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情深义重同学谊
又开学的时候，大家发现柳直才没进校了，也不知什么缘故。大家议论着、猜测着。总之，大家都很关心他，要求班上派人去了解一下情况。我便向老师请了假，邀了飚清、艳梅往柳家赶去。柳直才家住闹市区，听说有三兄妹，其他不太清楚。
在一间不太的平房前，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站在门口，露出满脸惊疑、怯弱之色，样子像极了直才。进了房门，房里布设简陋，稍大那男孩两岁的姐姐退到了里间，直才爸妈接待了我们。
他爸瘦得惊人，一脸病态，气色虚弱。她妈还好，除了满脸辛劳之色外，比较结实，或许家境贫寒让她的笑容也显得干涩、硬直。飚清、艳梅看到这些，便也明白了八九分。
我尽量小心地探询情况，为了不使对方为难，飚清附和着，话语很柔和、缓慢。还好，他爸老是沉默着，象一尊雕塑，忧悒中带点冷漠。他妈妈没有回避问话，她有时歉意地笑笑，但口齿清楚，毫不忸怩作态。从中我们已经读到了一个辛酸的故事：
两年前，直才一家从乡下搬来。爹本是乡里文书，因体弱多病，受不了田地劳作之苦，便央求姑妈在城里帮着找了个临时工，举家迁到城里。爹本要住院疗养，但为了少付医药费，就没住院，休养在家，每天定时到医院接受检查。
五口一家就靠母亲挣钱过活。做父母的，不忍心让孩子辍学，于是就向亲友筹借，直才三兄妹才能持续上学。直才多次要求退学，父母没应允。上学期开始，直才便在电影院摆了夜摊，挣点钱缓解家里用度。由于晚上没空学习，白天到校，他便“亡羊补牢”，刻苦用功，也许这种方法不对头，因此成绩一直不理想。
这次假期，他又找了一份临时工，便毅然决定退学。直才每天早上送完父亲去医院后，就去做临时工，三餐不回家。母亲三餐匆匆忙忙，无暇顾及家小，家里一应大小事物则由读初中的妹妹料理。全家都把希望寄托在小弟直杰身上，直杰在校成绩很好，但由于家境窘迫，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
从直才妈的叙述中回过神来，我们都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好。看到昏黄的灯光下、伏案沙沙的直杰，我们忍不住想哭。又一个老实巴交的直才呀，不幸之魔怎能如此忍心流连？
此刻，我想了很多很多。世界上有多少个影院，有难于计算的舞厅，有太多的俱乐部，那里风度翩翩的年青小伙子、漂亮艳丽的大姑娘正在疯狂地蹦啊、乐啊。“今朝有酒今朝醉”、“人不风流枉少年”，他们总觉得世界太清静了，无聊的时光永远难以打发，他们需要刺激、需要消耗，他们简直误以为寻找剌激就是活得充实，消耗充实换得空虚，然后再以刺激填补空虚。他们哪里想得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人，求也求不到一个清静的日子，整天奔忙于生计、糊口。就象他们企盼狂乱刺激的局面永远维持一样，这些人在幻想着能有一个安静的时光降临。
见我们没吱声，他母亲又说起来了：“因为这样，懂事的老大（直才）总是小心翼翼地用钱，从不乱花一分钱。只有逢年过节，才上街买两件减价的轻便球装，买几件便宜的衬衫，买几张降价的球鞋，即使这样也大都给了弟妹。这孩子，很会照顾弟妹，他已不是一个孩子了……”
这就是一个善良的母亲，一个深明大义的母亲。她的伟大，就在于她对自己儿子朴素的称道，她的伟大就在于她培养了一个过早当家的孩子，她的伟大就在于她对自己儿子的全盘把握。她朴实、淳厚的母性特有的怜爱就流露在这毫无华词丽句的言语中。
璧瑜她们已是泣不成声。这时直杰走过来，拉扯她母亲进了里间，里间大概是厨房。我们听到了直杰的声音：“妈，你怎么了？老跟人家说这些干嘛？哥早说了：诉苦没出息……”
