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憔悴难对满面羞
就在那个暑假,我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不知为什么,那个暑假特别闷热。
这天天黑了,天空没有一丝风。尽管电风扇从早到晚,呼呼地响着,也无济于事,浑身仍炽热难耐。人们差不多不敢出门了。电风扇下都闷热,还能出去干活吗?只有那些装了空调的人家,也许要好些吧!当然有些年轻人比较机灵,宁愿花几元钱到电影院去坐几个钟头,消消暑气?——因为新装修的电影院安装了空调。
更多的人是聚在电风扇下,挥汗“筑长城”。“筑长城”是最新流行的娱乐。光着脊背的人们一边喊着“青一色”、“一条龙”、“七小对”,一边互相骂骂咧咧,咒着这鬼天气。
我本想书桌旁看看书,但听到窗外人们的骂骂咧咧,便出了门。一出门,周身便遭到热流的袭击,汗如雨下。我边揩着额头,边挥手挡刺眼的太阳光,走出法院大院。
本想漫无目的地走走,忽然又看见了那幢旧式的印刷大楼,其建筑再简单不过了:正面是“四四方方一块田”,那大大小小的窗口就象兽类瞪大的眼睛一样,镶钳在“田”字当中。“眼睛”射出逼人的光,交会于街道中央,形成长条光斑,路上行人几近绝迹。其他大楼栉次橉比,很有洋气,形状各异,有浑圆形,有悬崖式,有长槽形,有山岭状,有半包围式,有两部分接吻式,有金屋藏娇式,有天鹅旋转式——与印刷厂大楼眺邻的中国人民银行大楼,就象一个正在旋转的舞女。它有五层,第一层与上面几层之间有一圈两米宽的搭檐,就象那舞女旋转起来的裙摆。
定睛看着印刷楼大门,恍惚觉得一个齐颈短发的女孩飞身迎出,笑吟吟地扑过来,我气喘吁吁地拥过去。可一凝神却失之交臂,惊觉过来,才发现是一个大大的幻觉——那门象一头巨兽张大着嘴蹲在那里。
不知不觉的来到大门前,大铁门已经关上,只有一扇小门半开着,我不由自主地迈步于门内。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传达室门口,我心突然跳得厉害,生怕碰着她,那就怪尴尬的,做贼心虚似的退了出去。然而不忍离去,复又进去。总存在着一个侥幸心里,想碰上她又担心碰上她。因为碰上她,她如果问:“这么晚到这里来,有事吗?”我将如何回答。
这样徘徊了几次,真不是滋味。没有事先约过,明知道不能碰上她。但又挪不开撤退的脚步,复又走了进去,往里走了一段路,再次退了出来,怏怏而回。这才发现,全身已经湿透。
第二天,第三天晚上……我都要到印刷厂大门口的街道上来回走几遭,就像一个虔诚的教徒每个礼拜都要去教堂一样,也象一个只有孤灯只影相伴的守灵人。
离开学只有两周了,我全身疲乏,四肢无力,还冒虚汗,眼睛充血冒红。我生病了,家里人还以为是暑气引起的。我却知道是耽误了许多睡眠和经常做梦的缘故。
家里人要我去医院看看,我买了一些安眠药回来,蒙头大睡,并且事先叫家里人别打扰,说是医生的嘱咐。我沉沉睡去后,直至第三天才醒过来。精神是好多了,但四肢无力,几天粒米未进,家里人急坏了,骂咧着那鬼医生。
我狼吞虑咽地扒了一顿饭,并静躺了一会儿,待元气一恢复,便将暑假的相思之苦诉诸于了文字:
我心灵的土地堆满石头
我感情的河床渴得裂缝
我渴望一块有水有草的绿洲
花开于春哟叶落于秋
有多少风流人物千古不朽
心中放飞的是希望
眼前流走的是岁月
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
春光难流哟良宵苦短
我真想做一个风流汉子啊千古不朽
当时,凭我那种冲动,真想把这封信寄出去。过后才想到,这信是我心灵的颤音,见证了我灵魂的下流,是见不得阳光的。
信写成后,心情舒畅了些,便着手去看飚清。见到我后,飚清非常吃惊:“你病了,怎么啦?呀,眼眶都陷进半尺深了。对,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在加紧复习呢!高三最后一年了,是该搏一搏的时候了,是不是累垮了?”
看他喋喋不休的样子,像个女孩子似的,我直想笑,本想随便撒个谎,却又不忍心。“暑假可亏了,没看一个字,人却差点要了命。”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怎么啦?立文可在加紧复习。我到他家,本想约定我仨玩一玩。可他说‘你不要去打扰三毛了,让他抓紧一些吧!高中最后一个暑假了,他应当好好利用一下。你一去找他,包准又会诱得他情绪发热,和你玩个不亦乐乎。学习需要有一个清静的心境。两年来,他已经乐够了,现在该修身养性了,他是有希望的。当然你也不要只抱着个球不放。’你看他还把我训了一顿,于是我也就没去找你,也认真地看了一些书,英语还真长进不小。”飚清说得神采飞扬。
是的,飚清英语一向较弱,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他数理化却有天赋。
“嗯,你还未告诉我你出了什么事?”飚清急切地说。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还能出什么事,相思苦啊!”
“什么?你真沉迷其中了,也太没意志力了。”
“谁要她的形象总在我面前晃动?老天爷为什么要安排我们相识?”
“你可以抱着欣赏的态度呀,不要想入非非嘛。”
“她的性格魅力太大了。”我无可奈何地说。
“你真是个情种,对这个我也不知怎么办!但我相信人的理智是可以战胜感情的。以后再犯这种痴狂病,就及时来找我们散心吧。”
我知道已没有必要再去立文家了,便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