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仍然是热衷于练习笛子,没想到,在这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在我心里极熟悉却也非常陌生的人,让我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起了许多波澜。
我走在去培训班的路上,我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个背对着我打电话的人,我心里跟自己开玩笑一般地想:该不是他吧?当那个人转过来的时候,我惊呆了,心里猛的一阵慌乱,慌慌张张地转过去,心里想着“不要被他撞见”,自己却又忍不住从街边的玻璃去看他。
好像心虚的感觉,我不能自然地去面对他,我透过玻璃看到他正在认真地讲电话,他熟悉的脸,熟悉的目光,熟悉的笑容,好像我们错过的这几年从来没有过,看着他,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又贪恋地望了他一眼,我还是缺乏勇气与他“正常地相遇”,于是我决定假装没有看见,离他远远地走过去。
我一面假装捋头发挡住自己,一面不经意地瞟与他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琬琬,陆琬莞!”熟悉的声音,我逃不了了,我的心跳得厉害,不得不循着声音望去。
“嘿,周晓峰。”我极力平静自己的语气,“小峰。”我又用极小的声音低低地唤了一遍他的名字。
“好久不见,真巧啊。”他微笑着。
好灿烂的笑容,好熟悉的笑容,我心里一阵动容,我心中悲喜交加,勉强回应他以微笑,我说:“是啊,好久不见了,你也在这个城市吗?原来你也在这里吗?”我心里同时有很多很多的话,可是,那些是我说不出口的,或许也是我说不得的。
“是啊,高中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今天碰到了,真难得。”周晓峰兴奋地说着,我不禁被他的笑容感动了,我又不自觉地望着他的眼睛,他肯定的语气,喜悦的目光,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我呆呆地就被他的目光牵引了,沉浸到他的喜悦中去,仿佛跟着他到了一个快乐的世界,时间是静止的,那个世界只有充满喜悦的他,还有心甘情愿跟随着他快乐的我……这样多年前的一幕,又重现了。
“自由、冒险,充满着朝气、充满力量,我要去追逐我的快乐、追逐我的梦想……”这时他手中的手机响起,他马上接过XX“喂,”一阵通话,然后他在电话说:“好,我马上就过来……”
周晓峰对我说:“琬琬,真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先走了,你把你的电话告诉我吧,我们手机联系。”
我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他用手机记下了,对我再一次说道:“手机联系哈!”然后匆匆地走了。我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失落地走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地回望了一下,可是他已经不见了。
“小峰。”我又唤了一次他的名字,心中一阵酸楚,我无力地蹲下去,“周晓峰,我逃不了了对不对?无论我怎么把自己变成一个平静沉着的人一遇到你我就无处遁形了对不对?”
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到了培训班,那一天,我练笛子第一次那么糟糕,第一次将一首曲子吹得乱七八糟,总是出错,烦躁地很,恨不得随处撒火,可是理智又让我忍着,我对所有人都匆匆应付,我怕一不小心情绪就会失控,连平时和我最亲近的林静也对她淡淡的,林静也察觉到我的不正常,给我足够的空间去冷静。
“自由、冒险,充满着朝气、充满力量,我要去追逐我的快乐、追逐我的梦想……”我轻轻哼着《阳光男孩》这首歌曲,多年不见,周晓峰还是喜欢这首《阳光男孩》,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也无牵无挂,周晓峰正如这首歌里的“阳光男孩”一样,他是个大男孩,充满阳光与朝气,追求自由与冒险,他倒是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可是无数的牵挂和惆怅却留给了别人。周晓峰、周晓峰,你是个狠心的人,你是个残酷的人,可是,可是我有什么资格说你狠心?我有什么资格说你残酷?你从来对我无意,是我奋不顾身,义无反顾,所以我不能怨你,我的自卑和伤感都与你无关是不是?
