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独自伤情饮恨日

一夜之间，好像苍老了半个世纪。晴日午后的床前仍滞留着昨宵辗转难眠的昏暗。不是绝望的日子，大白天何以有如此虚妄的梦魇？

心有余痛。在这黯然神伤的日子里，我脆弱的心竟如一叶飘萍，任凭风里来雨里去，竟不知何处是归宿。难道真的自古多情空余恨吗？如今是什么世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今天，什么道理想不通，什么伤心不能过？此时我的脑海里似乎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脑海里白茫茫一片真干净——蛮荒旷野，哪里来的温情？早该怀疑的人生，为何现在才觉醒？

“若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她自优秀，我便远观。”早该看淡了的情缘，早该超越了的聚散离合，为何至今不开窍，偏要纠缠不清、混沌不明。心似乎不在安慰自己，倒好像是在安慰一个事不关己的第三者。是的，心已麻木，只臻死去，安慰如影，触不动冰寒的心。突然想起梦里你的微笑，莫非这就是刽子手，诡秘莫测的微笑，竟然开出了仙人球似的刺来。笨拙的手总禁不住诱惑，一时触摸得鲜血淋漓，却也感觉不出痛来。执迷不悟的心，虔诚地掬来一捧仙琼甘露，泼洒在你的笑纹里，企图想弥合那干涸的心，没想到泛着辉儿的剌蹿长了一倍，越发寒气逼人。迟滞的双腿踩在带露的剌球上，如坐针毡，抱着遍体鳞伤的心，龟缩在尘外一隅，独自咀咒上苍的不公。

自那天受挫以后，我变得极其严肃起来，整天板着脸，像谁欠了我东西似的，沉默寡言得让人感到浑身老气横秋。我相信，天长日久谁也会受不了我这副面孔。沉默是金，但有时候沉默蕴蓄着更大的爆发。我之所以选择了沉默，那是因为我心中还存着侥幸，总认为她的话还没有说死，还有死缠烂打的空间，还有被感化的时候。这种强烈愿望一旦升腾起来，就像火山一样一时难以扑灭。

星期六上午，她课桌里有了一张纸条，并一封我以前未发出的信。纸条是：“中午放学请到烈士陵园英烈亭内面谈，不见不散。晋盼！即日。”信是一首诗：

梦一直在失落

迷失的心

随风飘荡

落红不是无情物

该怨的是风

该死的风

吹干了生命的养分

枯竭了蓬勃的生机

却带不走落红扎根土地的意志。

我满以为她会去赴约，便匆匆赶往目的地，胸中早已酝酿着如何和她对话。一分钟。二分钟。三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等待的时间真难熬，我来回走动，翘首以盼。

四十分钟。五十分钟。一小时。两小时……希望慢慢变成失望，我的心由最初的激动、热烈变得凉嗖嗖的，慢慢地又变成硬化的冰块，眼睛也模糊了。

她终究没有来，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约会。园内静悄悄的，树林子一动未动，英烈亭内的石桌石凳也纹丝不动，我怏怏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