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家族恩怨(1)
冬日,山路上,一支吹吹打打的殡葬队伍刚悠过山尖便偃旗息鼓了……一直高高举起的灵幡斜挂在一个半大小子的肩上,似败下阵的旗帜;身穿粗麻布三步一跪五步一拜的孝男孝女们,从搀扶他们的臂膀里挣出身子,一股劲地往前窜。由于走得急,金刚们再也迈不出整齐划一步伐,更喊不出气呑山河的号子,倒是惹怒了一群狗,“汪汪”地叫个不停。
山,寂静无声,却蕴藏着一股杀机……
队伍刚过铁瓦亭,一彪人马挡去了去路,一场恶战迫在眉睫。埋人一方系蓝豹岭,为首的是族长蓝芝茹;拦阻的是绿鹰寨寨主陆岳松。说起这蓝豹岭和绿鹰寨还真有一场很深的积怨。相传,绿鹰寨是蓝豹岭的分支。可是,不管是绿鹰寨,还是蓝豹岭,都不愿提起这一事实。尤其是蓝豹岭,他们一直视那桩发生在铁瓦亭的风流韵事为奇耻大辱……两百多年前,一位不知名的挑盐汉子和一位蓝家媳妇在此苟合,平白无辜地丢掉了一条性命,而云阳山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村落……
那盐汉家徒四壁,孤苦零仃,常常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一天,他和一帮伙计住在客栈楼上的地铺上过夜,楼下恰恰住了一位相面师。相面师一走进客栈就觉得满堂生辉,便断定这店里住了贵人。老板说,哪来什么贵人,今天倒霉,整个店除了你之外,就几个挑盐的力子在你住的楼上打了个连铺(注:床)。相面师笑了笑,断定那贵人就在这盐汉里,提议给楼上的力子们相面,以便提醒“久困英雄”。那些力子们一齐笑相面师许久没有开张,想混个住店钱。相面师说,我不要钱。力子们说,不要钱也不让你相,我们自己的命早知道,天晴一身汗,下雨一脚泥,那天走不动了,随便往草席里一卷就了事啦……好啦,爷们累了,要睡啦,不象你整天耍嘴巴皮子。相面师说,好,不眈误你们睡觉,只一会功夫,只要你们从楼门口伸下一只脚来,让我摸一下,就一下,行不?力子们又一起笑了,说爷们的脚有什么好闻的,臭不拉叽的,不如让店老板给你找个娘们舔舔,得趣了也让爷们听个响儿……但笑归笑,还是把脚伸了下来,相面师挨个摸了一遍,摇了摇头。力子们说,这会可以让我们睡觉了吧?相面师说,楼上还有一个人,在东南墙角里的,紫气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你们把他给我叫来相相。力子们说,他呀,更不可能,那家伙是个孤儿,姥姥不亲,爷爷不爱,上个月输了钱差点吊了歪脖子树。相面师不顾力子们的阻拦,气喘嘘嘘地爬上楼来,把正在打呼噜的盐汉整个地捏了一遍,连连说,好骨相,没错,真的是大贵人。盐汉稀里糊涂地被吵醒了,翻了个身顺手打了相面师一个耳括子。相面师也不恼,反而更加诚恳细言相劝,说娶婆娘了没?没,回去赶快娶一个,长相差一点没问题,麻婆癞婆也要得……最后反复叮咛千万别在外沾花惹草,免得肥水流了外人田……第二天,盐汉和伙计们分手,一个人朝云阳山这边走来。快到铁瓦亭,老远就瞅见一位漂亮媳妇背着个娃儿在前面走,心头一热挑着盐担追上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逗。媳妇红了脸,低着头只是一个劲的赶路。盐汉没了辙,摇了摇头,便坐在铁瓦亭歇息。也是合该有事,偏偏那娃的帽子掉了。盐汉说,哎,掉东西了。媳妇以为盐汉调戏她,反而走得更快了。盐汉将帽子捡起来,苦笑一下,痴想一阵。不一会,那媳妇又打转身回来。原来她发现娃的帽子真的不见了,这可非同小可。过去家娘(注:婆婆)带得恶,掉了一顶帽子少不了一顿毒打。媳妇没法,好话歹话,求爷爷告奶奶,什么法子都想尽了。那盐汉只是两眼盯着媳妇圆鼓鼓的胸脯不作声。媳妇无奈,说大哥真要这样你先到旁边的小溪里喝口水。这媳妇是好心,可盐汉怕媳妇使的金蝉脱壳,一阵猴急,搂着媳妇就动作起来。盐汉是童子身,又走了长路,出了一身汉,三五番耕耘就送了性命。媳妇慌了神,连忙跑回蓝豹岭扛了锄头想把盐汉埋了。可四处寻找不见盐汉的尸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堆蚂蚁搬来细土将他埋了。媳妇当时就觉得蹊跷,这盐汉恐非等闲之辈……回家后媳妇便怀了孕,第二年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十八年后,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双双考取了状元。蓝豹岭大喜,请来阴阳师背着罗盘四处乱转,可怎么也找不出庇荫后人的祖坟。媳妇见实在隐瞒不住,说出了十八年的隐情。蓝家人恼羞成怒,要绑了她去沉潭。这事让皇上知道了,一道圣旨,免了她的死罪,判她改嫁盐汉。媳妇和她两个状元儿子便搬出蓝豹岭,在铁瓦亭附近建了一个寨子。因为,这一带山里经常栖息一群绿岩鹰,故叫绿鹰寨。盐汉死得早,没人知道他姓什么,便指地为姓,而在湘东方言里“陆”与“绿”同音,便姓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