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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湖传说之高人之殇(上)

伊听忆昔 《江湖传说》 武侠小说 2009-05-20 16:50 责任编辑:隐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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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庭院落叶纷飞,是我在舞剑。就在我拿着剑柄呆呆站立的时候,有高人路过,也呆呆站立,良久,他说我的剑很奇怪,但拿剑的姿态、力度、方位都无懈可击、无招可破。

他说他姓萧名长风,那个自己最爱的女人叫自己陌尘。十年后的第二次相见,这个女人杀了自己的另一个女人。

再然后很客气地问我贵姓大名,我复姓独孤,名求败。

我们一见如故,把酒谈心。

他给我讲他的故事。他大约小我三十岁,很年轻,但是故事很却很伤感。

他流着泪讲的故事是这样的。

(一)

四月。江南星梦城里。赏花天。

从别后,忆相逢。十年了,她还在想念一个人,当初的白衣少年。

奈何,已是天涯路远,杳无音信。

而我就是她心中的那个白衣少年。十年了,他再次来到了星梦城。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坐在船头,黑发入水中,染出黑色的涟漪。她轻唱:

“梦里花落三千如梦,尽落溪水中。谁道繁花时候无伤痕,空留玉蟾月满轮。却言子规空啼秋……”

“花上泥痕,点点狞狰。人人净道春光好,东风一夜林花憔悴时。”岸上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他遥遥的望。一袭白衣撞入她的眼帘,泪光将他腰间的白玉萧打湿。为什么她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前世便曾相见。是的,他们虽然只有十日相见,心内却生出了无尽的相思。

船靠岸了。她终于看清花下的他。他的肩头满是萧萧的落花。他笑,唤她:“花痕,花痕。”但是她的名字叫如雨。

他的声音没有南方人的呢喃。她却听到隐藏在平静下的寂寞。如落花一般在他声音里飞扬。“你不是南方人。你为何人?”他的白衣在风中猎猎做响,连同她墨色的衣裳。他又笑,却迟迟没有作答。她不想知道他笑的含义。她只想知道他是谁。

她俯下身,拾起一片落花。人人尽道春光好,谁知满地残花沾染泥痕时?抬手,用手绢轻轻拭去花上泥痕,狰狞如泪。那残留的痕,不是花的泪迹么?她静静地想。看见他的眸子里浅浅映出我的眸光,尽是漠然。

突然眼前一道青色寒光掠过。她抬头,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剑。“这是你的剑,花痕。”那抹青色就握在他手里。那是她的剑。花魂剑。她也笑。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是嘲讽,还是友好。抑或是什么都不是。她问:“你怎么有我的剑?”“因为你丢了剑。”她说:“没有人知道我的这个名字,你究竟是谁?”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忧伤,一览无遗。他低下头,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她只知道,你已不是当年的花痕。”

扬花萧萧地落,落在,她最爱的江南。

(二)

红尘之中,尽落风尘,更别说是在这乱世之中。可江南仍是溢满呢喃软语的水乡,有无数莲花在水里绽放,如一幅佚名的宋画。丝毫没有因战乱而受影响。她就生活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江南;她最爱的江南星梦城里。

她缓缓取下挂墙上的剑,花魂剑。白色的剑鞘,青色的剑身在日光下泛着清冷寒光。她随意擦拭,轻唱:“梦里花落三千如梦,尽落溪水中。谁道繁花时候无伤痕,空留玉蟾月满轮,却言子规空啼秋。花上泥痕,点点狞狰。人人净道春光好,东风一夜林花憔悴时。”

方唱,窗外隐隐传来玉箫声;唱罢,萧声仍未停,反反复复吹着这曲江南小调,伴着一片又一片的扬花飞逝。那一刻我恍如身处梦境。一个个江南在我面前闪过:落花的江南;流水的江南;乌篷船的江南……以及,玉箫幽扬的江南。

“城主小姐,外面有人求见。”她摆摆手,笑着摇了摇头︰“无非是那些慕名而来的剑客、达官贵人,我不见。”“可是城主小姐,他就在庄内。”她扫了丫环一眼,素儿委屈地低下头,但没有说什么。因为我们都知道,如雨山庄在星梦城里是江湖重地,不可能能有人轻易出入。走至窗前,远处果然有个白色的身影,手中隐约一团白色。风卷着扬花飞舞,带着浅浅的伤,浅浅的痕。

她慢慢将剑放下,款款抬步,踏出屋门。门外草长莺飞,云淡风轻,正是花谢花飞的江南;莲花盛开的江南;亦是,七月的,江南。

“素儿,他在哪?”她问。“他就在前面。”素儿嫣然一笑,向前跑去。她知道,这只因她信了她的话。她在她身后慢慢走着,望着他的身影绕过草坡消失不见。眼睛突然有些湿润,又如落花一般匆匆掠过,带着明晃晃的忧伤。

可当她走到素儿面前时,花下已没有那团白色。“城主小姐,那人不见了。”她伸手示意她停住,微微低下头:“素儿,你先回去。或许,我知道他在哪。”可最后一句,终究只在心里默默吐出。风将我的黑发撩起,于空气里,荡出墨色的忧伤。

