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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斗·之六

18611555630 《商斗》 都市小说 2012-05-28 05:1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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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中旬,春天姗姗来迟,步履翩跹,轻盈中带着羞怯。走一步,春风就遍地的吹拂,“绿了樱桃,红了芭蕉”,杨絮像雪花般漫天的飞舞。祖庵镇西边甘峪河边的柳树也伸着沉默了一个冬天的懒腰,垂着的枝条在微风中飘飘摆摆,撩过少年的肩头。阳光灿烂地穿透树枝,洒满一院子,影影绰绰,和着满院花红,春光无限。洋槐花开的白灿灿,香风浮动,清气四溢,沁人心脾。风柔和的像少女的纤指轻轻地抚着脸庞,细腻温柔。蓝蓝的天,万里无云,搭上四月,天渐渐地转热了,清民都已经换上了短褂子。

这天,清民刚从地里看麦苗回来,刚刚还艳阳高照,这会已经是彤云满天了,继而就细雨淋淋。大家都感觉这是夏天要来了,天变脸就像小孩的屁股,说变就变,说屙就屙。清民家的老房子也是撑不住了,外边下大雨,里边下小雨,屋里根本就没有能站人的地方,满炕上都是接雨水的盆盆罐罐。杜老汉和自己一岁的孙子杜墨各自坐在一个门墩上,看着外边瓢泼似的大雨倾泻在院子梧桐树硕大的叶子上。这闲情逸致,也许就只有这爷俩懂得追寻,懂得欣赏。富娟的儿子杜墨比清成家的杜昀小五六岁,也就在清周和清成刚盘算盖房的时候来到这个充满激情的世界。在阴历的八月,赶上了雨天,并且那年的雨很连贯,没有中断,维持了整整一个下旬。记得起,那天雨就很大,吃过上午饭,天就阴的看不清楚人影了,这倾盆大雨好多年都没有见过,大路上的积水来不及流去,把脚踝都能淹没。因为当天彤云密布,不知谁又惹了老天爷生气,雷声就像是对罪恶世界的一次次狠狠的鞭笞,天暗的跟用墨汁洗过一般。所以清民刚听娃娃的哭声,悬着的心“咯噔”就放下了,娃娃的名字也就顺势出来了——杜墨,清民寄予着厚望,虽然说不上来具体的眉目,但只是想将来不要娃娃再受他这样的苦难。

清民看着眼前老父亲浑浊的眼,和儿子水灵的眼,心中有些难过。心想:这家都分了四五年,两个兄弟都住进了新房,而自己还在这三间破烂不堪的土房下生活着,没有给老父亲一个好的安身之处,没有给儿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于是就在当天晚上,清民和富娟商榷了一下,看能不能手头紧紧,把房子给盖了,不说盖多么豪华,至少也不用再受这样的风吹雨打。

下来就是杜墨这娃娃快到了上学的年龄了。自从房子盖好,清民还是以前那样,蛇皮袋子把被褥一装,肩上一扛,外出打工。他就跟在海上飘的小船一样,遇见个好日子还能满载而归,若是运气不好逮上个走背运日子,就人溺船翻了。家里的所有事情也就全撂在了富娟身上,一得照顾娃娃,二得操心阿公阿婆,三还得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不论怎么,至少也能给清民减少一些负担。清民是个瘦瘦矮矮的人,心里想着,他在外边干活都不硬承。

先是富娟想在一家服装场干活,所以就想让朱老太把杜墨操管上,饭也不要人家做,自己下了班,回来紧巴一下,也就过去了,只要朱老太把杜墨操心好就行。

于是等富娟联系好了服装厂,就找见朱老太,给她和声蔼气地说:

“妈,我在家闲着,闷得慌,就在村子南头的服装厂找了个活干干,不管挣多挣少,至少能给清民减少些负担。你一天把娃娃给哄上,我下班了回来再给咱做饭……”

还没等富娟话音落下,朱老太就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面情说到:

“想干活,就把你娃引上去么,我看待不好你娃。我一天脚疼手疼的,我没时间!你去寻你大去,叫你大看管去!”

