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谁是酿酒人？

民谣：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的地瓜它长不出土豆

鲜花盛开的五月，是新人结为秦晋之好的日子。李肃然的女儿李亭婷“五、一”这天结婚，4月28日是喝女方家约客的喜酒。她和新郎郭力站在酒店的大厅里，接受客人们的祝贺，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他们都是一个姿势和笑脸。李肃然和妻子坐在二楼的单间里，听任司仪的安排。到了下午回家的时候，他已经是累的腰酸背疼的了。

睡醒一觉，先是妻子喊肚子不舒服，过了一会儿，他也觉得有问题，赶快吃了两片“PPA”，算是止住了。晚上，亭婷打电话过来说：可能是凉菜有问题，很多人都拉肚子，问问爸妈怎么样？李肃然没有回答，问：“你怎么样？”婷婷说：“我们根本就没吃饭，到现在还饿着。”李肃然说：“那就好，你哥一家人怎么样？”亭婷说：“我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没事吧？如果有事，我嫂子会告诉我的。”

李肃然放心的说：“我和你妈都没事，其他人咱不管，咱也管不了。让你五姨夫找酒店的人去。”

亭婷不高兴的说：“爸，你看我，结婚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多不吉利。”

李肃然不以为然的说：“婷儿，我跟你说过多次，生活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要接受，这些事情不会因为你不接受他们就不发生。只要你身体没问题，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这有什么？去吧！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情。”

亭婷“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李肃然在闭目养神，每当他的生活中有比较重大的事情，他都会在想他这半辈子走过的路。

51年前，他出生在甘肃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父母是医生，为了支援大西北的建设，从黄海之滨来到甘肃省玉门油田，并在那里生下了他。后来，父亲被推选为右派，母亲也受到牵连，他们怕孩子受罪，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把他送回老家，让爷爷奶奶照看。父母以后又给他生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但是，从他离开父母以后，就再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只是隔个三年五年的，父母探亲的时候看看他。对他来说，父母是名义上的，是文字上的，他的父母应该是爷爷奶奶，是他们把他养大的。所以，他对父母的感情，对弟弟妹妹的感情，永远也谈不上亲热，更不要说什么依恋了。

在他的印象里，童年是孤独的，少年是悲惨的，青年是自卑的，成年以后，他寡言少语，全凭眼睛看，心变的坚忍，意志非常坚强，常常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么多年是文学陪伴着他成长的，他喜欢看司汤达的《红与黑》，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这些小说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红与黑》里于连的奋斗精神，伯爵的复仇心理，让他感到快慰。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亢奋，才认为他的存在是活生生的。

高中没有毕业，他就工作了，先是在镇上的供销社做出纳，后来自考拿到大专文凭，当上了供销社主任。没几年，到了县社果品公司当经理，业务发展很快，是地区供销系统的一面红旗。又过了几年，被地区供销社的领导看中，任命他为地区果品公司经理，他带着一帮人，北上南下，又是花生，又是棕榈油，虽然没有大赔大赚，可也折腾的不轻。后来，有了当原告和被告的经历，锐气全无，加上市场放开，竞争激烈，公司一些主要的业务人才自己单干，供销社景气不再，他也就退居二线了。

他结婚的时候，老婆范三芹还是农村户口，他不在乎。他找老婆的条件是两条：一是健康勤快，二是绝对听话。身体健康能给他生健康的孩子；听话说明好管，不会给他惹麻烦。老婆家有姐妹6个，她行三，最小的是个男孩，所以，在她家里，有她没她差不多。结婚以后，果然是李肃然想的那样，家里的活什么也不需要他动手，里里外外全包了。结婚第二年生个儿子，过了一年，又生个女儿，都是顺产。坐月子的时候，老岳母帮了几天忙就回去了，然后就是她起来做饭伺候他。老婆话不多，也不敢说什么话。他辉煌的时候，除了年龄大的大姨子没有办法安排以外，帮其他五个姐妹和小舅子都搞了“农转非”，在城里找了工作安了家。所以，在这个家族里，李肃然是绝对的权威，儿子李亭杰和女儿李亭婷更是从小被打出来的，看见他，比老鼠见了猫还怕。他说你们这个学期的功课平均要考多少分，就是多少分，谁少一分，两个孩子连着老婆一块打。孩子们为了不让母亲被打，拼命的学习，从小学到大学，成绩一直很好。儿子毕业后去了教育局，女儿毕业后在妇产医院当了医生。在别人看来，这个家庭是幸福和美满的。可谁又知道，李肃然的心里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