(三)

玉箫声似在天地间飞扬,一如那些春日柳絮,马不停蹄地飘着。她竟有些恍惚。

“这便是我希望的江南么?”不是那只有无情流水的江南;不是花魂剑主的江南。

湖水淡淡荡出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倒映着船头淡淡的影。她静静抬头,看见久违的白色,以及他手里的白玉萧。他笑着站在那里,缓缓放下玉箫,朝她伸出手来,他唤她:“花痕,花痕。”她的心里游走着浅浅的痛。可她笑着将手搭在他手上了船,笑中不再仅有冷淡与漠然。她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黑色,白色,多么不协调,却又那么谐调。因为墨色与白色深藏的心,都是一样的。她轻轻在船中坐下。这是一艘乌篷船,江南最普通也是最有名的船。而她平时乘的都是小小的竹船,专门的船,专门的人,永远不会改变,起码至今如此。她静静抚摸着船舱四壁,在心中轻轻地念:“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突然感觉两者之间是那么遥远,竟似天壤之别。

面前一朵又一朵莲花掠过,花间隐约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那是采莲人。他似是不经意间提起:“当年的花痕,最爱的便是江南的莲。她曾说过,如果能永远生活在江南,结束那颠沛流离的生活,她死而无憾。”船过莲花,他随手摘下一朵,回身递给她。她接过,轻轻扯下一片花瓣,抛至水中。“只是今日的花痕,还爱不爱这满池的莲花。”我伸向莲花的手不由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扯下一片又一片地花瓣,任它在水中慢慢飘游,直至消失。水中荡起浅浅地涟漪。像是那些暗生的情愫,悄然蔓延。

花,仍是当年的花;水,仍是当年的水;只是人已不是当年的人。当年的花痕,已迷失在遥远的时空,我永远无法到达。

一片片花瓣落尽,最终只剩下荷梗。她的手战栗着,久久没有松开。“啪!”终于荷梗落水的声音。突然感觉一阵刻骨铭心的疲惫,仿佛一下殆尽了所有的力量。我靠着船舱,呼吸一点点变得不匀。“花痕,花痕。”她听到他的呼唤,他蹲下,眼底的焦虑纵然深藏终究亦被我看出。“没什么。”她仅是低下头,低低地笑。发丝在空中飞舞,伴着他眼中的焦虑,刺痛她的眸子。

“可是,你要知道,”她起身,面无表情。“我那首曲不是唱给你听的。”“但我那首曲是吹给你听。”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一如天上的浮云,飘渺若华丽的梦。

是的。没错。他就是当初的白衣少年萧长风,是她十年来没日没夜想念的那个少年。

十年了,他终于来看她了。

(四)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如同一座迷宫。她在里面走啊走,却怎们也找不到出口。绝望如潮水般猛地灌进内心的匣门。心,一点点沉,一点点沉,仿佛坠入一个无底洞。耳畔是隐约的呼唤,有人呼唤:“花痕,花痕。”我着急地回应:“陌尘,陌尘。你在哪?”可她听不到回答,她找不到他,她只听到隐约的呼唤,他唤我:“花痕,花痕……”

她从梦里惊醒,徐徐凉风袭来,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显出别样的静谧。她下去关了窗,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陌尘,陌尘是谁?轻念这个名字,浅浅的疑惑在空气中游走,带着浅浅的惆怅。

满天星斗,明明暗暗直至夜色归。

黎明了,她再也耐不住,起身穿好衣服走至窗前。窗外天空显出淡淡的蓝,新月仍未褪尽,若影般悬挂于天空之上。却没有皎洁的月光,因为它已被日光垄断。轻提笔,写下一首《如梦令》:

已是黄昏日暮,试问有何归路?夕阳落尽处,一弯新月如舟。怎渡、怎渡?亦无几点鸥鹭。

天明了。题毕,放下笔。屋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什么事?”“有信。”门外是素儿的声音。她走过去开了门,一封未开封的信摆在门口。打开,纸上点点墨迹犹新,是个女人的笔迹:“七日后。莲花池。战。”她盯着字后的图:水碎新月;风没尘埃,前者是如雨山庄的标志,后者是月涟山庄的标志。如雨月涟,也许今生今世,注定势不两立。

她已不想知道月涟庄主是谁,她只想知道那封决战信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提笔,盛开在纸上地,是一朵墨色的莲花。

或许,她该去看看,月涟庄主究竟为何许人了。

可是心中为何总有些担心?仿佛看着满池的莲花,一点点落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窗外樱花开得正盛,冲行人灿烂地笑。她突然想起莲花池旁的那株花,几乎天天看到它,却不知它是樱花。正如我天天行在池上,却不知它是莲花池。

樱花为何笑得如此烂漫?因为花下掩埋着无数白骨;因为有汩汩鲜血自花下流淌;因为莲花池与月涟山庄都是一片埋愁地;因为有无数钗钿之约于花下抛弃;因为花谢花飞的背后,更有无数血泪相和流……

即便它开在,她最爱的江南。其实长风现在的女人,那个月涟庄主——莲,又莫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