富娟听了,稍有些欣慰,至少人家不想以前那样,把杜老汉也把持的住住的。所以富娟就去了服装厂干活,娃娃由杜老汉带着。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当富娟怀着杜墨的时候,刚好清夫也怀了孩子。清夫是阴历六月坐的月子,富娟是八月坐的月子。所以,那时候朱老太就一直在女儿家,给女儿洗洗刷刷,缝缝补补,嘘寒问暖。到了做饭的点,给清夫把饭做好,但是不吃,怕人闲话,就立即回到自己家。直到现在都五六年了,一年四次,每到农忙的时节,她还是不管自家的松紧,先去清夫家里,等女儿家的活忙完了,再回来在自己家里,想干就干,不干还耀武扬威的。

这朱老太就是喜欢女儿。记得王婶从富娟的口中得知阿婆的不好后,在富娟坐月子的时候时常来看望富娟,来的时候都是拿一些上好的补品。这只见王婶还没走到门口,朱老太就盈面迎了出去,接过手中的篮子,提到她的房子里边。等王婶一走,立马提起礼品就去了清夫家里,富娟就是连见都见不上王婶带的是什么东西。

又一次,朱凤锦在街上逛,远远看见王婶从西桥口走了过来。就赶忙过去迎接,闲扯了几句,知道是来看望富娟,于是就夺王婶手中的篮子。王婶连忙说她刚到这,还没买礼品什么的,是空篮子。朱老太不相信,还是夺过了篮子。她以为王婶又偷偷摸摸给她女儿拿什么好东西呢,不想让她知道。抢过来一看,果然是空篮子。于是就头一回,拍拍屁股,不理睬王婶了。回到家还对邻居闲话说是,王婶来走亲戚,连个礼物都不带,跑来混饭来了。这弄得富娟常常在村邻面前抬不起头。王婶也是,由于朱老太的闲言使得她很少再去祖庵镇,也就更少再踏进过富娟的家门。

所以杜墨小的时候,经常是由杜老汉照看的,杜墨也是很喜欢和他爷爷在一搭。晚上常常嚷着和杜老汉睡觉。躺在被窝里,杜墨时常要爷爷讲故事,唱歌。杜老汉没文化,就唱一些没有词的歌,讲一个只有两三句话故事。睡在一旁的朱老太嫌吵闹,用脚踩杜老汉,骂杜老汉。杜老汉没办法,大热天的就用被子把自己和孙儿捂住,在被窝里边和孙儿玩耍。等到杜墨睡下了,杜老汉再起来,去叫富娟,把杜墨抱过去睡。因为娃娃小,喜欢尿床,若是尿在了炕上,朱老太会是如何的态度,这可是不可言喻的。

杜老汉是个很勤奋的人,家里种着几亩苹果树,下地的时候就常常把杜墨带着。爷爷会背着自己的孙儿走几十里路到县城去看社火,会给孙儿教哪些苹果是甜的,会给孙儿种葫芦做水壶,会给孙儿种葡萄,会送孙儿上学去,会接孙儿放学……

所以在杜墨小的时候,就只记得杜尚贤,因为爷爷慈祥,爷爷会给他唱歌,爷爷会给他讲故事,爷爷会把好吃的给他吃,爷爷会给他教唱戏,爷爷会搂着他睡觉,爷爷会在春天给他扭笛儿。因为爷爷有一双干枯的龟裂的大手,那大手给他架过秋千,给他削过弹弓,给他揉过泥人,给他烤过红薯……

人生活在世上,很脆弱,弱不禁风。生与死就像是一年中的花草,枯与荣就是成与败,只要在将死的混沌时期,能把自己的种子播撒了,这就是胜利了。让那种子,再度萌芽,再度开花,这就是人生。就是太史公司马迁说的:或轻于泰山,或重于鸿毛。对于杜墨来说,杜尚贤就是泰山,高山仰止,他能挽住的就是孙儿幼小的纯洁的心灵。

“哎,我看咱这房住不成了。下个雨,屋里的水都能养鸭子。要不,咱也把房盖了。”

“也是,屋还不如人家个猪窝,下个雨,连站的地方都没的,满屋里摆的盆盆罐罐。可是话虽好,你几年都没有出去,咱手里也没几个钱,这房能盖起来么?”

“哎,也是的,这不是给咱哥帮忙了么。话又说回来,房要是不盖,咱能放心住到这房底下么?哪一天说不好塌了毁了,这事就不敢往下想。所以就是借钱咱也得盖。”清民斩钉截铁地说到。

“盖就盖,就是你说的,这房住着心里就是不踏实。黑了睡觉都睡不安然。实在再没办法,去给亲戚磕头下跪借钱,都要给咱把房垒起来!”富娟也很义愤填膺地说到。

第二天,富娟就起身去了李家村,向李老汉夫妇说明了来意,李老汉也没二话,当下就给富娟塞了些钱。富娟拿了钱,也没多做停留,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家。这天,清民先是给朱老太打了招呼,也给两个兄弟和乡里乡党打了招呼,说是天一晴开,就开始拉旧房。

清民夫妻俩忙活了整整一天,后晌黑才回到家。进了厨房,锅灶还是没一点热气。清民有些愤懑,就询问朱老太:

“妈,那你怎么没做饭呢?”

