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脑子活络的人一般会享受,钱普遍赚得多,生活水平就高,生活好了,也就会变着花样玩乐。赌博、钓鱼、玩女人是小镇男人的恶习。三样俱好者人数不少,痴迷其中一样的更是不计其数。由此产生了五花八门的行当,美容厅的生意不用说自然异常火爆;亦有人专门在家设赌局;更有人开辟了鱼池用来垂钓,小镇上除了天然的东关河之外,另有五六家人工鱼池,鱼也不是自己喂养的,是从别的养鱼池买来放进去勾引垂钓者。更有爱好者会开着私家车,带上齐全的钓具,备上食物到莱芜雪野水库一钓就是三天两天。
郑仁和在家闲得发慌,邻居邀他一起去东关河里钓鱼打发时间。没想这一钓就钓上了瘾。不能象别人买讲究的钓具,但也陆续购买了几根普通的鱼竿。
钓对于男人来说,应该不是单纯地打发时间,也不仅仅是爱好和消遣,更重要的可能是一种逃避,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在家无事可干,四邻五舍的白眼,妻子的唠叨肯定不好受,于是出来逃避。守着一池清水,盯着飘子的起伏,世事皆忘,烦恼皆无,鱼儿上不上钩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就是这个过程,以及钓上鱼来的成就感和喜悦感。
所有的女人却都是百分之二百的反感和讨厌,有这些时间干点什么不好啊,年轻轻地白白把时间浪费掉。
郑仁和不可救药地迷上了这种浪费时间的方法,天刚亮,背着鱼竿骑着破自行车就走了。去鱼池钓一天要二十元,没有钱就去东关河钓一寸多长的野生小鲫鱼。暮色苍茫仍旧不曾返回家门。
玉红早早起来,打发孩子上学,幼儿园还没开门就把龙浩托付给看大门的大爷,收工回家了,郑仁和还没收竿,幸亏婶子每天都把龙浩接到她家里,有时回来晚些龙浩就躺在婶子家的沙发上睡着了。
玉红抱着孩子回家,锅是冷的,暖瓶里连口水都没有,放下孩子去忙活着烧水做饭。
郑仁和优哉游哉地背着鱼竿回来的时候,玉红的饭菜也刚刚端上桌,玉红累得饭不想吃,连张口埋怨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的疲惫容易克服,心理的疲惫令人难以忍爱。玉红累得半死,郑仁和则是闲得舒适,他身体上的伤在渐渐恢复中,心灵上何时才能恢复?何时才能承担着一个男人的责任?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尽头?接下来漫长的岁月又该如何度过和面对?玉红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一停来,孩子的学费、柴米油盐一切的开销都成了泡影。她只有不停地忙碌,有事可忙就是幸运的,至少忙就能养活孩子。
玉红如往常一样下班回来,龙浩躺在沙发上正在睡觉,睡得脸红红的,玉红觉得奇怪,伸手一摸,额头烫手,准是又发烧了。抱着孩子就去卫生室,拿来体温表一拭,又是三十八度五,医生说烧的时间已很长了,再这样高烧极有可能烧出肺炎。只好输液。
幸好孩子大了一些,输液不再象几个月时那样费劲,看着电视上的动画片,倒也不哭不闹,玉红心疼地买来香蕉和火腿,龙浩高兴地说:“妈妈,生病真好,还可以吃好吃的!妈妈,你吃一口!”玉红摇摇头,心里酸酸的,平时哪里舍得给孩子买点零食吃呢。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瓶药水输进去,就又活蹦乱跳了,夜已渐深,龙浩没让妈妈抱,牵着妈妈的手一路说着幼儿园里的故事回到家,刚进门,郑仁和也兴冲冲地回来了:“龙浩,快看,爸爸钓了一条大鲤鱼!”
玉红的气不打一处来:“孩子在生病,这些人整天快累死了,你倒有闲心去钓鱼!”拿起鲤鱼连看也不看就扔到门外去了,鱼扔出去了,还不解恨,又拿过鱼竿跺了两脚,鱼竿是玻璃钢的,居然不断,伸手摸出菜刀,把鱼竿一劈两半,又急又气:“你再去钓鱼,我就象劈鱼竿一样劈了你!”扔下刀,水也不烧,饭也不做,搂着龙浩躺到床上去了。
五六年来,郑仁和从来没见玉红发过脾气,而且是这么大脾气,愣了半天,又舍不得那条好不容易钓来的两斤重的鲤鱼,从门外拣了回来,收拾干净,放到锅里清炖,炖熟了,悄悄地叫醒儿子,爷俩有滋有味地吃了半条,给玉红留了一半放在碗里。
打发儿子睡了,郑仁和却再也睡不着,在灯下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前思后想,从最初的艰难想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也实在太过份了。玉红一个人忙完外边,又忙家里,自己挣不来钱,家里的家务总该也帮助收拾一下吧,孩子也该照顾吧?
干不了力气活,可以干点别的啊,灵机一动,想出个点子来,玉红这一刀,给郑仁和劈出了一条新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