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牢房是你的归宿
规范信访秩序是群众的信访权利得以保障的前提。
规范信访秩序有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我们每个人都从自己做起，放弃一切不利于群众的欲望和杂念，维护社会公平，维护社会诚信，维护社会规范，我们就能缩短这个漫长的过程。
别再舍本逐末，让信访工作者再在夹缝里生存！别让他们再委屈，再伤心，再付出生命的代价！让他们多做些老百姓盼望的事……
“群众上访是因为有心事向党和政府倾诉，有困难需要帮助解决，是群众相信党和政府的体现。信访工作是党和政府联系人民群众的桥梁和纽带，我们应该尽最大可能去帮助群众解决生产生活中的实际困难。”让我们永远记住英模在他十大本民情日记中留下的话吧。
十二
进入2008年，南方以她独特的冰雪天气昭示着新年的不平凡。
杨储山里的雪下得真大啊，雪白的世界没有一点纤尘；这个冬天真冷啊，屋檐下的冰凌又粗又长。
天已经黑下来了，山里却如同白昼。江园生高一脚低一脚地在回家的山路上艰难地行走，仿佛走进了童年的记忆里。
今天是大年三十，回家晚了，家里人心里可不会痛快，江园生心里有些发急。
山里人都怕把不痛快的心情带给新的一年。今天在乡里值班，本可以轻松地烤烤火，早点赶回家团聚，偏偏两个有积怨的村庄又打起架来，幸亏没有造成伤亡，双方坐下来就是六个多小时，调解可比走这山里的夜路还要艰难。
“是园生吗？”妻子满菊接他来了。
“谁要你接啦，大过年的！”园生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来到家里，桌上已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爹。”二个已上“大一”的儿子站了起来，这两个孩子走出了家门，懂事多了，园生心里又一热。
“俗话说，年夜饭不夜，不成大家。”园生拍去满身的疲惫，笑呵呵地说，“今晚，我们慢慢吃一个通宵，守岁！”
园生的笑声把满菊心头的阴云一扫而空，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江园生在单位虽说是铮铮铁骨，在家里却是千般柔情。他与满菊结婚到现在，只吵过一架，那是2006年，满菊想帮别人砍树，50块钱一天，他坚决不让去。满菊舍不得那一天50块啊，趁园生不在家，偷偷去了，砍了20天，让山上滚下的树砸伤了脚。园生赶回家把她臭骂了一顿，骂归骂，在以后的一个多月里，他还是骑着摩托车一天三趟回家做饭，照顾躺在床上的妻子。
火盆里的炭火越烧越旺，一家四口，吃着，聊着，不再觉得寒冷了。
外面的雪下得静悄悄的，山里的年过得也静悄悄的。
舒心的日子过得快，一晃就是正月初六。
“园生啊，园生，天塌了，天塌了。”邻村江纯林哭丧着脸，闯了进来。
“什么事。”园生赶快让他坐下，准备去倒茶。
“我儿子民火在福建石狮打工，骑摩托车让货车给撞死了。”满脸沧桑的江纯林哭得像个泪人，“这四乡八里，我想想只有请你帮我去处理后事了。”
“别伤心，快收拾，马上走。”园生随手捡了二件日用品，和妻子打了个招呼就匆匆上路了。
“嗨！看这年过得。”妻子望着渐渐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江园生这一走就是18天。
元宵节，山里的冰雪渐渐消融。山里的元宵节比大年三十还热闹。满菊做好了元宵饭，在村口等候，这回她失望了。一家三口，望着渐渐冷却的饭菜，谁也没有动筷子。满菊心里的阴云又渐渐升了起来。
十三
奥运会开幕在即。县里要求乡镇每天一排查一研判一汇报，对重点人员的动态要一天三点名，对不安定因素要不惜一切代价处理好，坚决杜绝进京上访和集体越级上访。发生一起赴京访，乡里书记向县里书记检讨，发生一起赴京非正常上访，乡里书记停职。
空前的压力，空前的紧张，空前的忙碌……