“我就没做,谁知到你吃了没吃!再说我以前都做过去了,若是想吃自己做去;不想做,就把嘴泥喽,一天喝风屙屁就行了!我给你娶了媳妇是弄啥的,就是给你做饭的!想吃,找你媳妇去!”

“你看你,我跟富娟俩人跑了一天,在哪儿吃饭呢?我俩不吃,我大也就不饿了?回来不说吃个热饭,就是连个水都没得喝!你一天就光知道吃饭,耍花花牌,一回来就窝到炕上。你看看村上跟你一个年龄的人,谁是你那样子!”

“你大他敢饿么,饿了吃蒸馍去!谁是我这样子?她们爱做叫她们做去,反正我做过去了!我咋就知道你吃了没?不就是吃了你一顿省手饭,何必糟践人呢!再说了,我都不敢出去转一下,还要你把我管着!你得是还想叫我给你们把股子也擦了?”

“那你就天天窝到炕上,就不怕外头人笑话,丢人现眼!活你那人,还不如……”这句话清民不敢往出说,犯忌讳,说出去真会让人戳脊梁骨的。

“还不如咋,还不如咋……咋……咋……,把你个狗东西,你还想咋,谁把你都养活这么大了,这会还咒我死咧!”听着朱老太大叫骂着,清民就走到了后院。只见朱老太手里反拿了扫帚,朝着清民冲了过来,亲民看情况不对,连忙躲在后院的柿子树后,朱老太仍不放过,就一直追在清民后边,用扫帚拍打。

过了几天,天气就转晴了,清民在院子给两个老人搭建了个临时的庵子,盘了烧炕。为了简便,自己和富娟,儿子三人挤在一个小窝棚里。东西都盘点好了,该移的都移,该搬的也都搬了。万事确保万无一失,都准备停当,就开始拉房子,村里的乡党也都过来帮忙。朱老太还是照旧她的事情,毫不看待家里的轻重缓急。到了上午,闲逛回来还是往草庵子一钻,依旧不过问家里的事情。

富娟都不用看时间,只要朱老太从外边回来,就是做饭的时间。这会儿富娟就开始拾柴禾生火做饭,杜墨就在一边的土堆旁玩耍。突然,只听沉沉地“啪”了一声,接着就是杜墨撕心裂肺的哭喊,富娟倒吸一口冷气,立即起身,飞奔着过去。原来是房上的一块土坯子掉了下来,就在杜墨的面前掉下,结果把杜墨给吓哭了。富娟赶忙把杜墨抱了回去,害怕再生出难以挽回的是非。于是富娟就走进朱老太的庵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轻声柔气地说到:

“妈,你把娃照看一下,我在灶上做饭,忙不过来。刚才差一点把娃给让土坯子砸了,他这会儿一直地哭。”

“你照看不过来,当初不会就别要娃么,要来了就别害怕忙乱,别害怕把娃哄不乖!我不哄,叫你大哄去!”朱凤锦在炕上斜躺着,听见富娟的哀求。转过了身,怒视着富娟说。然后用脚慢慢地踢了杜老汉一下,杜老汉就顺意地从富娟手中接过杜墨。富娟看着杜尚贤无奈并畏怯的眼神,心里更是没有了滋味。

杜墨一看旁边怒目而视的朱老太,反而哭的更厉害了,富娟没办法只得忍着眼泪转身去继续做饭。朱老太听着杜墨越来越大的哭声,就制了气,于是就朝杜老汉吼:

“把这冤孽给我抱出去,吵得人心烦!”然后用弯曲着的食指在杜墨头上狠狠地锤了两下,“再哭!再哭!就把你撂野地喂狼去!”

杜老汉赶紧用身子护了孙子,把杜墨抱了出去,富娟看着哭的失声,抽泣不止的杜墨,椎心泣血。鼻子也更加酸涩了,眼角的眼泪就无限制地流了下来,富娟无奈地偷偷地抹了好几回眼泪。

到了下午涮毕锅碗,富娟就给清民说了上午的事情。清民也没办法,连连叹气。然后富娟说是要把杜墨送到李家村去,在他舅家呆几天,等这会儿忙完了再接回来。清民也不忍心,可是没有办法,最后还是让富娟把杜墨带去了李家村。

