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年的夏天，老天爷似乎诚心要考验这对患难小夫妻的意志，不是骄阳似火，就是风雨交加，忽冷忽热，变化莫测。这天傍晚，被一场暴雨浇成落汤鸡的小夫妻俩携带着未推销完的化妆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从不同方向回到自己的小窝里，相对无语，紧紧拥抱在一起，直到胸前的衣服被炽热的心情烘干，才倒在床上。
“苦不，燕燕？”
“你说呢？”
“苦，但值得！”
“嗯！这个月咱俩的业绩过万了，算下来，咱们的净收入也该三四千了！”
“是！但更重要的是，咱俩已经累计了不少老客户儿，我看，用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自己开代销店了，再也不用老这么风里雨里，东跑西颠儿地了！”
“这倒是，更重要的是，你可能要当爸爸了！”
“啊？真的？几个月了？”
“俺身上那东西两个月不来了，那还不是真的？”
“啊？我们老单家终于有后了！我还以为我们家到我这儿就断了香火呢！”单英欣喜若狂，呼地站起来，搯起燕燕转了两圈，忽然又紧急刹车，不动了。
“咋了？不高兴了？”燕燕问道。
“刚才高兴，现在又不高兴了！”
“为啥？”
“咱刚刚闯出一片小天地，还没站稳脚跟儿，咋能养活孩子？再说，你还不到结婚年龄，婚也没法儿结，再说你父母也不让你结，不结婚孩子就不能上户口，没户口将来孩子怎么办？”
“是啊！这还真是个麻烦事儿！那咋办？”
“打了！”单英咬咬牙。
“俺不！”
“为啥？”
“俗话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她]还没见到世界是个什么样，就让他[她]消失，你舍得，俺可舍不得！”燕燕倔强地说。
“舍不得也得舍！”单英语气坚定地说道，“咱现在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我这当爸爸的可不愿意让孩子一出生就跟咱们遭罪！等咱有条件儿了，你愿生几个生几个！”
“孩子有你当爸爸的一半儿，也有俺这当妈的一半儿。你舍得，就把你那半儿打去，俺那一半儿你管不着！”燕燕执拗地说。
“你、你这不是混话吗？”
“你说俺混俺就混，反正这孩子俺是不打！”燕燕坚决地说，随后又半真半假地，“要打，你再找个女人，愿打几个打几个！”
“你……”单英无奈地摇摇头，“你不怕遭罪就生！”
“为了孩子，俺遭什么罪都认了！”
“那户口呢？”
“没户口照样儿活！”
小夫妻俩商量不通，单英毫无办法。想想也是。人家燕燕这么小，抛弃温暖的家庭，跟他私奔到石家庄，又这么喜欢他和被狼吓出来的爱情“结晶”，他有什么理由拒绝燕燕的心愿呢？大不了自己多辛苦些就是了，于是只好向燕燕举手投降：“你既然怀了孕，以后就少出去。愿意出去的话，就在近处儿，远处儿我去！”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单英夫妻虽然里外包装成了城市人，但他们骨子里还是农村人，那股憨厚、朴实劲儿永远变不了。加之他们俩办事执着，不怕辛苦，又善于动脑筋，而且他们推销的产品货真价实，经过两人向客户不厌其烦地分析产品的性能、特点，耐心诱导，大多数消费者对待他们的态度渐渐转变，由过去的白眼、嘲讽甚至象防盗一样将他们拒之门外转而渐渐信任、同情起来，有的成了他们的老客户，有的老客户还热心地为他们介绍、联系新客户，半年下来，他们的业绩逐月攀升，要求送货上门者络绎不绝，有时电话还象潮水一样蜂拥而来，令他们应接不暇。有的客户等不及他们送货，还主动到他们的住处来取。单英见他们的客户源源不断，燕燕的身子也越来越重，行动不便，于是两人一核计，在燕春山的帮助下，在距办事处不远的地段租赁了一间面积约七八十平米的对外转让的店铺门面，办起了自己的代销店。燕燕负责看守店面、财务管理，单英则负责进货，偶尔也应客户之邀外出送货，以及应付其他对外事务。两人真正是男主外，女主内，分工合作，配合默契，业绩蒸蒸日上。到燕燕临产时，月净收入逼近万元，有时甚至达到两万元，这自然令夫妻俩喜之不禁。有了经济实力，单英除偿还了燕春山的借款，给父亲寄回去一大笔钱外，两人各购置了两套高档服饰，换了时髦家具用具，将租住的房间进行了装修。为了方便联系业务，两人还各配备了一部手机，并添置了一辆摩托车。这些刚收拾停当，燕燕就在医院里为单英生下了他们爱情的“结晶”——一个胖乎乎、粉嘟嘟、相貌酷似单英的儿子，一脸疲惫的燕燕欣慰地笑个不止。“来，让俺看看咱们的宝贝儿子！”
单英将儿子小心翼翼地递给燕燕：“去，找你妈去！”
燕燕紧紧搂抱着自己的心肝宝贝，看个不够，亲个不止。
“英哥，给咱儿子起个名儿吧！”
“我这当爸爸的名字叫‘英’，但我不是英雄，好象这辈子也当不了英雄，那咱们就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叫单杰吧！希望他将来成为真正的英雄豪杰，给咱家增光添彩！”
“不，叫单朗！”
“单朗？哪个朗[狼]？”
“明朗的朗。”
“什么意思？”
“一来呢，你那话，咱们是‘狼’作之合，咱不能忘了野狼那个大‘媒人’；二来呢，希望他将来前途明朗，灿烂辉煌；还有就是‘朗’字儿里边带个良心的‘良’字，希望你将来发了大财，别象那些大款儿们喜新厌旧，学了陈士美，坏了良心！”燕燕一本正经地说。
“嗨，看你说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不过呢，这名字响亮，猛一听好象叫善良。那好，单朗就单朗！”单英爽快地回应道。
“灿烂辉煌？哼！”单英掫下一口闷酒，骂道，“辉煌个屁！他妈的，老子现在比狼狈还狼狈！”
不过，平心而论，单英这话并不确切，比起打光棍的年代，他也确实辉煌过一阵子。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辉煌是他单英创造出来的，狼狈也是他自找的，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