“妈知道，可我得向人家解释啊！”母亲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只听她母亲说了句“也许我老糊涂了”，随后就到了外间，朝我们歉意地笑笑：“直才的同学，真不好意思，跟你们说的事，大家不要往心里想。”
我们一直不曾作声，直到离开。我何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句古训呢！我心绪极度紊乱。本想到影院去看看直才，又怕让他不安，便决定不去了。
路上，我脑子象过电影似的，一连串的情景在我脑海中浮现：“大大小小的发廊里，那些光顾的男女青年，一次一个发型，每个发型毫不动心地扔下几十上百元钱，风光十足地离开；琳琅满目的时装店，有钱的人试了这件试那件，个个称心满意而归；各种健身房、俱乐部、休闲中心好多好多的肥婆胖妞，正大把大把的抛掷票子，忙着减肥美体、消耗过剩的营养……”这一切的一切和瘦不拉叽、营养不良的直才一家是多么的不相称，和深夜守摊点、清早送爹上医院、从早到晚吆喝生意的镜头，是多么的不协调。
望着五彩缤纷的灯光夜景，我想：“但愿明天……”
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向杨文开作了汇报。杨文开坚定地说：“让同学们都伸出友谊的手吧！看病要紧。”
可当我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只见柳直才匆匆奔来，央求我们不要把情况告诉老师和同学。我们耐心地劝他：“要面对现实，解决困难、治病是大事，刻不容缓。”我尊重他的意见，不向同学们讲明。当我们要求他复学时，他终于伤心泪下了：
“谢谢你们的好意，大家已经知道我的情况了，即使我复学，也考不起大学，还不如让我挣点钱，维持这个家。我一个人下水，就不会拉弟妹她们下水，大家想想是吗？”
是啊！他说的不无道理，命运有时候是无法抗拒的。既然“命”中注定要失学，有时为了更大幸福，不得不向“命”屈服。当然这个“命”是环境。
当我回到教室时，发现黑板上已有了一份倡议书：
亲爱的同学们：
不幸的是——据悉我班有位同学的父亲得了重病，要住院治疗，可其家境艰难。同学们，莫忘我们是手足之情，让我们发扬友爱精神，让我们宏扬雷锋精神，让我们发扬革命人道主义精神，伸出我们友谊的手，大家都可以尽其所能，少吃几根冰，少看几场电影，奉献我们赤诚的爱心。同学们，莫忘我们义不容辞的同学责任！
班委会——团支部
×月×日
看完后，我心想，真不赖，让璧玉抢了头功！为了不甘落后，我马上召开了班干部会议，要求每个干部带头捐款。话刚一出口，璧瑜和飚清几乎是同时掏出了50元钱。我连说“好样的。”
同学们惊愕之余，纷纷献上了火热的心、火热的情，5元、10元、20元不等。有些同学关切之情重，想打听一下。但没过几天，他们便都猜着了，这事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校广播站也得知了这事，一时闹得满校风雨。
班上，“神经”一下子拿出了100元钱，创了班上最高记录，我们登记了她的名字。哪知道这事隔一天，“坏小子”来到我身边，也掏出100元钱，说：“捐款，书记！”我说：“你不是捐了？”“规定了只捐一次吗？”于是，我笑纳了。当我们把“坏小子”破的记录公之于众时，“神经”好象赌气似的，瞪了“坏小子”一眼，掏出100元钱又准备捐。在我们再三劝说下，她不再孩子气，再补捐了50元钱，与“坏小子”持平。班上共收到300多元捐款。
没想到校广播站得知情况后，在校团委的倡导下，全校行动，一下子捐出了5000多块钱。市团委得知后，通报表彰了我校，尤其是我班。
当我们把这钱送到直才家时，直才妈老泪纵横，直才执意不肯收，后经班主任出面，以直才借同学的钱的名义收下了。
后来，我们又组织同学到医院看望直才爸。直才爸病情开始好转，神情也不再麻木，看见我们后热泪盈眶。
“大男人有泪不轻弹”，我们也深为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