我心有所想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我看着学乐器的同学收拾东西走,我看了看时间,已是平常离开的时候了,于是我也毫无精神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
正在这时,李毅拿着一张纸犹豫着走进我们的教室,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我走来。“琬琬。”他叫了我一声,小心翼翼地,又说:“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我望着他,我并不觉得李毅与我已经熟到可以昵称的地步,我不大习惯李毅和林静一样称呼我,不过我想他既然如此看重我,于是也不排斥。但此时的心情,我只能勉强给他一个笑容表示默许。
“琬琬,”李毅犹豫着把他手上写了字的宣纸给我,也许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动作极不自然。李毅把宣纸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用书法写的杜甫的《春夜喜雨》,我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不解地望着他。李毅对我说道:“琬琬,我觉得你很有写书法的天赋,这是我写得最好的一张字,虽然比不上大书法家的名帖,但是你可以看看的。”我看着那些工整漂亮的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字体,但是从表面上可以看出作者是十分用心地完成它们的,而且那么好看。
我仔细盯着那些字体,正准备谢谢李毅的用心,李毅却仿佛是“逃离”一般借故离开了。
我望着那些字,心里十分感激,不自觉地将《春夜喜雨》念了出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倶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只是李毅写的这首诗只有前面四句,我想大概李毅单纯地写这四句没有觉得一定要写完整篇。我心里很感激,我们相识不久李毅就可以如此待我。
正在这时,林静走进来,我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安安。”我对林静报之微笑。在我觉得我与林静很亲近的时候我就叫林静“安安”了,叫她“安安”,因为“安”在“静”的前面,因为林静名为“静”,其实一点也没有“静”的性格,第一次我告诉她我这样称呼她的时候还打趣她说“叫你‘安安’是提醒你要‘静’一点,你就是个不‘安’的人……”其实,我心里的“安安”是,我希望林静可以永远安好、平安,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于是“安安”就成了我心里林静的名字。
“准备回去了?我陪你走一段吧。”林静说。
“好。”我说。我自然地将李毅赠给我的字帖折好夹进我的乐谱里。
“这是什么?”林静好奇地问。
“没什么,一首诗。”我说。
“给我看看。”林静说着就从我的书里拿出来看。“是《春夜喜雨》呀,只有四句,是李毅写的?”
“嗯。他赠给做字帖的。”我说。纸上有李毅的署名,林静一问我也坦白道。
“琬琬,你知道吗?曾经有人给这四句有过不寻常地解释。”林静望着我说。
“哦?”我有些好奇,想听听到底是什么。
“虽然这是一首描绘春夜雨景的诗,盛赞的是雨景,可是有人却说这首诗对他而言却是像一首情诗……”我疑惑地望着林静,林静继续说道:“有个人很喜欢雨,所以很喜欢关于雨的诗词,后来,他遇到了一个让他动心的女生,看到那个女生,熟读一些关于雨的诗词的他不自觉地想到了这四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他觉得女孩就像这一场美妙的雨一样,在他人生最美好的时刻出现,尽管他与女生并不太熟悉,女孩就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吸引着他,女生就这样走进了他的心里,连他也不大明白,自己怎么就对女生那么牵念,一看到女生他就会觉得好快乐……”
林静说完试探性地看着我,我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一震,我大概想到了什么,不自然地一笑,我半顽笑地说道:“林静,你什么时候这么煽情,这么会讲故事?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性格呀。”
“琬琬,这是真的哦。”林静笑着说。
“呵呵,蒹葭苍苍呀,白露做为霜,这个男孩心爱的人儿,在那遥远地水儿一方,他想逆流而上去找她,可是路途遥远又艰难;他想顺流而下去找她,可是她遥遥地在水中央,哈哈,他迷恋的是洛神哦。”我故意顺着林静的话将话题扯远一点。
“你呀。”林静无奈地笑笑。
“好啦,我们走吧。”我挽着她的手臂笑道。
我一面走着,一面又想起来之前遇到周晓峰的情景,心情一下子又变得黯淡了,我有些依赖地把林静手臂抱紧了一下,将头靠在林静的肩膀。“安安。”我低声地叫了一下林静。
“怎么了吗?”林静问。
“没有。”我说。
林静送了我一程,我们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