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寂寞的生动
『习惯寂寞碰触的人,连呼吸也是寂寞的生动。那些雕刻在心底的暖意,是一个个熙熙攘攘的夜晚,温馨潜伏的念想。』
——题记
薇儿很惊讶,当“蓝山”(在薇儿的心底,已私下将他命名为“蓝山”)为她细心擦拭鼻子下面的血迹,并将松软的纸条塞入她鼻孔的时候,她表现得很乖,似乎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而这么近距离地仰望“蓝山”那些硬硬的短须的时候,自己怎么会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与紧张,反而是那么生动自然的一笑。
“蓝山”从她那一笑中,似乎看到了蹒跚的寂寞,稍事停顿,便从她的目光中移开自己的关切,你歇歇吧,不会有事的!他说。声音低沉,充满磁性,有如来自遥远的天籁。薇儿心中好一阵感动,这样简单的鼓励,薇儿似乎觉得来得好迟、好慢、好陌生,但却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的眼角是不是有一种叫做眼泪的东西在慢慢沁出来。
“蓝山”低声地叫侍者送来了一杯饮料,那个磁性的声音又再响起,今天别喝蓝山了,试试乌梅冰沙吧,或许对你会有好处。薇儿乖乖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此时温顺得像一个小女人,眼角果然有东西在缓缓流下,一如关闭已久的心,在阳光里慢慢打开。薇儿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如花儿“卟卟”开放。
行云流水的日子,终会很平凡的穿过。寂寞虽然无声,却会在光的影像中循环歌唱。那些记忆,那些影像,那些烟花盛开的颓靡,那些支离破碎的勇气,那些关于心和时间的边隙,都来去如风……。为了一些莫名的因素,我选择了这里。薇儿闭着眼睛,开始想着自己生命里那些意味深长的叹息。
在绽放最美的时候,她遇上了自己以为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是的,他很帅,谈吐文雅,聪明过人,涉及经济管理方面的理论可以成套的托出,让人在感叹之下不得不佩服。他很向上,也很努力,野心勃勃,一直期待成为巴菲特似的人物。他对薇儿说,我要有钱,我要成为人人羡慕的富豪,我要让你享受人上之人的感觉。于是,他选择了不要孩子,选择了进入大集团公司,选择了与薇儿分居两地。为了他的事业,薇儿痛苦地作出了支持的决定,在决定的那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到自己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陷落一般失去自我。
最好的爱情是什么?薇儿曾经十分信奉这样的一句话,最好的爱情是两个人彼此作伴,不要束缚,不要缠绕,不要占有,不要渴望从对方的身上挖掘到意义。薇儿渴望爱,却尊重爱。他难得回家一次,电话里总是说工作太忙。最初在过年过节的时候,他会象征性地回来一趟,履行一下丈夫的职责。后来便渐渐疏离,永远不会主动告诉薇儿他的音讯。薇儿也去过几次,希望看到他灿烂的笑容和成功以后的飞扬,然而看到的却是堆满脸上虚伪的笑,听到的却是源源不断的油腔滑调。而到了夜晚,他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要么倒头呼呼大睡,要么痛苦地推说肚子疼。薇儿开始感到陌生的可怕,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美丽,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明智,开始反省这场华丽的盛会究竟会有怎样的意义。
临近中午的良木缘陆陆续续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进来,空气中游离着活跃的气氛。薇儿的手心一片冰凉,有寂寞的温度在心底难耐地沉降。他不会来了,此时此刻,他不会来看这个在蓝山中明媚的女子。有人坐在了他的位置上,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焕发着时尚的青春。女人画着炫目的彩妆,华丽的紫色缎面荷叶边短袖上衣,内衬红蓝条纹棉质衫,配搭蓝色低腰休闲牛仔,竟如层次分明的鲜花一般灿烂。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西装笔挺的男人的手臂,甚至在坐入沙发以后,依然很自然地搀着她认为很安全的地方。薇儿想,那种紫色很典雅,或许也很幸福。
女人在接受婚姻的同时,便接受了使命般的跟随。无论当初是一种怎样的心态,但至少有一点,是将自己的人生大戏至关重要地摆在了面前,并将自己的角色自觉地转换成配角,试图成为一个可以得到万般抚爱和呵护的小女人,去陪衬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演唱一出情意缠绵的对手戏。在这场人生的对手戏中,爱与被爱,爱与不爱,总是在不断较量。有的得到了,有的失去了,有的成功了,有的怀疑了。对于演砸了的人来说,失败的哭泣于事无补,因为当自己作出慎重的选择以后,后悔实际上已经没有意义。
薇儿叫来侍者,点了一杯乌梅冰沙,配上一份香辣田鸡煲。她想,这个中午,我可以独自地品味吃进口中的美味了。走进良木缘的时候,其实她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只是想有他坐在对面,喝着同样的蓝山,看这寂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