江园生的摩托车在这几个月象喝油似的，把他准备买药的钱都喝掉了。5月份后，他就不记得吃药了，整天在山里推磨转圈，反复排查，逐人见面，逐案落实，逐一化解，稳定老矛盾，化解新矛盾。
平安奥运不仅是领导们的心愿，也是老百姓的心愿啊！
身体的消耗和精神的压力，让园生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进入7月份，他每天得抽出二个小时到乡卫生院吊针。7月6日，江园生吊完针，匆匆赶到办公室，邻居打来电话，妻子病得很严重，要上医院，希望园生回去。可他刚走出办公室，侯家的村民老侯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领导呀，2001年，我把家里的四分责任田委托了同村的小侯耕种，只收了两年租金，其余未收。现在我想收回责任田，这个黑了良心的，不同意归还！”
“唉！”园生心里在叹气。他用摩托车带着老侯来到了侯家村，把村支书、主任请来，再把小侯喊来，当面协调。当园生捂着隐隐作痛的肚子赶回家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妻子早在乡亲们的帮助下送往县医院。
“看我这个人，乱得像啥！”他苦笑着又返回到乡里。
翻开江园生最后一本民情日记，记载的最后一天是7月24日：“上午去黄婆林，下午去共升召开信访控访会。”这天离他去世不到半个月。7月22日，他处理了安徽某县公安局来乡里协调阳峰人在安徽上访的信访案件后，实在坚持不住了，这样写道：“上午检查，和吴书记请假，下午在阳峰医院吊针。”同时，记载了一条已向上级报告的重要信息：“反映刘兰生妻去安徽上访，有可能进京访。”在他的民情日记中，有详细的各村各户情况，但忙起来了，就只写下“在乡”、“下村”以及只有他才懂的简单的文字符号。他仿佛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如果说还要加点润滑油，那就是“吊针”，他的日记并不象人们想象的那么富有诗情画意，但那些简单的文字、数字、符号勾画出来的正是一幅勤政爱民的“速写”。
十四
江青山终于出事了。
江园生曾反复劝导他：“你这样下去，牢房就是你最后的归宿。”
青山嘴上叼着烟，眼睛看着天上，嘴角露出不屑一顾的冷笑。
江园生虽然无权去处理江青山，但他把青山吹牛留下的线索一一记录了下来，通过组织程序，向上级作了反映。他作为一名基层信访干部，一名共产党员，他必须这样做，这也是他做人的准则。
奥运会前夕，江青山已经忘乎所以了。他听说村里小江在县城买下别人私下转让的地皮，虽然卖方所持土地证件齐全，但既没有通过批准公开交易，也缺少建筑规划许可证。小江开工建房时，被县政府勒令停建。他主动揽下了这件事，并收取了小江2800元现金，两条极品金圣烟。他住在小江在县城为他开的宾馆里，开始了他的信访讹诈。先是把电话打到了县长、县委书记那，要求收回停建通知书，准其建房，否则就到北京去闹。在遭到拒绝后，他把电话打进了国务院总理办公室，总理办公室立即通过江西省驻京劝返工作组责令都昌县委、县政府妥善处理。
县里连夜召开会议研究对策，在了解青山一贯行为之后，毅然作出决定，立即责令公安部门立案调查，并迅速对江青山进行了监控。
江园生忍着病痛，协助公安部门进行侦查，由于线索清晰，侦查进展顺利。经查明：2004年，江青山以阳峰乡株桥高小一学生意外死亡为由，给该校负责人打电话，谎称有三、四十位记者要来采访，暗示要打点一下，学校付给江青山2000元以息事宁人；同年，江青山得知土塘镇一山林失火案后，找到当事人索要3800元，并称两千多村民聚集准备上告，他能化解此事，被在场人识破，未能得逞；2006年，江青山得知三汊港镇土管所收费打白条子，便向其索钱私了，并扬言不拿钱就告到底……
江青山很快由宾馆住进了看守所。
江园生到县里汇报工作时，专程到看守所看望了江青山。
