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白天。西环路工地。
朱瑞青竟然忘了，所有的路都是相通的。这张通行证可以帮助他逃出来，当然也就能够把他送回去——朱瑞青欠着王琳琳的衣服钱，他必须把这个钱还上。
朱瑞青永远记得，自从他和王琳琳的接识以来，直到他因此调了活，都跟这个王琳琳有着直接的关系啊。
闪回。晚上。
朱瑞青回忆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朱瑞青下了工地，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头上、脸上、身上、脚丫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来个了卫生大扫除。
朱瑞青做完这些，换上了那身新买的秋衣。朱瑞青自信这身打扮十分时髦，完全可以跟城里人相比了。
他信心百倍地走出工棚。
在街道的电话亭旁，朱瑞青试着拨通了王琳琳的电话，接电话的果然是王琳琳。朱瑞青告诉她，他要把那身秋衣钱还给她。
王琳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说：“好吧。”约好在三角花园见面。
晚上。乘公共汽车上去三角花园。
朱瑞青坐上二路公交车，朝三角花园赶去。
王琳琳早就在那里等候了。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薄绒线衣。看上去，她比于小兰更瘦一些，但比于小兰更大方，不拘束。朱瑞青在心里这样做着比较。
请相信，此时朱瑞青绝对没有其他想法，他正处在一个少年的青春时期，对异性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也是很正常的。这种敏感告诉瑞青，青春就是好的，至于脸庞啊什么样，眼睛和鼻子的搭配，一切一切，都不重要。
瑞青分不清楚，于小兰和王琳琳，在他心里，谁更能牵动他的心。他和于小兰长时间在一起，干活，吃饭，其至在一个场房里睡觉。一颦一笑，都是熟悉的。而眼前的这个王琳琳，在映入他眼帘的那一时刻，就是让他心速加速前进的助力器。特别那次，他望着她的裙摆的那一刻，给了他神秘的力量，使他迫切想知道究竟。
这样好不好？朱瑞青心里没有底，可是他却无法说服自己了。
瑞青把三十五元衣服钱交到王琳琳手中。王琳琳问：“你来，就是为了还这三十五元钱？”
瑞青笑一笑，回答不上来。
王琳琳觉得这个叫做朱瑞青的小伙子心眼不错，不贪图便宜，人长得也不差，好像还有些害羞，立刻就喜欢上了瑞青。
王琳琳说：“咱们找个地方，玩去吧？”
“去哪里？”朱瑞青问。
“三角花园向南，有一家刚开张的歌舞厅，去看看。”王琳琳说。
“歌舞厅？”瑞青有些为难，他说：“我不会跳舞，还是别去那种地方吧？”
“没事，我来教你。”王琳琳说，那样子，不容置疑。
晚上。四季歌舞厅。
走了不到一刻钟，到了，这家歌舞厅的名字叫“四季歌舞厅”。
现在是初秋季节，显然，也可以进这个舞厅。朱瑞青跟着王琳琳，严格地说，是王琳琳拉着朱瑞青的手，走进去的。
朱瑞青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不免有些紧张，再加上人多，王琳琳怕两个人走散了，所以拉着瑞青的手。
影碟机里传来克来德曼的萨克斯《茉莉花》，乐曲响亮，迷人。跳得是慢四步。朱瑞青当然不会跳，王琳琳叫瑞青右手揽住她的腰，左手握住她的手，随着音乐的节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循环往复。
瑞青觉得王琳琳是在循序渐进中对他循循善诱。王琳琳的腰十分迷人，瑞青刚好揽过，王琳琳贴着他，使他觉得她的腹部仿佛长出了吸盘，紧紧地吸附在他的身上。这样一曲下来，瑞青尽管不会跳，舞步也变得流畅了。
朱瑞青进步很快，王琳琳喜欢得不得了。王琳琳对瑞青说：“找感觉，有了感觉，就跳起来了。”
“跟着感觉走？”朱瑞青在心里重复着，心早以随着音乐飘到了远方。
镜头闪回。
朱瑞青的思绪随着灯光的闪烁不断闪回。小时候，他随着两个姐姐，在西泇河边，一边戏着河水，一边唱着那首永远也唱不厌的歌谣。“小大姐，小二姐，你拉风箱我打铁，挣了钱给咱爹。咱爹要戴乌纱帽，咱娘要穿咯噔鞋。咯噔咯噔上楼来，咯噔咯噔下楼来，楼下一汪水，湿了大姐二姐花裤腿……”
如今，铁匠铺已经搁了好长时间，爹年纪大了，也不常生炉打铁了，而他的三个儿女，彻底放弃了铁匠炉，爹娘的心该怎样难过。现在，他们还住在河边的那两间小屋里，每天对着日出日落，讨论着流浪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瑞青的思绪又回到了二姐瑞红那里，那年春天，他去寻找二姐，在沂河岸边，听着二姐心碎的诉说，他也随着泪流满面，心被极度的疼痛紧箍着。万家灯火在那个夜晚有了更加复杂的内容和含义。
瑞青的思绪再回到工地上，回到郭里集的炒料场，回到他和于小兰牵手走过的青檀路上。
…………
又一曲跳过，他们身上微微渗出汗来，坐下来休息。
还是那曲《茉莉花》，瑞青沉进去，随着乐曲而缠绵。
听着听着，瑞青终于听出了一点什么，这个曲子的意思是说，一个美丽的少女和一个英俊的少年相爱了，然而，他们的爱情并不顺利，他们之间有了误解，最终他们被分开了。
被爱情折磨得痛苦不堪的两个年青人，越来越忧郁。在茉莉花开的季节，一天，这个英俊的少年来到这位美丽的少女的窗前，吹起了他心中的曲子。这位美丽的少女就在窗内随着音乐节奏跳起舞来，优美的舞姿合着少年悠扬的乐曲，孤独而忧伤。
夜晚。城市街道上。
当朱瑞青和王琳琳走出四季歌舞厅，城市的夜色已经被灯火点燃了，一派辉煌。
王琳琳说：“谢谢你还记得这身衣服钱，你还没吃饭吧，咱们去吃饭，就用这衣服钱。”
瑞青跟随王琳琳，朝前走去。当然，王琳琳在这个城市长大，一切主见由王琳琳裁决，瑞青只有服从的份儿。
夜晚。某饭馆。
饭馆并不出名，十分干净，要的菜不多，十分可口。
瑞青是出力的的身体，饭量当然大，他承包了饭菜的一多半，王琳琳只吃了很少的一点点。
饭后，王琳琳不容分说付了帐，结束了这个晚上的会面。
当然，三角花园成了他们再次见面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