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始见又离别

六月初，苴国派入巴蜀交战之地的信探回报说，五月中旬，巴国军队攻入资阳后，与蜀国的军队在那里僵持了近一月，双方都不后退，但又都无法一时打败对方。

葭阴听了信探的回报，对苴王说，现在正是大举发兵攻打蜀国的时候。苴王背着手走了几个来回，然后站住自言自语似的说：“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

“王弟，我们这次可出兵多少才能实现目标？”

“倾国之兵方能一举成功。”

“好！为了不让蜀王总对我指手画脚，和他平起平坐，我们值得一拼。”

“只是——”葭阴有些迟疑，停住了话语。

“只是什么，你大胆的说出来。”

“我担心把兵力都调去攻打蜀国，万一秦国的军队从金牛道直插过来，我国可就有——”葭阴停住没往下说。

苴王一愣，又笑着说，秦国是比以前强大了许多，可秦惠王跟中原各国的关系也不太好，那些国家应该够他忙的了。再说从秦国打过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不能因为担心秦国的攻击，失去这么一个扩展领土的好机会。

于是苴王忙着招募新兵，筹集粮草。

七月初，苴国君臣决定举全国之兵攻打蜀国，夺取江油以东的蜀国土地。

看遍朝中大臣，才谋兼备的，除了葭阴，实在找不出第二人了，苴王只好命令葭阴率兵攻打蜀国。

出兵前，葭阴来到王宫，对苴王说，为稳妥起见，请求国内留下八千士兵守城，并做好巩固城池的工事，如果发生不测之事，这八千士兵守着坚固的城池，敌人也不会一下子攻进来，这样大部队回撤也可赶得上救护城池。又建议苴王向秦国方向派去信探，随时回报秦兵地动向，苴王听了连夸葭阴思虑周密。

商议完国事，苴王说王弟这一去跋山涉水，还会餐风露宿，必定会吃不少的苦，为表王兄的情谊，特留下葭阴对饮。葭阴擅饮，人又年轻，不久，苴王有些醉了。

葭阴告别王兄走出大殿已是薄暮时分，站在宫门前，他望着西边的天空，看剑山群峰山顶的天空只剩下最后一丝红晕，心中忽然生起几缕惆怅。

“公子，想到园中走走吗？”跟在身后的梁实问道。

葭阴回头看看欲言又止的梁实，心里一动，说去看看吧，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再来。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向右面的园中。此园挨近山边，有一面依山而围，多种花草果树，树下有草坪，中间由石板面路。来园中的多是宫中女人，苴王来的少，他如想散心，多骑马到外面去了。

此时天色开始暗淡下来，寂静的园中早已无人。他们穿过槐树林，来到一片开阔地方，王宫已隐在身后的树荫里。虽然身在王城之中，却看不见房屋，听不见人声，恍惚之间如同身处山林。

走过这片草地，眼前是一片桃林。桃树上挂着着鸡蛋大的桃子青里透白，看来不久就要成熟了。

桃林中冒出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

“香叶拜见公子。”

“香叶？”在这里碰见香叶，葭阴有点惊奇。

“玉心公主在望阳楼上静修。你去看看她吧！听说你要带兵走了，她这几天常常望着你们房屋的方向不说不动。”

葭阴抬头，薄暮中，依稀看见修筑在半山腰的望阳楼上有一个人影靠栏而倚。

“楼上只有玉心公主一人。绿水刚走，到宫中去给公主开药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也是公主从巴国带来的人。你上去看看玉心公主吧！我和梁实在楼下等绿水。”

原来玉心的侍女和梁实早已在暗中安排下这次二人的会面。

葭阴拾级而上，心中五味杂陈，脚下时快时慢。

站在最高一层楼的最后一个台阶上，葭阴看见背对着他的玉心还一如刚才那样，靠栏杆而立，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塑像。

“玉心！”

如石像一般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来。葭阴看见玉心消瘦了许多，一双眼睛大的有些出奇，那神态恍如梦里，转瞬间惊喜布满面孔：“公子！”玉心疾步走来，险些跌倒。葭阴奔过去伸手扶住，再看玉心，双颊早已滚满热泪。

葭阴怜惜地拭去玉心的泪水，这么美丽这么善良这么情真意切的女子，只因为爱上了自己，她承受了多少寂寞，多少痛苦，多少无望的期待！

“你如果没有爱上我，过得该多好呀！”葭阴说着，紧紧地搂住玉心。

玉心伸出右手按住葭阴的嘴唇：“不许这么说！就是用我一生的等待换取这一刻幸福，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一刻而放弃那一辈子的安宁。除非你后悔了。”

“我真希望能带你远走天涯。可惜我放不下的事太多！我的母妃，我的苴国，这些事又是我不能割舍、不能辜负的，我不能辜负他们，就只好辜负你了。能慰藉你的，就是用我的寂寞陪伴你的寂寞，我的痛苦抚平你的忧伤，我的无望等待安抚你的无期期盼！”

“别这么说，这么说会让我心疼的。”玉心用嘴唇堵住了葭阴的嘴唇，双手紧紧环绕着他的腰背。

葭阴离开望阳楼时，玉心表现得非常平静，她紧紧抱了抱葭阴的胸膛，然后放开，看着葭阴的眼睛说：“我等着你！”

那一刻，葭阴真想说：等我回来，我一定带你离开这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