刚把杜墨送走的第二天,就开始打地基。地基箍好,就往里边填土,忙活了几个礼拜。当清成刚把最后一车土倒进去,天就又开始下雨了。天气预报说这雨得下好长时间。于是富娟就打算去李家村把杜墨给接回来,半个多月没见过娃娃,心里很是牵念。在去李家村的车上,富娟都不知道半哭半笑了多少次。

当富娟刚站在娘家的门口,就看见后院和富友的儿子李啸在玩沙土的杜墨。幼小的身上满是沙子,脸弄的乌七八糟。富娟刚一看见儿子,呼喊了一声,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杜墨,狠狠地在儿子脸上亲了几下,然后就伤心欲绝地哭了。杜墨也是刚一看见富娟,就尖叫了起来,朝妈妈踉踉跄跄地飞奔过去。在妈妈温厚的怀里细细弱弱的哭,声音都不搭调了,并且抽泣不止。

富娟接回了杜墨,在家玩了几天,天就又急急忙忙地转晴了。这天上午富娟在做饭,清成开着车在拉木材,木材堆成一堆,杜墨和杜昀就在上边玩耍着。谁知道,杜墨把一根木头给踩的滚了下去,差一点压到杜昀,这一幕刚好被清成看见。清成就急急火火地跑了过去,把杜墨和杜昀拉了下来,便对富娟喊到:

“富娟,你看娃着,你叫这碎崽娃爬到木头上边,把木头给踏跨了,差一点就把昀昀给压了!出了事咋办?!”清成气急败坏的吼到。

富娟出去看了看杜墨,反驳到:

“我在这做饭呢,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娃娃自己在那儿耍,又不哭,我怎么知道他咋爬到那上边去了。”富娟的话有些抱怨,也有含有些倾诉。清成听过富娟的言语,就走到庵子里去,又朝朱老太吼:

“妈,你给富娟把娃看管一下么,她在那做饭,别的人都在忙。你啥都不干,就不会把娃娃哄一下!你看娃都成啥咧,你他婆咋当着呢!”

“人就没叫我哄,我还能撵着人家去哄?我胡骚啥情呢!”朱老太还强行狡辩着。

“那还让人叫呢,得是还要叫人把你栽灶爷板板上敬着,嗯?你在家就跟慈禧太后一样!”

“哄就哄么,喊叫啥嘛!”说着朱老太就去把杜墨抱了向庵子走去。

午饭吃毕了,人们都去歇息。富娟在刷锅碗,朱老太把杜墨放在了清成的四轮车上,自己却盘坐在远处的碌碡上打盹。车上有一些木材渣子,杜墨玩的不亦乐乎。只看着一个稍大的渣子掉在了车轮上,杜墨想用手把它抓住,可是他人小胳膊短,够不着,就一直向车轮方向用手够。娃娃小,控制不了重心,又不知道险恶,结果从车上摔了下去。于是就“哇哇”的大哭,富娟闻声惊起,赶快寻声跑去,一看娃娃已经在地上打滚。富娟心里顿时揪紧了,连忙过去把杜墨抱起来。定睛一看,额头上拳头大的一个红包包,她赶紧用手按住包包使劲地揉,娃娃怕疼,哭得更加厉害了。这时候清成,清民都赶来了,朱老太还在远处的碌碡上熟睡着。清民长长地“哎“了一声,没言语,就马上抱起娃娃和富娟去了医院。于是,清成走过去对着朱老太破口骂到:

“你看你在这弄啥呢,叫你哄娃,你坐到这儿睡觉,你看人家把娃从他舅家接回来了几天,你就把人家娃摔成啥样子了!你能弄啥嘛,就知道吃跟睡!有啥本事嘛,你就是理歪得很!嘴硬得很!”

朱老太这下理亏,但是理亏还不饶人,话都到嘴边了,还是硬让清成给堵了回去。她谁都不怕,就怕清成那一张钟馗脸。

过了老半天,清民才和富娟把娃抱了回来,头上用白色的纱布缠了好几圈。清民和富娟心里是彻底地凉透了,就像喝了鸩药一样的苦。紧接着,富娟马不停蹄地又把杜墨送去了李家村。她是实在不敢让娃娃呆在家了,娃娃一哭,富娟心就一阵阵地揪着疼。

到了李家村,娃娃一哭一疼,就愈加地想妈妈。在小时候,母亲才是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人。富娟带着杜墨来到李家村,听邻居说王婶去了果园,富娟又带着杜墨来到了果园。给王婶把缘由说了,就更舍不得离开娃娃。娃娃也是,在舅家呆久了,受了富友儿子李啸的欺负,也就不想呆在这儿,就越想回家,就越想围着妈妈转圈,妈妈就是他唯一离不开的人,因为母亲是座大山,永远都会让娃娃依靠着。所以,杜墨就缠着母亲不放,富娟也不忍离开,就把杜墨硬往他舅婆手中塞,然后骗杜墨说:

“妈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跟你舅婆在一块耍,妈一会儿就来寻你,跟你一块回去。”富娟说着说着,都开始呜咽了。

“我不,我不,我就要我妈,我要和我妈回去,妈……妈……”杜墨更是哭得声嘶力竭,竭力想从舅婆手中挣脱,而舅婆的大手,却用力地束缚着欲挣脱的小杜墨。

富娟听着儿子的呼喊声,也哭得像个泪人。最后还是在树后边躲躲闪闪,一遍又一遍地后退前进,看着自己的儿子也一遍一遍奋力地挣脱缚束的弱小的身影。富娟几次都想回去和儿子再说说笑笑,步子前进了,却又退却了。最后富娟还是狠下心来,咽下苦咸的泪水,回到了祖庵镇。

到了家,富娟心里还是隐隐作痛。房子还是继续盖着,一步一步地盖着。为了减少支出,清民就少请了几个匠人,自己能当个大工,富娟和杜老汉也能当个小工。在铺家里地面的时候,清民夫妻俩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买石子了。于是,清民就决定把仅剩下的钱买水泥,让富娟和杜老汉去村子西头的甘峪河里捡石头来替代,自己在家里和水泥打地面。实在是手头紧,能省该省,能不用就不用。

当初清民打算是把主体砌成就行,等手头宽裕了,再进一步整理什么的。而等到切好主体,辞了匠人。下来朱老太就不满意了,说是:

“这盖的啥房子啊,地面是土的,窗子没安上,外边磁片没贴,盖和没盖有啥区别?还不如不盖,不盖至少房子看着规整,这是丢人呢,是盖房呢?!”

“妈,这两年给我俩哥盖房没出去,一分钱没挣着,手头紧的很,就没办法规整好。就是这样,还借了一股子债。等我出去再奋斗几年,我给咱把房修正更好些。”清民给朱老太细声细语地解释到。

“没钱?没钱你当初就别盖么,盖个半豁子,像个啥嘛!丢人现眼!要盖你就给我盖好,把地面给我用水泥打结实,外边给我把磁贴上,盖两层子,如今人家都是这样的。要不然就把我的老房给我垒起来,我没享福的命,住不了你的楼房,我就把自己的老骨头扔到那老土堆堆里去!”朱老太用命令的口吻给清民说到。

“妈,我实在是……,这咱连锅眼看都揭不开了,真是不行,盖不成。”清民还是给老太锦苦口婆心地解释,可是这朱老太就根本听不进去。

“我不管,你不盖,就把我的老房还给我!你给我拉了,就给我赔!我老了,若是死在这烂壳壳里,还不叫旁人把我笑臭喽!”

“你……,跟你就说不到一块去,强词夺理,简直是……”清民无可奈何地扭头离开了。

“我就这样子,不行就把我撵喽!撵喽,就给你腾出地方,够你乱成精了!你想把房弄成啥样就啥样!哪怕盖成了猪窝都没人说你!但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蒙混过关!”朱凤锦听清民声调遍了,就开始骂人了。

就这样子,朱凤锦整整嘟嘟囔囔了好些天。

一点办法也没有,清民和富娟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按照朱老太的想法来,若是不按她的思想来,后边的事肯定比乱嚷嚷更严重,自己也少受些气为好。

下来,几天清民和富娟又是东跑西跑的借钱。借一点,就盖一点,借的多就多买一袋水片;借的少,就少买两块瓷砖。实在不行了,清民还零零碎碎的在邻村干个活,挣一点,再接着盖。

就这样,别家的房子一年就盖好了,而清民的房子整整盖了三年。债是拖了一屁股,别人的脸色也看了不少,自己也就更吃了不少的冤苦头。

大人吃苦不算什么,关键是这娃娃,清民和富娟的心头肉。自杜墨一岁起,就一直在舅家长着,偶尔富娟会接杜墨回家几天,但过不了几日,还得匆匆忙忙地再送回去。直到杜墨都快五岁了,富娟才把儿子的衣物从李家村拿了回来,娃娃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家。就像在外边逃难的人一样,回家了,待不了几天就得再出去,再回来,再出去。富娟就感觉自己和孩子之间少了些什么,有一种陌生感。这下清民和富娟都安心了,娃娃最终还是接了回来,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父母的怀抱,并且以后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富娟和清民每每想到这,都是心底的一块暗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