“青山，早听我的话，也免得吃今天的苦。”园生看着胡子拉碴的青山，心里涌动着莫名其妙的酸痛。园生从口袋里拿出别人送他的一包烟递给他，他连忙拆开点上一支，拼命地吸了起来。
“园生，过去我还真是瞧不起你。日久才见人心！”青山眼泪流了出来，不知是烟呛的，还是真的伤心了。
“该改一改了，都当爷爷了，违法的事再也不能干啊！”园生虽然语气低沉，却有震撼力，“以人为本，是要善待遵纪守法的老百姓，不是叫人胡闹。”
“兄弟，我算弄明白了。”青山一脸苦笑。
江青山能想明白，让园生心里放下了最后一块石头。十多天没见，园生觉得他老了许多，心中油然生出一种苍凉。
五个月之后，江青山因涉嫌诈骗，被法院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尾声
2008年的杨储山，年头是冰雪漫天，年尾却是阳光灿烂。
尽管是阳光灿烂，但江满菊的心里仍是漫天冰雪。
江满菊做梦也没想到江园生就这么离开了她。可是每天清晨醒来，她习惯地摸摸身边，冰冷冷的，空荡荡的，不会再有那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了。“唉！”每当这时，她总是轻叹一声。
该起床了。趁着农闲，她还得赶往四、五里地的杨储山钨矿做苦工，每天早上六点做到晚上十二点，一天下来能挣30块钱。
这30块钱对这个家太重要了。家里还欠下了4万多元的债，两个儿子读大学一年学费就得为这个家新添一万多元的债务。儿子每月300元的生活费总是不能及时寄去，遇上这种情况，他们就只能一天吃一餐来维持他们瘦弱的生命。想到儿子，她无法忍受心中的酸痛。
换了过去，园生无任如何也不会让她去做苦力的。可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去拦她了！她得用自己柔弱的肩膀独自扛起这个沉重的家。
想到这里，她眼泪总是簌簌往下流。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如果要她用生命去换取儿子们的成就，她会毫不迟疑！
杨储山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清晨的浓雾每天都要吞噬这位瘦弱女人的背影……
江园生没有离开我们。
2008年10月8日，九江市委副秘书长、市信访局局长吴秋红同志专程从九江来到这个颠簸的山里，追寻英模的足迹。
10月15日，九江市信访局在全市信访系统发出开展向江园生同志学习活动的通知。九江市委副书记朱荣辉同志为此专门作出批示：“《让生命化作田野一道彩虹》通讯反映的事迹很感人，很生动，值得宣扬，用身边的人教育身边的人，是最好的见证，有利于推进九江精神文明的建设。”
10月24日，九江市信访局举办了首场江园生先进事迹报告会。
2008年11月初，江西省委书记苏荣、省政府省长吴新雄等省领导先后在省信访局宣传江园生同志先进事迹方案上作出批示。
新闻媒体也以从未有过的热情连续报道这样一位基层信访干部！
2009年1月24日，也就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江西省委副秘书长、省信访局局长魏旋君从南昌风尘仆仆来到南海村走访慰问江园生的妻子，并对这个特殊困难家庭表示关注，勉励江园生的二个儿子以英模父亲为榜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人才……
2009年3月2日，省信访局下发了在全省信访系统开展向江园生同志学习活动的通知。
社会总是由不和谐到和谐，由和谐又到新的不和谐，再由新的不和谐到新的和谐。在这个历史发展的进程中，总是要付出无数的生命和艰辛。
科学发展最终是要让社会和谐，她与和谐社会就像是一对孪生姐妹，谁离开谁都会心痛。
生命没有尾声，生活没有尾声，和谐社会更没有尾声！
2009年2月完稿于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