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室友在我们第一天在大学的宿舍里见面后就侃大山说,他的运气实在不好,小学和中学隔着一个街区,大学和小学隔着两个街区,他的前半生就在一座城市的一个区里面混了,将来工作以后可能还是在这个区里,简直就是一出“人生悲剧”。其实我的运气也和他差不多,基本上我们的境遇是一样的,不过是我曾经在农村生活过两年,在高中时代就体验了中国比较落后的农村的生活磨难,不过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在那里有了初恋,而且刻骨铭心。更主要的是我通过对农村孩子们的观察,同他们一起生活,体会到了在逆境中,在条件落后的情况下如何不会泯灭自己上进的心。这是我的福气,我一直对父亲当年的这个决定深表感谢,因为那的确是我青春时代最美好的时光。而且藉此我很快在大学的集体生活中站住了脚,一周后因为从后场直接向前场球门的一脚大力射门秀,让我成为了体育委员,又一周后我成了班级的团宣传委员,再此以后,我又在大学中先后担任了劳动委员,班长,大学学生会的干部,尽管没有成为学生会主席,不过那没什么,因为每次我们的班级活动远远比学生会的活动搞得丰富多彩的多。
我们班级应该说是在整个大学中最令人不能琢磨的班级,几乎是一个矛盾的代名词,每当别人认为我们可以的时候,我们总是不行,当大家对我们极为失望的时候,我们又反而一鸣惊人,所以老师们不愿意对我们班级做更多的评论,那有些困难。我们班级先后举办过围棋班、吉他班,甚至是交际舞班培训,这些在那个时代的西北大学校园中并不多见,因为这些作为在当时,在那座大学的历史上都是第一次。
每年的元旦,我们班级的教室一定是全校最漂亮的,我们总是能别出心裁地布置我们的教室,而且每年都不会重样,我的那位室友是这方面的天才,不要以为他是一个男人,实际,男人在家庭布置方面可能比女更有天分。自然我们的宿舍也是全校宿舍中最温馨的,以至于老师们检查宿舍卫生时都会说:202宿舍就不用检查了。
那时很多来过我们宿舍的人一开始都会发蒙,以为误入了女生宿舍。而去过一些女生宿舍的则调侃那些女孩子:和202比起来,你们的宿舍简直就是男生宿舍!不过这种温馨只保存了两年时间,因为到了三年级的时候,我们被搬到了四楼,而且和高年级的混住。运气的是我的那位室友还是和我在一起。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是象在202宿舍一样,保持良好的宿舍卫生,但是后来发现只是我们自己的努力那远远不够,因为同宿舍两个比我们高一个年纪的学兄们中的一个,总是把他醒了鼻涕的纸扔的到处都是:自己的床底下、公用桌子下面、洗漱架下面,等等,简直不足而论。因为他有残疾,所以一开始我们都照顾他们,不过在经过几次说教无效后,我们就干脆一次性将垃圾堆放在他的床底下,如此他总算收敛了一点,不过很快就变成了随地吐痰,这让我们实在恶心的要命。而且,一个宿舍六壶开水,我们辛苦地从食堂打来,但是这些水不到晚上7点就再也倒不出一滴来:那位先生如果不是用来洗头了,就是招待了他的同学,最后的有绝对会给自己的那个没良心的大缸子里尽数添满,反正我和我的室友们几乎面对的就是空壶。这让我们实在光火,于是也就演变成为了我们和这位比我们高一个年纪的家伙的战争,双方都进入了冷战,于是他又可以到处扔鼻涕纸了。我们把他的情况向学校也反应了多次,但是答复总是说他有残疾,要我们多照顾。后来知道了,他是党员。我和室友吐着舌头:就这号的,不当叛徒都高看他了,还能入党?
“党员”有一次摆弄针灸模型,结果那模型小人的一只塑料胳膊不知道被丢到了什么地方,结果他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把我们挨个从睡梦中叫醒,一定要找出那个东西来。他问话的方式实在证明他发晕到了什么程度:“见我的胳膊没有?”我们的回答也实在诙谐的紧:“你的胳膊不在你身上找,大半夜的,我还能把你的胳膊卸下来当猪蹄卖啊?”
