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妈妈心疼大女儿,看着天蒙蒙亮凤竹就出去了,她也很无奈,煮早饭时就多煮了两个鸡蛋,还摊了两张面饼送了下来。她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拎着盛早饭的篮子,毕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在饥荒的年代中又透支过生命,几天的辛苦劳动,让她走路都有点飘飘的,加上又驼背,就更显得憔悴不堪,虽然每迈一步都感觉到费劲,但她还是急急的走,走着走着,她心里就犯起嘀咕来了,那是谁呀,这么早就在帮她家挑稻把?再走近些,她看清楚了,是白老头家的强子,老人家心里有点疑惑但很快又有点明白过来了,心里不由的喜悦起来,这强子可是她看着长大的,没人不夸他,虽然白老头老两口常在人面前叹息说自家穷,小儿子到现在也无法成家,可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三分叹息里透着七分的骄傲,因为看上强子的姑娘太多了,是强子在拣着人家呢!
玉强正在路边卸稻把,看到凤竹妈来了,他微笑着和她打了招呼,不过他的笑容中有点不自然的成份,就如同宴席上不请自到的客人。
凤竹妈心里的笑已荡漾在脸上了,尤其是看到路边堆起的稻把。她乐呵呵的把早饭篮子放在田埂头上,招呼着玉强和凤竹过来吃早饭。
妈妈把带来的两个鸡蛋全剥了皮放进碗里,盛上稀饭给玉强吃。她真的是太高兴了,想起平时这孩子就很尊重他们,而且以前偶尔也来帮过忙,只是那时凤竹还在外读书,凤梅又小,谁也没想什么,可今天她有点明白了。
玉强擦着汗走了过来,很客气的接过凤竹妈递过来的饭碗,在田埂头找了一块地坐下,他并不急于吃,而是望着凤竹妈说:“婶子,本来有件事昨晚就想和你们说的……”
“什么事啊?”听玉强说有事和她说,凤竹妈很惊奇,就连一旁的凤竹也惊奇的望着玉强。
“是这样的,小学章老师病了,病得怪重的,一时半会教不了书,朱书记让我通知凤竹去代教教。”玉强说着又看向凤竹。
“什么?你说什么?”凤竹妈显然没有听懂,凤竹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望着白玉强,眼中射出来的光芒让白玉强的心猛的一颤,仿佛被剑射了似的,他赶紧挪开目光,一秒钟也不敢和她对视,只是轻声的说句:“你去吧!让你星期一就去报到。”说着便捧起碗喝了一口稀饭来隐饰着他的激动。
是啊,他太激动了,这是一双让他梦回千绕多少遍的眼睛呀,那个儿时跌倒的小姑娘,被他扶起时闪动的不就是这一双大眼睛吗,多少年过去了,今天再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到,是那样的摄他的魂魄,今生为之死也在所不惜呀!
“强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凤竹妈又问道。
“嗯!是真的。”胡思乱想中的玉强连忙抬起头望着凤竹妈说道:“昨晚李校长去找朱书记的时候正好我也在,他说章老病了,一时半会上不了课,让朱书记帮他再找一个老师,我听了就说了凤竹,李校长一听说凤竹就特别高兴,朱书记自然也没得说的,他还让凤竹星期一就去报到!”
听说让她星期一就去教书,凤竹实在是太高兴了,以至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白玉强不安的神态。妈妈也高兴,高兴的把原先想试探一下白玉强的话都忘了,不过很快她就回到现实中来了,轻叹声口气说:“要是可以迟两天去就好了,现在家里的活……”
“张婶,让凤竹去吧,家里的活有我呢!”没等凤竹妈说完,白玉强脱口而出,是那样的自然,仿佛他已是她们家一员似的,不过一说完,他很快就感觉到有点不对,不由的憨厚的笑了起来,凤竹妈也笑了,凤竹也忍不住笑了,但很快她的脸就红到耳根子,这个傻丫头到这时似乎才明白过来一点什么。
妈妈到另一块稻田割稻去了,田中又剩下张凤竹和白玉强。凤竹依旧捆稻把,玉强挑,此刻两个年轻人的心似乎有点近,又似乎更远了点,他们并无多话,只是各司其职。不过,凤竹却有种梦中之感,脑海里一刻不停的想着星期一教书的事,恍惚间已漂离去所有美好的一切又回到了她的身边,所以,她的心是激动的,她好感谢白玉强啊,仿佛今天才认识一样,她真惊奇自己这么多年来,怎么没有在意过这个门口邻居,今天他让她感到很亲,这种亲的感觉就像他是她的大哥,是的,要是自己真的有个这样的哥哥该多好呀,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去补习了,想着,凤竹的心头陡然一酸,眼水一下充满了眼眶,她赶紧用手擦去,抬头却看见大大拉着个板车来了,远远的她就看到大大那张笑脸了。
有了白玉强的帮忙,田中的稻把一个上午就上了稻场三分之一。只是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玉强说什么也不肯去凤竹家吃饭,凤竹妈很是过意不去,不过想到家里确实也没什么菜,也就随他去了。
玉强到了家,刚捧上碗,他的四哥和五哥就和他开起玩笑来,两个嫂子也在一旁看着他笑,他们问玉强有多大把握,玉强笑而不答,他们又说,这样吧,下午我们也去帮一会儿忙,这就算是帮自家兄弟的忙了。玉强知道自己这司马昭之心已是路人皆知了,也就任由他们说笑,不过听他们说下午也去帮帮忙,白玉强马上高兴起来,他口里含着饭说道:“还是自家兄弟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下午玉强的四哥和五哥还真过来帮忙了,有了他们的帮忙,稻田里的稻把到傍晚就都上了场,挑完稻把,玉强的四哥和五哥就走了,他们走的时候对玉强做了个鬼脸,兄弟仨都心照不宣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