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兄弟叙情
不知不觉间,苴蜀对峙已一月有余。
四月中旬,苴国的天气渐入温热。山山岭岭被或浓或淡的肥绿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每一寸肌肤。山变得丰腴起来,就连一贯摆着副板正面孔的剑门群峰也因了绿荫渲染,显得温润了许多。
一阵浓郁的槐香浸入葭阴的心脾,他放下手中那册刚从秦国流传过来的竹简,抬头望望窗外:槐花开啦!串串白中泛绿的槐花摇曳在绿叶中,开了的似星星,没开的像珍珠,粒粒饱满,朵朵灵动!望着这一树充满生机的槐花,葭阴的神情都愉悦了许多。
“阴儿,这是我刚做好的槐花蜜饼,来尝尝。”
葭阴转过身去,看见母妃用橘红色的陶盘托上几个精致的小饼。四十多岁的王妃面色红润、白皙,还如年轻时一样美丽。她如水的眸子不染人世的牵绊,浑身散发着慈善的光辉。
葭阴拿起一块掰开,蜂蜜的甜香和着槐花的清香扑鼻而来,葭阴一口就吃下半个,那馋样看得老王妃露出慈爱的笑容。
“真香!母妃,还有吗?”
“别急,还有,你吃完了我又给你拿。”
“不是我吃。我想送一些进宫给王兄,也许他会喜欢!”
“我这就去吩咐家奴仔细装好,让你带进宫去。只是不知大王会不会喜欢?”
“母妃做得这么好,谁会不喜欢?”王妃笑了。
不一会儿,王妃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侍女,手捧白丝帛的包裹。
葭阴叫来梁实,相跟着进了王宫。
“葭阴公子到!”看见葭阴走近,站在苴王宫室门口值日的宫奴大声报告着。
葭阴走进殿里,看见苴王正坐在条案后看那幅巴王送来的蜀国地图。苴王见葭阴来了,高兴的招呼到:“王弟来啦!你可难得主动进宫来看我呀。来,看看巴蜀现在作战的地方。”苴王边说边把地图朝葭阴推过来。
葭阴在苴王对面屈膝坐下,双手抚平地图,寻找着巴蜀作战的地方。
“看,这里,泸州过去的自贡,就是巴蜀正在交战的地方。刚才巴国来使送信说,巴国的军队已攻打到蜀国自贡的边界,目前战事进行的顺利,巴国士兵作战勇猛,估计五月底就可夺取自贡,攻入资阳地区。巴王问我苴国与蜀国的战事如何。”
葭阴仔细看着地图,没有答话。
“我想还是实打实地说我国与蜀国的交战情况,看看巴王会作何反应。”苴王往后坐了坐,说道。
“嗯?”葭阴抬头看看苴王,苴王把刚才的意思又说了一遍。
“王兄最好别实话实说。你就说我国已攻占了蜀国的梓潼,正和蜀国三四万的军队交战。不过我国少占上风。”
“此是何意?”
“你实说了,巴国考虑到蜀国的实力还强大,就不会全副进攻,也可能会回撤防守。那么一来,少了巴国进攻的压力,蜀国的军队就会大量派到我国,我们就没有机会夺取蜀国的土地。”
“有道理。”苴王点点头,“王弟,你比朝堂上好多大臣都考虑得周全。咦,是什么这么香?”
