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精灵(三)
妞妞的皮肤晒得黝黑,没有留下白痕,可见她是一只水鸭子,看她游水的动作一点不费劲。
夏雨吃了两个猕猴桃,也给她剥了一个,递给她的时候她张开大嘴“啊啊——”地扇合着,两片薄嘴唇显得更薄了。夏雨一古脑把一个猕猴桃塞进她的嘴里,她“咔!”地一声吐出去很远,一扒那篮子,猕猴桃都滚进水里,她顺势往后一仰,四尔巴扎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快救命啊!有人想卡死我啦……”
夏雨俯下身去扶她的肩膀,严厉地对他说:
“妞妞子,快起来,看你像什么样子!”
“哈哈……”她笑得更厉害了,“妞妞子,妞妞子,哈哈……”
“别傻笑,听我说,快进屋去,要么把衣服穿上!”
“哎呀!太阳晒得极舒服,不信你也躺下试试?再过几天你想躺还躺不成哩,沙子烫死你!”
“那我走了?”
“你敢,看我不揍扁你。”
“你这是跟谁说话?”
“舅舅子。”
“怎么还带一个‘子’呢?”
“妞妞咋还带一个‘子’呢?”
“那是你自己叫的呀,哈哈……”夏雨忍不住笑出声。
夏雨扶她坐起来,把她的上衣给她披上,自己倒打起了赤膊。由于中间没有了篮子,两个人挨的很近,妞妞顺势倒在了夏雨的怀里,夏雨知道她此时很高兴,就用臂膀搂住了她,问她说:
“妞妞,告诉我,你跟谁姓?”
她用手往山上一指:“那。”
夏雨还以为山上有人来,一看只有几棵孤立的树:
“那是谁?”
“林子。”
“哦,跟妈姓。”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妈,是我妈也不姓林,也不省得你姓么子?是不是我舅?”
“我姓夏,就叫我夏舅吧。”
“哈哈哈……有趣!”说着她从夏雨的怀里挣脱开,一下子把他扳倒在地上,摁住他的肩膀,“你趴下,让我骑上。”
“你这是干什么?!”
“一个上(尚)舅,一个下(夏)舅,你要是上舅我就把你顶在头上。”
“你再胡闹我真的走了!”
她一下子从他身上翻下来,显得很伤心:“你要走赶快给我滚!只当我不认识你,不知道有你,没人来看我,也没人离开我,现在你来了,又走了,把我当风还是云?”
夏雨又一下子把她揽在怀里,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舅不走了就是了。”
这本是想安慰她的话,可话未落音,她忽地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抓起地上的衣服就跑,一只手甩动着夏雨的那件T恤衫,大喊大叫:
“好了!好了!舅不走了,舅不走了!上舅不管我了,下舅又来唬我了……”喊着她跑进屋里……
林妞无疑牵动了夏雨的心,不看在她的份上还看在她妈妈的份上,她妈是夏雨的好姐姐,哪怕只有两天的相处却让他刻骨铭心。
那天是在老林子里,松树和柏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天上似乎是一个大顶棚。他和林姐坐下来吃午餐,林姐说:
“我现在挂心的只有那个丫头了,从小没人管……”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起先放在孤老院,后来听说她跑了,跑了几回。”
“现在恐怕不好找了。”
“就说了,要是能把她找回来托付给你,我在这世上就无牵无挂了。”……
“想么子哩,吃饭。”
“哦,饭都做好了?”
“么时候了,还没饿吗?”
“饿了饿了,”夏雨答应着,一看她双手端了一个大汤碗,里面是一只小仔鸡,汤汤水水的摆在桌子中间,夏雨问她,“你什么时候杀的鸡?”
“宰的,就在你将才看港的时候。”
“那么快?没多大工夫啊。”
“宰鸡还不快?牛都宰过。”
她进厨房端菜,夏雨想帮忙,她说:
“你坐着,没菜。”
不一会她又端出两碟一碗,不过是一碟炒蛋一碟青菜和一碗咸菜,吃饭的时候夏雨问她:
“你说你宰过牛?”
“嘿嘿,吹牛比宰牛省劲儿,猪倒是真宰过。”
“在哪?跟谁学的?”
“学么子呃,人家宰猪我跟着瞎和和。”
“满嘴的大白话。”
“嘿嘿,逗你乐乐,人不乐不真的成了树?会长老皮的。”
“你妈妈一直挂念着你,你到底都干过什么?”
“嘿嘿,什么都干过。”
“说给舅听听。”
“嘿嘿,不好说。”
“怎么老傻‘嘿嘿’?有什么不好说的?”
“全忘了。”……
她吃饭的速度慢下来,脸上的那股傻样儿也在收敛,夏雨知道触动了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