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时间如流水般飞逝，不经意一个多月就过去了，与蓝衣女孩雨中相遇的一幕很快就被我抛在了脑后。那天中午，在母亲的苦口婆心下，我终于又收起我那可怜的自尊心，硬着头皮去丈母娘家接杨慧。杨慧的父母住在市中心十字路口往北走的望江花园小区内，靠近防洪大堤。杨慧的父亲在中学附近开了一家副食商店，家境还算不错。由于家里就只有杨慧这么一个独生女，因此在她尚未出嫁前，父母一直都拿她当掌上明珠，对她百依百顺，使她从小就养成了刁蛮任性的脾气。但对我和她的婚事，她的父母却一直竭力反对，甚至因此同她的小舅舅也闹翻了脸。不过让我感动的是，当亲情与爱情势成水火摆在杨慧面前，两者只能选择其一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爱情。出嫁那天，她母亲气咻咻地对她说：从今以后，你就别想再踏进我们家的大门，我们杨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女儿！她当时只是微翘着嘴角，充满挑衅性地笑了。

洞房花烛夜，她赤裸裸的两条腿像蛇一样紧紧缠住我，用散发着幽香的兰花指狠狠捏着我的鼻子柔声说：从今以后，世上最疼我的人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千万不要辜负我哦！

不会，永远不会！我要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女人！我豪情满怀地说。

她高兴得流了泪，用她那火热的唇动情而疯狂地吻我的脸，我的鼻梁、脖子和我的全身。我知道，从那一刻起，我已经由一只最普通的青蛙变成了王子——那只属于她的只为她而存在的王子。

如今，天还是那片天，布满星光的夜晚还是一样深邃美丽，只是曾经的话语已成为虚假的诺言，往事一幕幕化作飘缈的云烟，随风而逝，随雾而散。爱情两个字被平淡的生活和残酷的现实活生生拆散，只留下些爱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在我心灵的天空，那么忧郁，那么伤感！

街上还是那般车水马龙，仿佛永远有一群不知疲倦的人们在那里摩肩擦踵，川流不息。当我走到市中心十字路口的时候，有一股倔强的冷风像一匹野马般横冲过来，风沙快要遮迷了我的眼。天空中又布满浓浓的阴云，一卷卷像好几床叠在一起的厚厚的棉被，我仿佛嗅到了那里面夹杂着的潮湿的霉味，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像司汤达《白与黑》里的主人公一样，我平生只讨厌两件事——潮湿的空气和捅挤的人群，因为每当看到这种情况，我的心底就会涌起一股阴冷和不安定的感觉。

离丈母娘的家越来越近了，我的脚步却渐渐放慢下来，不一会儿就变得铅似的沉重。我忽然决定不去找杨慧了，只想装着如同陌路人一般不经意从她们家门前走过，然后希望能在我的匆匆一瞥中看到她的身影。但是没料到我刚将脚步挪到她们家门口，杨慧的母亲正好从门里出来。我的眼皮不听使唤地跳了一下，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害怕起来。一见到我，丈母娘就面如寒冰地冷冷问道：你还来做什么？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你哪里好玩到哪里玩去！

我……我呆了半晌，忽然鼓起勇气道，妈，我是来接慧慧回去的……

不要叫我妈，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婿。你走吧！丈母娘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噢，我灰心丧气地点点头，我保证以后不再来打扰你们了。对了，这几天天冷，您记得叫她多穿点衣服……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往回走去。

别假惺惺地在我这里说！丈母娘倒竖着眉头大声嚷道，慧慧这两天上班去了，住在厂里没回来，你要真关心她就去厂里找她好了！

哦，她在哪里上班？我奇怪地问。

她也没当我说，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她说，倔强得像一头老牛。

我只好顺着嘈杂拥挤的街道往回走，路过知音超市的时候，冷不丁听到背后有个人怪叫道：李风，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我吓了一大跳，扭过头来一看，呀！原来是我儿时的好友王玉华。我老家是农村，自从搬到城里来后，已经很少再遇见他了。听说他学过电脑，现在有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平均每月月薪有好几千呢。对我来说，每月只要有五六百元就不错了。在他旁边，还有位染了金发的妙龄少女紧挽着他胳膊，显得十分亲热。哈！这小子，的确有一套，混得不错。

你怎么会来这里玩啦？我忙打起精神问他。

王玉华极绅士地挽了挽衣袖说：我在这附近开了个门面，卖服装的。你说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随意敷衍道，一个月赚多少钱？

好个大狗屁！刚开张几个月，每月营业额还不到五千块钱，连房租都付不起呀！他说着乜眼看看他身旁的女友，那女的含情脉脉地和他相视而笑。我站在旁边，一直等他们笑完。

我指了指那女的问他：这位——是你女朋友吧？

是啊，我们打算下个月结婚呢，到时你一定要去喝我们的喜酒啊。他神情得意地说着，递给我一枝香烟。

现在钱不值钱啦，随便一包精品红金龙都卖十块钱。要在以前，像这种低档烟我根本就连瞧都不瞧，现在没办法了，生意周转不灵啊。哈哈！

我怔住了，感觉他变得很厉害，记得以前的王玉华老实巴交的，一说话就脸红，如今却换成一副假大款的模样。我想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远得甚至不适合交朋友。我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对他说：哦，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住和平路３００号，有时间你去那里找我。

OK！他潇洒地弹了一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