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现代女人的享受
张倩的美容养生馆里，新推出了一款叫“瑶御”的药浴套餐，药包里的药材以及配方，据说源自云南的一个瑶族聚居地；那里的妇女同志，据说从未发现过妇科病风湿痛等等，皆因药物泡澡的功效；而且，据研究，对于都市女子的亚健康状态，疗效尤为显著。
秘书长夫人金枝，是张倩的美容养生馆的钻石级贵宾。能够成为这里的钻石级，不是根据丈夫或者是消费者本人的行政级别来定的，这里是商业场所，还得根据各人的消费额度定，很明显，消费的项目、次数越多，级别越高。
金枝在这里做美容多年，飙升为钻石级是她摘除癌变子宫以后的事情。
术后出院，她知道，活着已经不成为问题，所以，如何漂亮地活着，便成为问题了。
术后出院，她知道，她跟丈夫之间没有互相失去，可她失去了子宫，失去了健康，失去了美丽，丈夫总是以爱护她的身体为由不亲近她的身体，于是，她同时也深深地知道，在失去子宫的那一刻起，丈夫对她的亲与爱，也在逐渐走失。
她想尽可能地找回失去的东西，就像当初医生将她从死亡线上把她抢回来。
那时的她面色苍黄、皮肤松弛、细纹丛生；由于照顾病中的她耽误了工作，那时的丈夫日夜加班，忙碌疲惫。
很多独自在家的日子，她在镜子前面照了又照，越照越伤心，越照越孤独。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总会自虐般地去指戳，还咬牙切齿地说，看你这鬼相样子、看你这鬼相样子。然后终日将自己关在家里，轻易不出门。
直到半年后，儿子幼儿园的艾老师找上门来，名为看望她，实际说的话是：金姐，小仲告诉我，您总在家里叹气，怕自己活不多久，怕小仲以后没人照顾，您不要担心，我很喜欢小仲，小仲也喜欢我，小仲的爸爸对我印象也好，上周四的晚上，我妈妈生病了，他还开车送我回临城县看了我妈妈，也买了好多礼物，回来的路上，他还亲了我，但是，今天上午，我在百盛商场看到她跟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在一起，很亲热，我打他手机，是关的，转眼又找不到他们了，后来，我想，就是要责问他，现在也轮不到我，现在这个权力在您这里，所以，我想，看在我对小仲好的份上，看在我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份上，请允许我在您这里，跟您一起等他回来好吗？
她当然没有让她陪自己等老公，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是丈夫的亲妹妹，自己的小姑，小姑早晨过来要拖她上街，她不肯，是她要丈夫陪着去的。
幼儿园的“猛女”老师的事情过去之后，痛定思痛，她决定去美容院找回昔日的青春与美丽，也为打发因漫长而猜疑，因猜疑而漫长的独处时光。
在张倩的美容养生馆里，她最喜欢做的项目是乳房保养。虽然她的乳房有些下垂，也并不漂亮，但是，现在的她，却更加看重它。在没生病之前，许许多多的黑夜里，被子里，丈夫的双手总是先罩住它，然后，他英俊的脸，就挨上来了，然后，该来的就来了。
生病之后，丈夫的手就不去碰触它了，理由是，碰了它就会想，想了就要做，做了又会对病体不好。
幼儿园老师的事情过去之后，某天夜里，狂躁难寝的她，突然褪去已经熟睡的丈夫的内裤，轻轻柔柔地，眼泪婆娑地，亲了起来，直到醒来的丈夫将手伸向她的双乳，直到羊膻味的液体充溢在她的口中。她向来是有洁癖的。
有了这样的开始，某个气氛较好的晚上，丈夫也会来抱抱她，因此，她更加爱惜它了，每隔三天，她就去做一次保养，每次她都会要张倩亲自给她做。要张倩做，不是张倩的手法最好，而是她受不了了那些年轻美满的女孩子。受不了那些女孩子也不是因为那些女孩子的手法差，有些比张倩做得还要好，让金枝受不了的是，她们弯腰揉搓她的胸部的时候，她们饱满的双乳便直鼓胀到她的眼前，她们那年轻的体香，那年轻有力健康的双手，都会使她联想到自己的缺陷，联想到如果躺在这里的是丈夫，他又会受到怎样的诱惑。
而张倩就不那么刺激她，因为张倩的腿有残疾，她的残缺在暗处，不说，别人看不出来，张倩的残缺在明处，所有人都一目了然。在张倩面前，她有优越感。
收到张倩关于药浴新项目推出的短信之后，金枝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这时的她，已经完全接受了张倩不断灌输的理念：女人只有首先爱自己，男人才会来爱你。现代女人的享受，不是看到孩子香甜地吃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美食，也不是看着丈夫穿着自己熨平的衣服体面地走在人前，因为他们大多不把这当一回事，他们不当一回事，女人最终享受到的肯定就是失望。而只有在日渐衰老的岁月里，让自己的肌体得到全方位的保养，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充分的放松，这才是作为女人最实在的享受。
