。德顺公司办公室。

瑞青到行政部,完全是因为一件意外的事情。

是这样的,原行政部郑主任是一位青岛海洋大学毕业的科班生。他在一次对职工宿舍卫生检查过程中,竟然把一个女工宿舍的窗帘给撕毁了,里面有两个女工正在洗澡,脱得一丝不挂。当即,那两个女工就尖声叫了起来。事后,她们哭哭泣泣,找到老板反映这件事情。老板听后十分生气,落实了这件事情。不容分说,把行政部主任撤换了。

“郑主任为什么要撕毁女工宿舍的窗帘呢?难道他有别的企图,还是在权利面前为所欲为,没有约束?”

瑞青把这个问题想了许多次,都没找到答案。

他决定实地观察一下,弄个究竟。

下午。职工宿舍楼。

瑞青来到那间职工宿舍,正延着她们下班回来,一人提了一桶热水。

瑞青问:“你们提水做什么?洗衣服还是洗澡?”

有个叫小红的女孩子回答道:“洗澡啊!”

瑞青看了看这座宿舍楼,一共四层,上面三层是宿舍,下面一层是产品库。前来买货的客户还真不少。有一个职工宿舍正在往下泼洗脸水,那个职工一扬手把一盆水正巧泼到一位客户的身上,弄得他浑身湿淋淋的。

那个客户往上一仰头,大叫道:“谁泼的水,怎么回事?这么缺德?”

他一身湿淋淋的找到发货处,嚷道:“你们厂是怎么回事,洗脸水怎么随便往下泼,还讲不讲道德?”

发货员往上一指,说:“我们管不着,你找行政部主任去,那,就在二楼那地方站着。”

那个客户果然来到二楼,大声问道:“谁是领导,你们看,这是怎么回事,脏水到处乱泼,你们公司是怎么管理的?”

瑞青赔礼道歉,好言相劝,并表示一定查出这个乱泼脏水的职工,进行严厉的处罚。这个客户才算消了气,急急地回宾馆换衣服去了。那几个女工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瑞青不满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怎么还笑?”

“朱主任,你都看到了,能怨往下泼水吗,我们干一天活,身上这么脏,厂里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要是有个洗澡的地方,谁在宿舍里提一小桶水洗啊。”那个叫小红的女孩说。

“那也不能把洗澡水往楼下泼啊,这样影响多不好啊?”瑞青说。

“这样是不好。可是整个宿舍楼上既没有水,也没有洗涮间,水往哪里倒。他们男工还好一些,我们女工正洗着澡,怎好把门打开往外倒水?”小红说。

“你们都倒哪里去了?”瑞青问。

小红用手一指门口,说:“门缝底下。”

瑞青看到单扇门底下确实有门缝。小红说:“有时候也不全是盆里的水,我们用手抄着洗澡,水总要洒到地上去吧,没有办法,只好用扫帚扫下去。这样洗澡的多了,脏水不就多了吗?”

“你们可以相互替换着洗呀,相互帮着把脏水倒出去?”瑞青说。

“朱主任,我们上班都累了一天了,都想赶紧洗完休息一会。”小红说。

“那么上次你们宿舍的窗帘被撕毁了,是怎么回事?”瑞青问。

“上次,郑主任来检查卫生,我们正在往下泼脏水,他让我们开门,我们不开门,他就把窗帘撕开了。”小红说。

“你们为什么不给他开门?”瑞青问。

几个女孩子又吃吃地笑起来。小红说:“我们正在洗澡,怎么给他开门?”

“郑主任为什么不能等你们洗完了澡,再了解呢?”瑞青问。

“反正我们都得往外泼,只要洗澡就得往外泼水啊。要是等洗完了澡,都泼完了,谁还承认那盆水是自己泼的,到那时,郑主任也就分不清了。”

“为什么不能承认?”瑞青问。

“承认就得交罚款,我们都不承认,他就没有办法,总不能每个人都罚款吧?”

