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坐而论道桃园义
春风唤醒了沉睡的大地，气候越来越怡人，万物蓬勃地生长，盛妆是夏日的色彩。飚清的到来改变了我的半个个性。我不再郁闷，有话就和他倾吐，我们的交往日益频繁。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们仨约定在街心花园会面，然后一起去耒河玩水。当我准时到达花园门口时，飚清已早早来到，可是立文还不见踪影。我问飚清几时到的。他说：“三点差一刻”。我便埋怨：“你还提前来了，立文这家伙还迟到一刻了，太不守信！”
飚清憨笑着说：“别急，立文肯定有事。我姐常对我说，与别人约会，要养成一个提早一刻钟的习惯，宁愿自己等别人，也不要让别人等自己。即使别人来迟了，也要耐心等人家一刻钟再决定是否离去。”
从交谈中得知飚清有个很好的家庭背景，爸爸是师范学校校长，母亲是职教办主任，他还有个姐姐，是幼儿园教师，乳名蓉蓉，待人特热情，对飚清更是关怀备至，常常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所以飚清较之同龄人，特别有礼貌懂规矩。
正在这时，立文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原来他母亲临出门有点事，要他代守一会儿店，便耽搁了。我便给立文说起了飚清姐姐的约会“一刻钟”规矩，示意立文今后要守时。立文深为抱歉，连说是估计失误，以为母亲出门不会太久。
三点半的时候，我们一行侃侃而谈的当中来到了耒水沙滩。此时的河面，波光盈盈，河滩金光四溅。“哟，水好凉呢！”立文孩子似的叫起来。
乐于争辩的我，此时正与富有理辩思维的飚清争论着一个人生目标的话题。我认为，社会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奋斗目标和奋斗意识，归纳起来不外乎五种情况：一为利，二为名，三为义，四为情，五为权。为了这些目标，有些人不惜抗争一辈子，甚至付出身家性命都在所不惜。但人类如果没有这种为目标的奋斗意识，社会又不可能前进，所以世界万事万物都处在永无休止的矛盾当中。
在我看来，为义而死是高尚的，为利而死是庸俗的，为名而死是虚荣的，为情而死是执着的，为权而死是卑鄙的。没想到我的一番褒贬，飚清立即提出了不同看法。他说不能一概而论，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比如为名而死有时不是单纯的虚荣心所能概括的，也有高尚的时候，文天祥的“留取丹心照汗青”就是一种为人生名誉而死的壮怀烈举。为义而死有时也不全是高尚的，“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哥们义气也不值得提倡。
没想到飚清对此很有见解。他还说，名、利、情、义、权很复杂，有的名、利双收，有的情、义难断，有的权、利不分。即使一个“义”字，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有些是为哥们义气，有些是为民族大义，有些是为社会道义。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枚不胜举。
我信服地点点头：“经你这一说，我的思想豁然开朗，那些纯情男女为追求幸福的爱情、自由的婚姻，有时不是单单的痴迷所能解释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为一种社会正义而战，争取自由难道不是正义之举吗？”
立文看到我俩叽哩咕噜的，他本不怎么感兴趣。但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既然这样说，那你俩将来倾向于为什么而献身呢？”
听了立文天真的打岔，我和立文相似而笑了。我心里嘀咕：立文呆子真是幼稚得可爱。
可飚清却郑重其事地回答了立文的问题：“如果说真要我在名、权、利、义、情五个方面作出选择的话，我会选择名誉，为正义之名而舍却其他东西。因为我认为树活一张皮，人活一世名。”
飚清这样一说，我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假如有一天，我也面临如此选择，我又将如何应对呢。
“我人生最大的心愿，是想获得真挚的友情、和睦的亲情……”说到此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飚清会意地笑笑说：“看得出你是性情中人，会为痴迷的爱情而奋斗终身。”
“你能掐会算不成？”我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死啊活啊的，干吗要死，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你们究竟还玩不玩，尽说些没用的东西。”立文开始不耐烦了，打断了我们的话题。
“我们在讨论人生终极目标的话题，可不是什么废话呢！”我一本正经地说，“对，立文你的最终奋斗目标是什么呢？”
“我跟你们说实话，空谈误国，实干兴国。当今时代书生意气没什么用。我现在只想读好书，考好的大学，将来再考研究生，多为国家做点贡献！干吗想什么名呀、利呀、情呀？”立文脸红脖子粗地和我俩争论。
“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个民族大义而献身嘛。”飚清不急不恼。
“我可不懂什么民族大义。只知道母亲要我为家里争口气，说是农村里的孩子没有好的家庭条件，只能靠自己奋斗跳出农门，将来有出息了，再光宗耀祖。”
“原来你读书是为了母亲的嘱托，有意思。”我不无揶揄。
“干脆跟你们说个痛快吧。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我父亲常常教导我，说我爷爷辈是文盲，父亲辈虽然读了点书，算不上文盲，但是于现代化的东西一窍不通，是典型的科盲。因此他希望我今后多学理工科知识，以摆脱家庭科盲的帽子。”立文这一说说得深沉，我们也听得惊心动魄。
“你父亲认为达到什么样的境界才算脱了科盲的帽子？”我好奇地问。
“我父亲认为，读完初中才不算是文盲，读完大学才算不上科盲。可我父亲还有个心愿呢，他一心向往书香门第，他希望我为后世子孙创立书香门第。他认为，只要我今后分配到文化部门工作，并让自己的子孙立志从事文化方面的工作，这个家族才算跳出了农门，创立了书香门第。这是我父亲毕生的理想呢。”
“难怪你这么用功读书。原来还肩负着家族使命呢。好好努力吧，别辜负了父母的期望。”飚清一脸诚恳地说。
太阳还热烘烘地晒着。我们仨相继下了水，水面下凉嗖嗖的。望着河对岸的鸭婆洲，洲上郁郁葱葱的林木轮廓略隐略现，果真像一片漂浮在河心的绿色羽毛，似动若静。
视线绕过鸭婆洲，只见遥远的天际排列着一组大大小小的山峰，那最显眼最拔尖的便是赫赫有名的耒阳八景之一的鹿歧峰。曾经去过几次，知道上面有大小不等的几百棵枫树。还曾听人说，有人为此撰写了一上联：
鹿歧峰，峰上枫，风吹枫动峰不动；
欲征下联，至今还没有匹配的下联。我念了此联叫飚清和立文对下联。
立文冥思苦想，喃喃自语：“青龙塔，塔上……”可怎么也对不出来。飚清凝神看着河心穿梭往来的几条小船，略加思索，便有了下联：
鸭婆洲，洲傍舟，轴撑舟摇洲不摇。
当然他故意把“轴”字读成了阴平音，难免显得牵强：“我知道这‘轴’字过不了关，但一时想不起合适的字，凑合着用吧！”
忽然，河心一渔人钓起了一条白肚小鱼。这下立文受了启发，说用“鲰”字取代“轴”字，用“难”字取代“不”字，更适合些。经立文一改便变成了：
鸭婆洲，洲傍舟，鲰撑舟摇洲难摇。
我知道立文的意思，“鲰”是小鱼，在水中撞船那是常有的事，加之音同“洲”音，夸张一点还是能说得过去，但还是有点生硬。我入了神，琢磨不定。后来根据上下联平仄相对应的规律，我觉得应改成如下式样：
鸭婆洲，洲边舟，鲰撑舟飞洲亦飞。
他俩也表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