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我还沉浸在梦境中时,母亲已经在我耳边叫嚷开了。都下午四点半了,该准备出摊了,她说。
我极不情愿地伸了个懒腰,在床上磨磨蹭蹭地不想起来。
随着墙上的日历被一页页撕掉,我在剧场烤羊肉串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羊肉串摊由母亲和我共同打理。一般情况下,她负责在一旁串肉,而我则负责烧烤。
平常总是每到晚上五六点钟出摊,要烤到第二天凌晨五点钟左右。
清闲下来的时候,我总会想到杨慧,我和杨慧是在前年通过她的小舅舅做媒而相互认识的。
当时我正在一家工厂上班,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而她则刚从职校毕业,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长得水灵轻透,让我一见就有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她也很喜欢我温和的性格和斯文的谈吐,说我正符合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形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有说不完的话题。
去年三月,我们终于结婚了。那时,我曾预想过美丽的未来,觉得幸福于我不再遥不可及。
未曾料到,随着新婚激情的渐渐退却,我们之间渐渐有了隔膜。
因为工厂效益不好,我成了厂里第一批下岗的职工。失去经济来源,家里的生活顿时陷入困境。
杨慧开始莫名其妙地向我发火,骂我是没用的废物。在她面前,我感到尊严扫地,甚至感觉还不如一条狗。
我也想给她买别墅、大奔,也想给她成捆成捆的钞票让她一辈子都花不完,但这并不现实。我唯一能给她花的,恐怕只有爱情。
但没有金钱作基础的爱情,便是一朵失去养分的娇弱的玫瑰,很快就会随风凋谢枯萎。
冬天到来的时候,杨慧怀孕了。
那时,我已经在一个建筑工地上做了三个月的小工,工资还押在工头手里没有发,心里盘算着:三个月大概能领到二千多块钱,正好可以拿来作为生孩子的费用。
想不到久自己就要做爸爸了,那些从前的不快便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头乐呵呵的。杨慧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和我说话时的语气也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没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临窗紧紧相拥,思虑着为尚未出世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就在一切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时候,事情并未朝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建筑工地上那个黑了良心的包工头揣着工人的血汗钱消失了,我三个月风吹日晒的辛勤劳动转眼化为泡影!
杨慧又恢复了以前的坏脾气,一个劲地骂我愚蠢,说我被别人骗得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我们大吵大闹了一顿。不久,她回娘家要了一笔钱,瞒着我偷偷做了人流。
我得知真相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毫不犹豫地赏了她一记耳光,这是我们从相识到现在我第一次出手打她。
她伤心得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丢下一句“我们还是离婚吧”,就赌气回到了娘家。
这一走,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今年正月份,我终于忍不住还是前去接她。但她坚决不肯回来,一口咬定非离不可。
岳母大人还把我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顿,她老人家颤动的食指和满口的涎水,到现在我还是记忆犹新。
我知道杨慧嫌我穷,没有能力赚钱养家糊口,所以她并不想跟我再凑合下去了。于是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学会挣钱,争取不让她小看,同时我也要坚强地活着,做个真正的男人!
因为文化水平不高,以前只跟着一个师傅学过一段日子的烧烤,所以我这才决定去附近剧场烤羊肉串卖,这件事立刻得到母亲的大力支持。
见我还没有起床,母亲又开始来我房里吵吵嚷嚷了:都快五点钟了,你还没有起来,今天是不是不打算出摊了?
妈,你猜对了。我今天不出摊了,您自己推车出去烤吧。我嘟哝了一句。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母亲奇怪地问,两条稀眉紧紧地拧在一起。
是的,我等会要出去办点事。
你是去找杨慧吗?
打死我也不会再去接她了。我扬扬脖子,她以为她是谁呀,天上的七仙女?不就是两条腿的女人嘛,随便到街上一拉一大把。她要离就离,这年头谁怕谁?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母亲气哼哼地骂道。
我不再理会母亲,狼吞虎咽了几口冷饭,快速地夺门而出。