“党员”他们班长总是来找他,因为他马上就要结束了他的党员预备期,“党员”是他的入党介绍人,所以总是在不明白情况的情况下和我们抬杠,认为我们几个人合伙和欺负人,不老实。我们当然不老实了,几次争锋相对的,他越发张扬了。他也喜欢下围棋,而且总是能够把我的室友们弄得心情很沮丧,因为在下围棋的过程中他总是怪话连篇,所以我就出场和他开战,不过他和我下棋的时候就很收敛,而且又总是莫名其妙地输棋,以至于后来干脆不和我玩了,而且也渐渐地不和我的室友们下棋,因为一旦我突然从站在一边的话,原本很富丽堂皇的局面鬼知道他自己会怎样心虚地把自己搞死,我们几个室友这时候就说:都心虚成这样了,还下什么棋啊!虽然在围棋上弄不到便宜,但是这位被我们成为“冒号”的家伙在系里可没少说我们坏话,于是我们几位室友在系里有了几个出众的称谓:一条蛇、三只狼。一条蛇是我们班第二任班长,三只狼则是我们几个从202宿舍出来的家伙。所以我们三只狼和就设计准备报复一下那个“冒号”。
“冒号”喜欢喝酒,所以我们就找了一个他的心情最好的日子在宿舍里摆下了酒席,据说那天过后他的党员预备期就正式结束了,自然“冒号”高兴的很,谁知道他是怎样鬼使神差地和我们在一起喝酒起来,而且越喝越高兴,我们三个人和他车轮大战,一瓶酒几乎都是他喝得,期间“党员”几次来劝阻,结果那喝得正在兴头上的“冒号”发起了飚,反而把“党员”数落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气得“党员”跳起来就出了宿舍。而这时“冒号”尚乘着酒兴说:“和你们喝酒就是痛快!什么是人生?这就是人生!”于是他有了一个新外号:“人生”。
结果可想而知,“冒号”的党员预备期延长了一年,“党员”因为“冒号”的问题也让系里数落了好一阵子,我们几个则是在剩下的半个学期中狠狠地看着系领导的白眼。此后,“冒号”见到我们都会主动地躲开,那个宿舍简直就成了他的雷池。
从三年级开始,我们几个室友开始在凌晨5点的时候就起床去爬山,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有四个人,从校园到山脚下大约是30分钟的路程,如果跑的话大概是15分钟;从山脚下爬到山顶需要30分钟,途中翻越两座山峰,最后在山顶的铁塔下集结,然后下山,下山的时间很快,最快纪录是7分钟。整个过程中还要路过一个坟场,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几个总是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些坟头,小心翼翼地通过。一周以后,就算在这些坟头的旁边也能够高声喧哗了。我们坚持了一个月的时间,在我们的鼓动下,爬山队伍不断壮大,最壮观的时候爬山队伍达到了20人,从山下到半山腰,一字长蛇阵地排开,煞是好看。下山的时候,男男女女的,一个个象兔子一样,卷着半山尘土就飞泻下来。后来不再爬山的时候,我曾经和我的室友们重新爬上去,并且在那座铁塔下面埋了一些物品,不知道那些物品是否还在。
有段时间我们把爬山的时间改在没有课的下午,而在夏天的时候,我们也喜欢在下午四点去爬山,坐在山顶上,看着满目苍翠,指点江山,评话古今,也着实畅快非常;而在秋天的时候也会点燃荒草,看那火舌漫卷。
我们顺着这山曾经走出很远,据说在山的那边有天然的太极八卦图,但是我们始终没有找到这个传说中的景致,倒是看到了很不错的丹霞地貌。我们顺着那些沟沟坎坎的行进,居然发现即便是如此偏远的地方,我们的足迹也不是第一,因为已经有人在一个很不错的山穴里铺放了报纸。运气的是,这里居然也可以找到山丹丹花。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和我的那位同病相怜的室友两个人相约结伴爬山,因为原来的爬山队伍渐渐地瓦解了,爬山运动总是能够激发爱情。我们两个人经常满山瞎转,希望能找出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但是没有。结果有一次,望着和煦的阳光,我们双双在那个乱坟岗周围的草地上睡着了,又同时被一阵很奇怪的感觉惊醒,我们相视着对方,然后心领神会地放开脚步一起冲到了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