苴王转头四望,看见梁实手里抱着个白丝帛包好的包裹,问道:“梁侍卫,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葭阴卷好地图,让梁实把包裹放在条案上,解开白丝帛,露出一个精致的铜罐。葭阴揭开罐上的盖子,一阵诱人地香味扑鼻而来。
“真香!做的是什么?”苴王凑上前来,看见了罐里的小饼。
“这是母妃今早采槐花加蜂蜜精心制作的槐花蜜饼。我吃了几个觉得味道香甜,就特地送几块给王兄尝尝。”
葭阴说着,让宫奴拿来盘子,把罐里的槐花蜜饼拿出来放好。然后他又拿出其中一个掰开,自己吃了一半,让梁实也吃了一半。
看他们吃得香甜,苴王也拿起一个尝了尝,点头说好吃,好吃。
吃完一个,拿起第二个时,他把饼放在鼻前嗅嗅说:“如此美食,在这里吃了可惜。走,我们到园中边赏景边吃饼。”
兄弟二人出了宫殿,朝园子走去。园中的槐花也开了,花香满园。
“这里的槐花开得艳,我们就在这里坐吧,一边赏槐花,一边饮酒吃槐花蜜饼,也可称雅事一件。”葭阴说。
苴王让宫奴摆好坐垫,端来巴乡清,摆好槐花蜜饼。不一会儿,一切摆放停当,宫奴又端上一盘刚采摘樱桃,那樱桃水灵灵红艳艳,很是惹人喜爱。
微风拂过,一片槐花飘然落下,刚巧掉在葭阴的杯中。
“只听说走桃花运的,没听说有走槐花运呀!”苴王调笑葭阴,“王弟有中意的女子了吗?王兄为你做主,苴国之内没有你不能娶到的女子。”
“多谢王兄,我这落的不是槐花吗?槐花如玉,洁白素雅,哪能像桃花一样灿如朝霞?所以定不是有女子看上我了,大概是朋友运吧?”葭阴笑着说。
“你说槐花如玉,王妃小名不就叫玉心吗?她也是女人,所以女人也可是槐花。”
葭阴心中一惊,喝在嗓子眼里的酒噎得他打了一个咯。抬眼看看苴王,见他面带笑容,低头品酒,方知这话里并无它意。
葭阴恭敬地说:“王妃不是普通女子,怎可用一般花儿来比喻呢?她是一个比朝霞耀眼的女子。”
“唉,只可惜!”苴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把酒杯放下。葭阴不知苴王心中想起什么,不好贸然开口,只好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又叫旁边的宫奴添酒。
“可惜比朝霞灿烂的女子为什么要生病?还偏偏看不出生了什么病,到现在还不见好。”
“王妃胃口可好?”
“就是不怎么吃东西。不然怎么到现在还不好呢?唉!”
“唉!”葭阴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包含着太多的无奈与心疼。
“王兄常去探望王妃吗?”
“近来国事烦扰,去的较少。她的侍女常来报告王妃的情况,总是一句相同的话‘还是如往常。’”苴王顿了顿,说,“没见变坏也行,等她慢慢静养吧。来,我们兄弟俩喝一杯。”
“给王妃送点槐花蜂蜜饼,让她尝尝吧!”旁边的梁实说。
“好。来人,把罐里剩下的饼给王妃送去。”苴王吩咐道。
兄弟俩接着随意地饮着,谈着,情意渐渐浓厚。
“这样的时光多美呀!”苴王饮下一杯浓郁的巴清酒,又拈起一块槐花蜜饼放在嘴里,陶醉的说着,然后又换上诚恳的语气,“王弟,父王的血脉也只有我们俩。民间说兄弟是手足,可见人们是多重兄弟情谊。以后我们兄弟俩要多多亲近,别像以前那样冷谈。”
“是,我以后一定常进宫来看望王兄。”
“你总是这么多礼。放轻松些,有我在,你就别怕有谁会伤害你。”
“……”葭阴什么也没说,举起杯向苴王施了一礼,一饮而尽。再看时,公子眼睛已有些湿润。
“为了我们苴国的发展,从今往后,你就伴在我身旁,给我出出主意吧!”苴
王拉着葭阴的手,恳切地说。
“王兄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愚弟一定竭尽全力为王兄效力。”
兄弟俩的这次聚会在其乐融融中结束。
回去的路上,梁实高兴地说:“公子,大王这次与你欢叙兄弟情谊时,看来是真的想对你这个王弟好些。你以后再不用担心大王的猜忌了,与大王在一起,还可施展你的才能,为苴国做一点事情。”
葭阴笑着说:“听了王兄的话,我也高兴。虽说我自愿做一个闲人,其实我心里哪能放下苴国的安危?不过君王的话不可全信。虽然我相信王兄说的时候一定是真心的,但一个人的真心也会随时间随地点的变化有所变化。何况他是君,我是臣,君臣间的界限是不可忘的,不然自己获罪了都不知道。”
“不管怎样,公子以后可以为国做事了,总是一件好事。”
“我也不知道我的努力能否为苴国的安危做出一点贡献。现在苴、蜀、巴三国混战,不知最后谁胜谁负。其实与蜀国的胜负还不那么让我忧心,因为那不致影响我苴国的安危。最令我担心的还是苴国背后的秦国。别看蜀国以前和秦国交战常常打成平手,有时还会赢。可是秦国经过商鞅变法,国力已不可同日而语了。恐怕就是苴蜀联手都已不能和它抗衡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尽人力,听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