“的确不能。”瑞青在心里想着。

瑞青无言,他心情沉重地往回走去。

他想,煤气站那个地方有一个澡塘,可是太小了,一个厂有四五百人呢就说这个厂区吧,有两个厂,一、二分厂,八九百人。另外西边还有三厂五厂,也有八九百人,南边还有一个六分厂,四百多人。

最后,瑞青想:“干这个工作,的确不需要大学毕业生。

自已能够有幸升到行政部,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是万幸中的不幸?不得而知。”

下午。德顺公司办公室。

等他回到办公室,下班时间早过了,他忽然想起要跟杜绢一起到二姐那里,慌忙洗了把脸,找到杜绢,朝技术监督局大院走去。

下午。去技术监督局的路上。

路上,杜绢埋怨瑞青:“你到哪里去了,我等了你许久。

瑞青说:“到下边厂里去看了看。”

杜绢不再说什么,他们还要到瑞红那里,这是她们参加工作后的第一次聚会,应当高兴一些,怎能一味地纠缠不愉快的事情呢。

傍晚。技术监督局。

他们从德顺公司走到这里,约需半个小时,一路的疲倦一旦踏进这个安静的小院,立刻觉得轻松起来。瑞红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门外人声喧闹,车水马龙,出门办什么事情都方便。院内幽静,人心也安顿。瑞青和杜绢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瑞红说:“你们要是觉得这里好,就多来几次,我倒是一个人挺孤单的。”

杜绢说:“到底是你们艺术系的,工作也舒服,住的地方也很有特点。那像我们,整天叽哇乱叫,办公室也没有清静的地方。”

瑞红说:“这个事情,你得跟你们行政部反映,跟我说没有用。”

杜绢把头歪过去看了看瑞青:“他?嗨!他看杂志都还来不及哪。”

瑞青的确正在翻看一本杂志,全不理会她们讨论了什么。

晚饭的时候,他们绕过一座高大的办公楼,到食堂里去吃饭。

傍晚。技术监督局门口。

瑞红才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出了北门,往西,走远了,她冲着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她搞不明白此刻她是难过呢?还是感动?总之,她的心里已经酸透了。也许为这许多年的飘荡,为这许多年的愁苦,没有人能够理解的苦楚,心酸泪流。

瑞红在门外的一棵梧桐树下站着,扶着那棵梧桐树,站了许久。她想看一看这车水马龙的街市,看一看街上的行人,把他们看个够。

到了第三天,白天。技术监督局。

赵一民果然来了,把瑞红弄得哭笑不得。

赵一民说:“我在这条街上找了一个地方,明天就把诊所搬过来。”

瑞红吃惊非小,她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边,过来看望你也方便。”赵一民说。

瑞红激动地把手一挥,说:“我说过要你来看我了吗?”

赵一民看着瑞红,说:“你也没说不让我来看望你啊?”

瑞红说:“你这个人——怎这样耍赖?好!好!,我现在告诉你,我不要你来看我!”

赵一民说:“可是,房租的定金都交了,已经不能再退了。”

瑞红说:“就算你搬过来,也看不到我的,我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发,不在局里。”

“那我就等着你,你总得回来吧?”赵一民说。

瑞红把手臂往后一甩,说:“好好好!随便你怎么办吧?”

赵一民说:“其实这都是为你好,假设你身体不舒服,我可以给你瞧瞧。”

瑞红在心里想:“谁让你瞧,瞧了一次,已经惹了这许多麻烦,要是再瞧第二次,指不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瑞红在心里想是这样想,可是实际上她还是去过他的诊所。她觉得他基本上还是一个好人,再说人长得也不赖。瑞红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她内心里的那种渴念随着学校生活的结束而动了起来。

可是,由于过去犯下的不可绕恕的错误,使她对待感情这事十分敏感。她拒绝着,又渴望着。这就是她复杂而矛盾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