作为养生馆的钻石级贵宾，金枝享受到的钻石级待遇是，在纯原木装修的贵宾房里，有她专门的眼部、面部、颈部、胸部、肾部、肩颈部等不同部位那不同形状与用途的护理仪器、护理精油，以及绣着她名字的专门的床单被套浴巾浴帽拖鞋，现在，新打了一万元的药浴卡，她还享有了钉着她名字的木质浴盆。
半躺在茶褐色半透明的药液中，金枝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水的高度正好在她胸部的三分之二处，水的浮力将她的双乳向上托举了不少，看上去，她的乳房似乎回复到了她少女时代的高度。
良久，她听到一旁用药包给她搓身体的张倩赞叹：金姐，你看你看，你胸部好像大了不少。
金枝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下，知道是浮力的作用，便笑道，真的啊，那我就永远这样坐在水里见人算了。
张倩放下药包，绕到她身后，用双手从下方托起金枝的双乳，往中间挪了下，说，看，迷人的乳沟！
金枝说，唉，还不是要你挤才有。
张倩说，大家不都是靠挤的吗，你以为那胸罩模特不带胸罩也有这么深的沟吗，还不也是挤的，如果不用挤就有这样深，那肯定是硅胶垫的。
这时候，张倩的电话在旁边响了，听设置出来的铃声，这个电话是武宏伟打过来的，张倩赶紧擦干手去接。
武宏伟在那头说，今天下午我们在你家附近的一个学校听公开课，我现在开溜出来了，你回来一趟好不好，我们好久没聚了。
张倩说，我没时间啊。
武宏伟说，我不也是没时间的，这不挤一挤时间就出来了。
张倩偏头看了下浴盆中，正用双手托着自己乳房的金枝，笑说，挤一挤就出来了，你以为是乳沟哦。
武宏伟那头也开玩笑，是啊，时间就是你们女人的乳沟，挤一挤总会有的嘛。
张倩看到金枝疑惑地看着自己，就对那头说，我现在的确没时间，要不晚上吧。
武宏伟那头说，晚上不行，我们家那个在家，难得找借口，现在吧，啊，现在吧，听话，你刚才乳沟乳沟的，弄得我不行了，你快回吧。
张倩只好答应，挂了电话又对金枝说，金姐，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我叫佳佳来给你做吧，她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美容师。说着也不顾金枝沉下来的脸，“啲笃、啲笃”一拐一拐地跑了出去。
看着张倩跑出去时那急切得怪异的样子，金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贵宾房很小、很静，刚才张倩电话里的问与答，她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身份、这个样子的张倩，竟然也是哪个家庭的第三者，而现在的她，对于第三者，是痛恨加惧怕，恨不得发明一种能够识别情感忠贞度的除草剂，一家伙喷过去，忠贞者茁壮成长，第三者一扫而光。
佳佳给金枝先做了乳房保养，又做肩颈推拿。做肩颈推拿的时候，佳佳就开始犯忌了。
金枝的子宫被摘除，这里只有张倩一人知道。做乳房保养的时候，金枝由于心情不好，闭眼装睡着了，佳佳不好跟她说话，现在翻过来做肩颈，佳佳就开始了作为一个美容师的常规推销，她说，金姐，我看了您的档案，好像您还没有打子宫保养的卡吧，子宫很重要呢，相当于女人的第二生命，刚才您泡了药浴出来时，我对照了一下您脸上的反射区症状，人中是子宫的反射区，您出浴的时候，人中青黑，说明您的子宫——
金枝听不下去了，大喝一声，吵死啊你！我要睡觉！
做完肩颈推拿又翻过来修眉和去黑眼圈，修眉的时候，因为开始被呵斥，佳佳很是紧张，一不小心，刀片划破了金枝的眼皮，金枝大叫一声，抬手一摸，看到了渗出来的鲜血，坐起来罩脸就给了佳佳两个大耳光，打得佳佳的耳朵里听到了铁碰铁的巨响。
呆了一会儿，佳佳看到金枝的眼皮没再流血，而金枝的嘴巴大开大合的，自己的耳朵居然听不见一句，就喊着，她把我打聋啦！跑了出去。
金枝这下也懵了，回过神来，她赶紧拨张倩的手机，连拨了两通，都无人接听，金枝咬牙切齿地骂着“奸夫淫妇”！又去拨丈夫的电话，要丈夫赶快过来，并且找个好点的律师一起来。
佳佳叫嚷着跑出去后，美容部的经理就拨了张倩的手机，也是连响了好久没人接听，接着她就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了张倩家里的座机，快要放下的时候，张倩终于在那边接了。
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得知金枝要找律师了，张倩就拨了也是老客户冷冰玉的电话，张倩知道金枝的儿子在冷冰玉的学校里，她想叫冷冰玉的哥哥冷校长出面来调停这事情，冷冰玉满口答应了下来。
谁知冷冰玉去找她哥哥，她哥哥倒将她骂了一顿，要她不要掺和这样的事情。冷冰玉只好去找燕翩翩了，她想，燕翩翩可能比她哥哥冷校长还要管用，因为，一来，冷冰玉是金枝儿子的班主任，二来，虽然燕翩翩没有跟自己详细坦白过，金枝也不知道，但是，金枝的丈夫秘书长对燕翩翩的“厚爱”，是圈中人都看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