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的精灵(二)

那天，淡淡的夜色映着湖面，微风轻拂，四野飘来桔香，朦胧的群山围绕四周，使峡谷像一个盆底。那年夏雨和林姐荡漾在小船上看星星，看着看着夏雨依偎在林姐的怀里，林姐把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从小我就想有个弟弟，多想咬一口他的小脸巴，可惜他死了。”

“姐姐就把我当亲弟弟吧。”

“我多么希望有你这样一个弟弟。”……

两年前的一天，夏雨和妻子来过这里，那时她已经病了，明知是绝症，让夏雨带她到这来看看。他们雇的船，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她痴呆呆地站在湖边，对夏雨说：“这里真好，要是真有那一天，我能睡在这里就好了。”

夏雨的眼里含着泪：“不是说好了吗，来到这里都要高兴。”

“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林姐，要是能找到她该有多好，我走了你还有个姐姐可以走动。”……

“嘟！”夏雨正在湖边上想着心思，忽然背后跳上一个人来，似有千斤重，把他压弯了腰，想转身都转不动。

“阿斗子！别胡闹！”夏雨吼了一声，她从他身上跳下来，望着他傻笑，问道：

“你叫我么子.？”

“阿斗子，你告诉我的。”

“嗯？”她又那么轻轻地摇摇头，“妞妞子！”报的好干脆。

夏雨忽然悟过来，那是说“丫头子”，按照她的口音把“丫头”说成“阿斗”了。这时夏雨百感交集，自他走后林姐就失踪了，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遇见了她的女儿——更想不到的是，她一下子脱掉了上衣朝夏雨的脸上一扔：

“有本事的就来追我！”

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湖里，紧接着扔上来一条水淋淋的裤子。她在湖心倒退踩着水，傻笑地望着夏雨，然后转过身一个猛子扎下去，再露出头来已经游到了对岸。

“妞妞子！快给我回来！起风了，会着凉的！”

她从湖边走到对岸的山脚，像什么也没听见。对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山丘，左面是斜坡，右面连着后面的大山，再往后一山比一山高，直到与云天接壤。

她爬上了那座山丘，如履平地，扎楞着十个指头甩着两条膀子，扭着身子挺胸昂首地往山上走，湿淋淋的一身水，活像一只没有羽毛的落汤鸡。

照理说她已经老大不小了，夏雨认识林姐的时候当时不过三十岁，就算是二十岁生下来这个女儿也该有二十七八了，可是如今的这个女儿怎么看怎么像原始林里的原始人，骨子里透着野性。

他只好坐下来等她，心里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就像上次冒着生命危险爬到山崖上去追林姐一样，可是隔山容易隔水难，充其量他不过是一只游泳池里的青蛙。

他提过来她的裤子，拧了拧上面的水，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一只老鹰在空中盘旋，多么矫健，多么自由，仿佛和他一样也在寻找过去。记得那次他和林姐在老林子里也遇见了这样的一只老鹰，他说想用猎qiang打，她说：“这是一只秃鹫，是森林的守护神。”他说：“你这也不打那也不打，带着猎qiang干什么？”她说：“除非有什么野兽想伤害你。”……

正想间妞妞从山上走下来，不知从哪儿捡来了一只破竹篮，双手端在胸前，一扭一扭地朝湖边走，一直走进水里，到深处她向前一扑，双手举着篮子，用脚划着水，扑里扑通地游过来。

夏雨急忙站起身，准备接她的篮子，一看里面是小半篮子猕猴桃，还有几个颜色不怎么鲜亮的草莓。她没让夏雨接篮子，把它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湖边上，面朝着湖水，从篮子里拿起一个猕猴桃就剥皮，夏雨只好坐在篮子的另一边看着。她剥皮的动作不怎么利落，剥完后用四个手指尖捏着递给夏雨，夏雨用手去接，她又“嗯——”了一声，摇摇头，把猕猴桃递到他的嘴边。夏雨咬了一口，妞妞用手从夏雨的背后用力拉他的T恤衫。夏雨问她做什么？她甩了甩头发，淋了夏雨一身水，他这才发现她身上的水直往下流。对她说：

“进屋去吧，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她又摇摇头，看样子不想走，他知道她脾气犟，就准备站起来，“给你拿条毛巾来揩揩，然后把衣服披上。”

“嗯？”她一把将夏雨拉住。

“会着凉的。”夏雨说。

“不会，我是一头小豹子。”

夏雨只好脱下T恤衫，替她擦头发，擦身子，心里念叨：“小豹子，小豹子！一头大山里的野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